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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看清楚,我是谁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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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浔眼睫轻轻一颤,目光先落在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再缓缓抬眼望向床上的人。
李梵屿浑身燥热难耐,抬手扯松了大半衣服,意识陷入昏沉。他其实辨不清来人是谁,心底却执拗地不愿让这人就此离开。
程浔黑沉沉的目光死死锁住床上之人,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李梵屿凌乱的衣衫与泛红的侧脸,眸底染上几分晦色。
他没有急于开口,缓步走到床边,猛然俯身,双手撑在李梵屿耳侧的床板上,将人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拂过李梵屿发烫的耳廓,带着几分危险的嗓音,一字一顿在他耳边响起:“看清楚,我是谁。”
李梵屿视线飘忽,瞳仁轻轻晃动,下意识眯起双眼,想要驱散眼前朦胧的雾气,看清来人模样。
光线虽然昏暗,但程浔也能勉强看出来李梵屿迷离的模样,他压下满腔落寞,心头徒生一阵烦躁。
李梵屿忽然双手撑住床铺,上半身猛地往前倾去,微微抬起下颌,主动向程浔的脸靠拢。
两个人的距离一瞬间缩至极近,鼻尖咫尺相临。他静静凝望着眼前人,语气轻飘飘地呢喃:“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听到这话,程浔的心下微沉,轻声试探着问道:“像谁?”
“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程浔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惹人厌烦而已。”
李梵屿醉得有些睁不开眼,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混地吐出一句:“烦是烦……”
随即又像是怕谁不信似的,执拗地往程浔身边靠了靠,声音越来越小:“……但没想走。”
字字句句都清晰入耳,程浔敛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稍稍发沉,迫不及待开口追问:“那现在呢?”
“分不清,应该是恨吧……”
“呵……”程浔一时分不清心底是恼怒还是酸涩,最后尽数化作一抹无可奈何的气笑。
呼吸咫尺相对,他眼神寸寸下移到李梵屿的嘴唇,唇形干净匀称,唇色浅淡温润,看起来很好亲。
程浔微微侧头逐寸逼近,嘴唇的距离缩至分毫之间,近得气息相互交织,气氛愈发温靡。
未待动作继续延展,李梵屿便蓦地松懈下身子平躺回去,倦意漫上眉眼,长睫无力耷拉下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程浔身体还滞留在半空,望见李梵屿就这么若无其事躺了回去,不由得低头发笑。
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不知道是羞窘,还是气李梵屿在撩拨过后,反倒一身坦荡安然入眠。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细心替人盖好被子,敛眉藏着愠意,极轻地吐出一句冷硬的话:“李梵屿,我也恨你。”
话语消散在空气里,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房门应声闭合。
昨夜的余痕还没散,枕边的手机就突兀地“嗡嗡嗡”响了起来。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晃得俞峥眼尾发涩,他的意识从宿醉的混沌里浮上来。
脑袋还带着宿醉的昏沉,俞峥没立刻睁眼,只是偏过头,鼻尖蹭过柔软的枕套。他手臂随意往身侧一揽,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触碰到不属于他温热的刹那,所有动作都定格在原地。俞峥惺忪的眼睛猛地睁开,发现身侧躺着个人影,惊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脚,连带着被子一起把人踹到床下。
“咚~”
韩赫阳猝不及防摔下床,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被子随着滚落的动作松散开来,赤裸的上身一览无余,下身依旧穿着昨夜的长裤。
腰背重重磕碰在地面,瞬时传来一阵酸疼。他抬手按住摔疼的位置,眉头吃痛蹙起,茫然抬头望向床上的俞峥。
“哥,为什么把我踹下床?”
视线从混沌里聚焦,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时顿了顿。
韩赫阳没穿上衣,线条干净的肩背在晨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俞峥下意识低头检视,发现自己衣衫完好规整。
还好,衣服还在身上。
他蹙眉轻轻揉捏发胀的太阳穴,哑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韩赫阳垂落着眼眸,整只小狗蔫蔫沉沉,心底漫上丝丝缕缕的委屈。
昨天一整晚他都在手忙脚乱照顾酒醉难受的俞峥,准备喂他喝点温水时,却被俞峥无意识挥手打翻水杯,整件上衣全部浸湿,只好无奈脱了下来。
夜里他只能蜷缩在沙发上将就躺下,一直不敢沉沉睡去,时时刻刻留意着俞峥的状态。
时间来到后半夜,他上身没有衣物可以遮挡,沙发旁也没有能够用来保暖的毯子,阵阵冷意不断钻进房内,他迷迷糊糊间被冻醒,才挪到床上躲进被窝。
哪想到,今早就被踹下了床。
俞峥似乎想起了昨晚的情景,那张平时冷得没表情的脸,明显有点无措。
“只要哥陪我吃早饭,我就原谅哥。”韩赫阳顺势又黏了上来。
“知道了。”俞峥心知韩赫阳是得寸进尺,可理亏的是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他的目光游走,将韩赫阳上下扫视一圈:“你就这样出门?”
韩赫阳如愿达成目的,眼底染上几分雀跃,利落站起身。
外头走廊尚且安静,他才刚走出房间,身旁另一侧的房门恰好打开,李梵屿慢悠悠现身。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隔壁,定格在韩赫阳裸露上身的模样,转瞬褪去松弛神态,双眼满是了然,嘴角缓缓勾起戏谑的笑意,一副看热闹的神态。
韩赫阳面色陡然慌乱,慌忙交叉双臂捂住胸口:“你听我解释。”
“噢~不用说,我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明白。”
“你相信我。”
“我又没说不相信你。”
清晨,临海沙滩上的简易餐车支起帆布棚顶,朴素桌椅摆放于棚下。
韩赫阳在遮阳棚中落座,迎着晨起略带潮湿的海风。
一想起刚刚的对话就觉得头疼,自己在李梵屿那里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只能默默祈祷这件事不要让俞峥得知。
他垂眸看向手机页面,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俞峥叮嘱自己先来,稍后自己便会赶来的那条消息。
韩赫阳将视线从屏幕移开,望向远处的来路,恰好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板,上早餐吧。”韩赫阳起身交代店家,随即快步走向俞峥,笑说:“哥,早餐我已经点好了。”
二人一同坐下。店家随后端过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香,混着极淡的胡椒香气,味道清淡柔和。
韩赫阳将手握在瓷勺柄上,缓慢舀起一勺冒着暖意的肉粥,视线落在俞峥身上,嗓音温柔,带着点哄的意味:“哥,吃一点点就好,胃会舒服很多。”
俞峥抬眼静静望着眼前的人,没有做出推脱的举动。他微张开唇瓣,从容将那一口热粥吞咽下去。
软糯温热的粥食入腹格外暖胃,刚好抚平昨夜宿醉残留下来的胃部不适感。
碗中的粥渐渐被吃干净,海边吹过的微风将桌面上手机的铃声送入耳内。
俞峥接通来电,是酒店工作人员通知他们今日需要再次到场,做一遍更加细致的场地勘查。
有了第一天熟悉流程的基础,两人今天复查时明显熟练从容很多。
这家酒店布局复杂,本身就是最棘手费力的项目,俞峥本就做事较真,对待工作更是倾尽心力。
可随着深入排查,各处暗藏的漏洞慢慢展露出来。
俞峥俯身细致探查完各处之后缓缓直起身,整张脸色趋于冷沉。
韩赫阳在身侧记完最后一个量数,看着他的脸色,轻声询问:“怎么了?”
俞峥摘下手套,拿过韩赫阳递来的数据量表,蹙眉翻阅。
“原本我以为只是审美过时的问题,但经过昨天的勘察才发现这不是软装能解决的。除非把这一层皮全扒了重做,否则所谓的‘翻新’,不过是在一堆发霉的旧衣服上,强行别上新花,不仅起不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反而更显得廉价。”
眼下弊端细碎繁多,全是后续设计需要反复推敲的麻烦。
“我清楚这件事本身十分棘手,之前好几任接手的设计师,最后都觉得难办离开了。”项目负责人刚来恰巧听见,快步走上前来,一身简约的度假穿搭,为人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他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分别递到二人手中,目光诚恳地看向俞峥:“但我了解俞总的能力,相信您能扛起这个项目。”
“既然合同已经敲定,后续事宜我自然会全权负责。”俞峥抬手接过水瓶,语气疏离客套,“只是项目问题较多,比起软装,现在更大的问题是返潮以及保温,并且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拆除非承重隔墙,方便重新规划格局。”
项目负责人思索几秒过后,态度谦和:“我们这边可以先提供酒店的3D图供做前期的初步评估。”
俞峥眼角的余光留意到身后默不作声的韩赫阳,随即他微微侧身看向项目负责人:“我的搭档会结合现场的情况做个评估,最早明天下午我们会给你一份初步的改造思路。”
项目负责人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当即扯出笑容,对韩赫阳热情道:“那就劳烦韩工了,等结束你们一定要留下来,我请你们吃饭。”
韩赫阳仿佛被他这般突如其来的盛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点头:“您别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项目负责人笑着攀谈几句之后并未多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俞峥敛回目光,重新戴好手套,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吧,去下一间。看完之后,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工期和预算了。”
就这么一间一间看过去,直到窗外光线由亮渐暗,暮色慢慢笼罩场地。看完最后一间房,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便往外走。
韩赫阳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散发着霉味的长廊,直到坐进车里,那股陈腐味才终于在鼻尖消散。
俞峥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眼轻揉眉心。
片刻后,他睁开眼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把刚才拍的照片整理一下,重点标出受潮发黑的墙角和翘起的瓷砖。”
韩赫阳看着俞峥冷静的侧脸,心里的那点忐忑突然就落了地。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回去就整理好。”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家老旧的酒店,将那没眼看的土味和萦绕在鼻尖的霉味彻底甩在了后视镜里。
回到客房的韩赫阳一刻不停地掏出电脑整理照片,想着尽快解决,也能够让俞峥少些烦扰。
当他正专心致志地在电脑前一张张给照片添加标记时,耳畔突兀地传来轻且规律的叩门声。
韩赫阳停下手中的鼠标,视线下意识看向门口,眉头微蹙,起身前去开门时还在纳闷。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