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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满城谤言 夜风彻 ...


  •   夜风彻骨,卷尽庭院最后一点余温。
      廊柱之上,淬毒短矢死死钉入木纹深处,残留的黑气被晚风吹散,看似消弭无踪,可藏在夜色里的杀机,却从未散去分毫。整座相府被浓稠的黑暗包裹,高墙围起方寸囚笼,隔绝人间烟火,也隔绝所有生机与希望。
      沈砚辞拢着林小满站在廊下,手臂克制而安稳,替她挡去穿堂而过的寒风。他方才许下诺言,为她苟活,为她熬过漫天风雨,熬过举世加害的宿命。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句承诺有多轻飘飘,又有多艰难易碎。
      他如今无兵、无权、无势,褪去权臣所有铠甲,不过是困在牢笼之中的待罪之人。世人欲他死,帝王欲他亡,暗箭藏于四方,风雨压覆周身,他连自保尚且艰难,何谈护人,何谈安稳余生。
      林小满靠在他温热的臂弯里,神魂连绵不断的剧痛沉在骨髓深处,不剧烈炸裂,却绵长不休,像一场永世不会痊愈的旧疾。
      识海之中,系统的机械音冷淡如常,一遍遍镌刻既定的结局,从无半分松动。
      【宿命进度65%稳定。】
      【人为羁绊无法撬动天道规则。沈砚辞的求生之心,只会招致朝野更疯狂的打压与清算。】
      【温柔牵绊,皆是催命枷锁。】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仿佛她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奔赴、所有让他生出的细碎期许与求生欲,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将他推向深渊的另一场桎梏。
      神魂最深处,顾北辰的残念沉沉起伏,裹挟着无尽的悲悯。他太懂这种无力,天道从不偏爱殉道者,亦不偏爱执爱之人。世间所有逆向的奔赴,所有偏执的相守,到头来,大多是徒劳一场,徒增伤痕。
      林小满轻轻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疼痛。
      徒劳也好,枷锁也罢。
      她既然来了,既然遇见了他,便绝不会放手。哪怕逆天无路,哪怕遍体鳞伤,哪怕最终一无所有,她也愿陪他走完这满是风雪与谤言的余生。
      “夜深了。”
      沈砚辞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打散她纷乱的思绪,“我送你回房。”
      林小满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摇曳的廊灯,温柔澄澈:“你呢?”
      “我守在这里。”
      他望向漆黑死寂的府外,眸光沉冷凛冽,“今夜有人动手,往后便不会停歇。暗处杀机四伏,我守着,你才能安稳入眠。”
      曾经万人庇护、山河安稳皆由他铸就,如今他连一方庭院、一人安眠,都要拼尽仅剩的微薄之力。
      林小满心知劝不动他,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安静陪在他身侧。
      一夜寂然,风雪暗流,无一人安眠。
      次日天光微亮,破晓的灰白漫过京城天际,驱散沉沉夜色,却驱不散整座京城笼罩的寒凉阴诡。
      天刚蒙蒙亮起,京城街巷已然喧嚣四起。
      往日市井闲谈,皆是烟火琐碎,可今日,满城流言席卷街巷,无人不谈相府旧事,无人不唾沈氏罪臣。
      不知从何时起,京城之内,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席卷市井、茶楼、街巷,甚至传入百官府邸、深宫禁院。
      有人言,当朝前相沈砚辞,手握重权图谋不轨,蓄意架空帝王,若不是陛下圣明、及时收权,早已颠覆大晟社稷。
      有人传,沈砚辞半生杀伐,屠戮忠良,残害朝臣,搜刮世家财富,积攒私兵,狼子野心,罄竹难书。
      更有甚者,刻意抹去他所有平乱、安邦、救国的功绩,将三年前的山河稳固、乱世清平,尽数归于帝王圣明、百官勤勉,而沈砚辞,只成了祸乱朝纲、恃权跋扈、欺压君臣、残害万民的千古奸相。
      一夜之间,满城谤言,颠倒黑白。
      所有他以骨血换来的太平,成了帝王圣德。所有他孤身平定的战乱,成了朝臣协力。所有他隐忍背负的骂名,彻底坐实,再也无人辩驳,无人记得真相。
      深宫紫宸殿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鎏金案几之上,映照著少年帝王清冷淡漠的面容。
      萧珩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百官递上的奏折,通篇皆是弹劾沈砚辞、细数其滔天罪状、恳请陛下重罚罪臣的条文。
      他垂眸静静看着,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身侧内侍躬身低语,声音轻柔谨慎:“陛下,如今京城流言四起,百姓皆言沈相祸国,百官联名上奏,恳请陛下追加罪责,抄没相府,以平民愤。”
      “民愤?”
      萧珩轻轻挑眉,嗓音淡漠微凉,带着一丝嘲弄,“何为民愤?不过是世家不满,百官私心,借百姓之口,清算旧怨罢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满城流言并非自发而起,是昨夜世家势力与朝堂文官联手,刻意散播、刻意引导,只为彻底踩死跌落尘埃的沈砚辞,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不在乎真假,不在乎公道,不在乎是非对错。
      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皇权稳固,是无人制衡,是世间再无任何人可以威胁他的帝王威严。
      沈砚辞活着,哪怕无权无势,哪怕困于囚笼,朝野之中依旧有人念其旧恩,民间依旧有人记其功绩。只要他尚存一日,便是帝王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尖刺。
      所以,流言可纵,构陷可容,杀戮可默。
      “准奏。”
      萧珩淡淡开口,轻描淡写二字,轻飘飘碾碎一人半生。
      “命礼部拟文,昭告天下。细数沈砚辞历任罪状,废其所有名誉,抹去朝野记载,禁其永世不得出府。”
      一纸诏令,彻底抹杀。
      抹杀他十余年鞠躬尽瘁,抹杀他挽大厦于将倾的功绩,抹杀他殉道山河的所有赤诚,只留一身骂名,供天下人唾弃。
      内侍躬身领旨,心底了然。
      陛下,是要彻底将沈砚辞,钉死在奸臣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与此同时,孤寂荒芜的相府之内。
      沈砚辞立于廊下,白衣染尽晨霜,一夜未眠,眼底不见疲惫,只剩沉沉的荒芜与寒凉。
      府外市井喧嚣,人声鼎沸,那些尖锐刻薄的谤言,顺着风,顺着高墙缝隙,一丝丝钻进这座死寂的庭院。
      字字刺耳,句句诛心。
      他听得清清楚楚。
      世人骂他奸佞,骂他跋扈,骂他祸国殃民,骂他狼子野心。无人记得,当年外戚霍乱宫闱,是他孤身入宫,以一己之力稳住飘摇皇室;无人记得,藩镇割据战火连天,是他昼夜调兵,平定四方战乱;无人记得,大晟山河破碎、社稷将倾,是他以身饲修罗,换得天下太平。
      太平既定,良弓当藏,狡兔既死,走狗当烹。
      原来史书上冰冷的八字,从来不是夸张典故,是每一代殉道臣子,逃不开的终极宿命。
      林小满静静陪在他身侧,听着墙外源源不断的刻薄流言,神魂剧痛翻涌,心口酸涩得发堵。
      她可以承受系统千百次惩罚,可以承受神魂破碎的痛苦,却唯独承受不住,看着他倾尽半生守护的人间,回头尽数唾骂他、诋毁他、辜负他。
      “他们不懂。”林小满声音微哑,温柔却执拗,“他们什么都不懂。”
      沈砚辞侧首看她,晨光落在他清隽苍白的侧脸,温柔破碎,眼底却早已无悲无喜。
      “懂与不懂,早已不重要。”
      他嗓音清淡荒芜,“朝堂要一个罪臣,万民要一个唾骂的对象,皇权要一个落幕的祭品。而我,恰好最合适。”
      从前他总想,守住山河,护住万民,纵使无人理解,纵使满身骂名,只要山河无恙,人间清平,一切便值得。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
      人间清平之后,从无人感念守路人。
      守路人唯一的宿命,就是被人间遗忘,被朝野抛弃,被万世唾骂。
      “可你值得公道。”林小满抬眸望他,眼底泛红,“你值得世间善待,值得被人铭记。”
      沈砚辞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脆弱的脸庞,心底所有荒芜尽数化作柔软的愧疚。
      “我早已不需要公道。”
      他抬手,极轻地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晨霜,动作温柔克制,“我这一生,功过是非,本就无意留人评判。”
      “唯独委屈了你。”
      “陪着我这样一个满身罪孽、举世唾弃的人,陪着我困于方寸囚笼,听尽满城谤言,受尽无尽清算,小满,你本不必如此。”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整齐沉重的马蹄声,浩荡逼近,碾碎晨间静谧。
      官差车马,列队停驻相府门前。朱红大门被粗暴推开,尘土飞扬,铁甲铿锵,无数官差手持文书,大步踏入这座早已沦为囚笼的相府。
      为首官员面容肃穆,手持帝王新拟圣旨,立于庭院中央,目光淡漠扫过孤立的两人,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沈砚辞,祸乱朝纲,跋扈擅权,残害朝臣,私蓄威势,罪迹昭著。今废其一切功名,抹去史书记载,永世禁足相府,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断绝朝野一切关联。钦此。”
      字字冰冷,彻底盖棺定论。
      不止是罢免官职,不止是禁足思过。
      帝王要的,是让他彻底沦为史书空白,让世间往后无人知晓他的功绩,只知他是祸国奸相。
      从此,史书无名,功绩尽毁,只剩满身谤言,背负千秋骂名。
      沈砚辞静静伫立,无跪无拜,脊背依旧笔直,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早已无官无职,早已是待罪之身,再多清算,再多诋毁,于他而言,不过是旧霜覆新雪,满身寒凉,早已习惯。
      官员见他不跪不敬,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也不敢贸然发难,只冷声提醒:“罪臣沈砚辞,接旨谢恩。”
      沈砚辞淡淡垂眸,声音平静无波:“臣,领旨。”
      没有争辩,没有辩驳,没有不甘。
      事已至此,皇权定论,朝野封口,满城谤言,辩无可辩,诉无可诉。
      圣旨落地的瞬间,识海之中,系统冰冷的宣判轰然炸响。
      【宿命进度上涨至百分之七十五。】
      【沈砚辞名誉尽毁,史书除名,社会性死亡完成。】
      【殉国结局不可逆,倒计时正式开启。】
      极致的神魂剧痛瞬间席卷林小满全身,裂痕彻底蔓延至神魂本源,眼前骤然一白,身躯剧烈颤抖,几乎当场晕厥。
      可她死死咬牙撑住,没有后退,没有倒下,依旧笔直站在他身侧,与他共迎这满城风雨,共承这千秋谤言。
      官员宣读圣旨完毕,冷冷扫视整座庭院,沉声下令。
      “从今日起,封锁相府所有出入口,严加看守。府中之人,只许入,不许出。”
      “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通传消息,彻底隔绝相府与外界一切往来。”
      命令落下,铁甲军士四散开来,牢牢把守相府所有门窗巷道。
      彻底囚封,彻底隔绝。
      这座荒芜相府,从此不再是府邸,是一座彻彻底底、密不透风的天牢。
      官差列队离去,庭院再度归于死寂。
      只剩墙外源源不断、经久不息的市井唾骂,穿透高墙,落满庭院,声声入耳,岁岁不休。
      沈砚辞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晨光惨淡,无晴无暖。
      满城谤言囚其身,千秋笔墨毁其名。
      他守了半生的山河,终究,亲手困住了他。
      而他唯一的光,依旧立于身侧,不离不弃,陪他深陷泥沼,共渡荒芜。
      沈砚辞垂首,看向身侧强忍剧痛、面色惨白的少女,眼底破碎的温柔翻涌不息,轻声呢喃:
      “小满,你看。”
      “天地无容,万民唾我,朝野杀我。”
      “唯独你,不曾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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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快穿:白月光她当场发疯》《她的暗恋对象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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