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78、番外三 一日讲师 老师，你们

　　“塔矢九段，进藤九段，这是儿童围棋基金会送来的邀请函。”

　　日本棋院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将两个印着基金会名头的信封分别递到了进藤光和塔矢亮的手中。

　　“今年暑假，基金会举办了一期公益围棋教室，想邀请两位去做一日讲师。”工作人员热情地解释道，“毕竟两位在年轻一代中声望极高，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们。”

　　进藤光甚至没拆信封，便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

　　站在一旁的塔矢亮看着信封上的基金会标志，也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工作人员十分高兴，顺带多解释了两句：“这次的活动很有意义。这个儿童围棋基金会，是用前些年出版的一本《藤原佐为全棋谱》的版税办起来的。这笔捐款非常庞大，可是那本书的编者却很奇怪，真名都不肯留一个……”

　　进藤光和塔矢亮十分默契地低着头，谁都没有接这句话。

　　*

　　周末，会馆的活动室里，二十来个年纪不等的孩子按照棋力的高低被分成了两组。

　　拉门将一间大和室一分为二。

　　塔矢亮带的那一组，年纪稍大些，也有些基础。此刻，这半间屋子安静得犹如幽玄之间。

　　“这一手不好。”

　　塔矢亮在一个小男孩对面看着他下棋，眉头微蹙。

　　小男孩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为、为什么？”

　　“因为你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应手。如果白棋在这里长，你的右边就会立刻崩盘。下棋之前，至少要把最基本的可能性算清楚。”

　　塔矢亮正常分析着，然而，这副习惯了的威严架势，显然远超了一个十岁小孩的心理承受能力。

　　孩子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随着最后一手被塔矢亮指出破绽，小男孩把手里的棋子一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塔矢亮当场愣住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在棋盘前遇到过无数次的困境，被围杀过、被逆转过，可眼下这个局面应该怎么办——

　　*

　　而拉门的另一边，进藤光的那一组，则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灾难。

　　进藤光根本就没在正儿八经地“教课”。

　　他盘腿坐在中间，正在和六个五六岁的小孩下多面打。屋子里叽叽喳喳，吵得能掀开屋顶。

　　“你们可以商量哦！要是能赢我，今天就算你们过关了！”进藤光大笑着挑衅所有人。

　　几个小孩立刻交头接耳，甚至有个胆大的直接爬到了进藤光的背上，揪着他的衣服喊：“进藤老师耍赖！你刚才偷看我们这边的棋盘了！”

　　“谁偷看了！输了就要受罚！”进藤光背着个小孩在榻榻米上挪动，“说好的，输了要学猫叫，快点快点，喵一个来听听！”

　　“喵——呜——”

　　一时间，整个和室成了大型猫叫现场，鸡飞狗跳，欢声笑语不断。

　　正当进藤光笑得肚子疼时，忽然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哭声。

　　他立刻推开拉门跑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塔矢亮僵立着，不知所措地看着对面抽泣的小男孩。

　　进藤光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在小男孩身边蹲了下来。

　　“怎么啦？”进藤光的声音放得很柔和。他没有去看塔矢亮，而是直接指着盘面上的那手棋，轻声问，“你刚才那一手，是不是想吃掉他那块白棋呀？”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想法是对的哦！”进藤光露出一个灿烂的鼓励笑容，手指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你的进攻方向非常勇敢，只是这里稍微慢了一步。如果先在这里垫一下，对方就跑不掉了。你试着摆摆看？”

　　男孩止住了哭声，捏着棋子顺着进藤光的指点试着摆了几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塔矢亮站在一旁，看着进藤光的侧脸，微微怔住了。

　　这明明就是他刚才想说的话，进藤光只是翻译了一下……

　　“好了，塔矢老师只是太希望你能下出好棋了，他下棋就是这个样子，你们可别怪他哦。”进藤光揉了揉男孩的头，站起身，拍了拍塔矢亮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板着脸啦，对小孩要多夸夸他们才行。”

　　塔矢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半场，塔矢亮的教学方式明显变了。

　　虽然还是那副正经的模样，但他努力调整了语气。当一个六岁的小孩下出了一步虽然漏出破绽但意图明确的打入时，塔矢亮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夸赞道：

　　“你刚才那一手，非常有魄力。像是一个真正的武士。”

　　那种过于正式的夸奖，让六岁的小孩脸都红了。

　　小孩子是最敏锐的。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位看似冰冷的塔矢老师虽然不会像进藤老师那样讲笑话哄人，可只要向他请教，无论多基础的问题，他都会给出最耐心和最正确的解答；而且他的棋，强得简直像神一样。

　　活动快结束时，一个小胖墩彻底成了塔矢亮的崇拜者。他直接扑过去，死死抱住塔矢亮的大腿，仰着头大喊：“老师！老师！你教我下棋好不好！我要当你徒弟！”

　　“……”

　　塔矢亮第二次愣在了原地。

　　他双手悬空，拖也不是，拉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腿从一个小豆丁怀里拔出来。来串门的进藤光靠在拉门边上，笑得差点连眼泪都出来了。

　　下课后，孩子们帮着一起收拾棋罐。

　　一个扎着双马尾、观察了他们一整天的小女孩举起了手。

　　“老师，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交往呀？”

　　稚嫩的童音响彻了整个和室。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正在咕咚咕咚喝着麦茶的进藤光，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在一群小孩亮晶晶的八卦眼神注视下，塔矢亮停下了收拾棋子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非常平静地回答：

　　“是。”

　　“哦——！”孩子们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起哄声，其实他们这个年纪，根本不知道“交往”在这个语境下的全部重量，只是觉得抓住了大人的把柄，显得兴奋极了。

　　“喂喂喂！”进藤光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你——你说什么呢你！”

　　“她问了。”塔矢亮说。

　　“她才八岁！”

　　“我七岁！”小女孩纠正道。

　　“更糟了！”

　　“我就知道！”小女孩得意洋洋地给出了自己观察了一天的理由，“因为，进藤老师虽然一直在我们那边，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偷看隔壁的塔矢老师！”

　　进藤光捂住了脸，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遁地术。

　　塔矢亮却低头笑了一声。

　　傍晚时分，活动圆满结束。

　　走廊上，事务局的人一路送他们到楼梯口，反复道谢。

　　“今天真是辛苦两位老师了。看到孩子们下棋时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工作人员感慨道，“要是那位捐出版税、却又不肯留名的编者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也会非常欣慰的。真是奇怪又伟大的人啊。”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进藤光和塔矢亮静静听着，相视一笑。

　　“对了，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活动，能不能——”

　　“非常乐意！”

　　两个年轻的九段异口同声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