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76、番外一 最高级别的款待 想吃什么随

　　20岁时，进藤光终于在头衔战的决胜局中以半目优势赢下对手，成功加冕了“天元”头衔。

　　伴随这份无上荣誉而来的，除了媒体的长枪短炮，还有一笔丰厚的冠军奖金。

　　几天后，进藤光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账户里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不少。

　　有了钱，该干什么？

　　换作别的新锐棋士，或许会考虑买房买车，但进藤光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很多年前的那一句——

　　“等我手头宽裕了，请你吃别的好东西。”

　　唔，后来好像也说过，等有钱了，要送塔矢亮很贵的礼物之类的话。

　　进藤光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是时候了。现在的他，已经是个能给塔矢亮兑现一切诺言的男人了！

　　为了体现“好东西”的含金量，平时对吃不怎么太在意的进藤光决定认真研究。

　　他破天荒地主动去找了最懂生活享受的绪方精次。

　　绪方抽着烟，听完他那结结巴巴又遮遮掩掩的“约会需求”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一番，但还是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是位于银座的一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厅。据说常年位列“东京最难预约餐厅”榜首，规矩繁多，非熟客不接。

　　进藤光硬是软磨硬泡，外加绪方的几分薄面，才好不容易订下了半个月后的一个靠窗绝佳位置。

　　*

　　约好的那天傍晚，华灯初上。

　　当塔矢亮如约来到指定的地点时，哪怕是一向从容不迫的他，在看清站在路灯下的进藤光时，也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进藤光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些宽松舒适的休闲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纯黑色的定制西装，周身打理得服服帖帖。

　　这身打扮将他原本就愈发挺拔的身形衬托得英挺而利落，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隐隐透出一种属于顶尖棋士的凌厉与俊朗。

　　“光，你这是……”塔矢亮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得体、但明显日常了许多的外套，眼底满是不解。

　　“别问！跟着我走就对了！”进藤光神秘兮兮地一笑，上前一把拉住塔矢亮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直到两人被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地引进金碧辉煌的餐厅，在一张点着晶莹烛台、洒满玫瑰花瓣的餐桌前坐下时，塔矢亮才终于明白了今晚的阵仗。

　　餐厅里流淌着悠扬的大提琴曲，空气中弥漫着黑松露与黄油的馥郁香气。

　　进藤光将那本烫金的菜单翻开，大手一挥，把菜单推到了塔矢亮面前。

　　“想吃什么随便点，挑最贵的！”进藤光扬起下巴，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得意又纵容的光芒，“今天由本天元买单！”

　　塔矢亮怔了一瞬，思绪飞回了当年那家门面并不宽敞的银座鮨。那时的进藤光局促地盯着菜单，最后只点了一碗拉面。

　　而现在，这个家伙穿着昂贵的西装，坐在东京最顶级的餐厅里，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所能接触的最好的一切，与自己分享。

　　塔矢亮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泛起了柔软的涟漪。

　　“好。”他轻声应道，顺水推舟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然而，进藤光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在第一道前菜端上来时，就遭遇了滑铁卢。

　　面对着盘子两边一字排开的、大大小小足有六七把之多的刀叉，进藤光傻眼了。

　　他偷偷用眼角去瞥塔矢亮。

　　塔矢亮自然把他的窘迫尽收眼底。他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出声提醒，只是十分自然地拿起了最外侧的一把银叉，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轻声说了一句：

　　“这里的鱼子酱很细腻，用这把稍微宽一点的叉子，口感会更好。”

　　进藤光立刻如获大赦，依葫芦画瓢地拿起了同样的叉子，送了一口进嘴里。

　　一开始，进藤光还规规矩矩地学着塔矢亮的吃法，后来见也没其他人看自己，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能顺利塞进嘴巴就行。

　　两人在烛光下时不时相视一笑，原本因为环境而略显拘谨的氛围，渐渐化作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融洽。

　　当最后一道精致的法式甜点吃得差不多时，进藤光抽过餐巾擦了擦嘴。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坐得更直了。

　　塔矢亮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进藤光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礼盒。礼盒越过洁白的桌布，被推到了塔矢亮面前。

　　“看看。”进藤光的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塔矢亮依言打开了盒子。

　　在丝绒内衬里，静静躺着一块某顶奢品牌机械腕表。深蓝色的表盘深邃如夜空，银色的指针流转着金属光泽。

　　塔矢亮震惊地抬起眼：“光，你不会把奖金都用在这上面了吧？太贵重了，我不能——”

　　“说好了的！”

　　进藤光立刻出声打断了他。

　　他直视着塔矢亮的眼睛：“我不是说了嘛，我能自己赚钱之后，会给你买很贵很贵的礼物——而且你必须要收下。”

　　进藤光的目光穿过那些交错的时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真诚。

　　“我一直没忘。”他停顿了一下，扬起一个灿烂笑容，“现在的我，也是能给你最高级别款待的男人了，亮。”

　　塔矢亮望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裹住了，酥麻的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竟然一直记到现在。

　　塔矢亮没有再推辞，而是将左手的袖口挽起一些，拿出那块腕表，戴在了手腕上。

　　尺寸刚好，深蓝的表盘与他白皙的皮肤和清冷的气质完美契合。

　　“很合适。”塔矢亮垂下眼眸，抚摸着那冰凉的表盘，“谢谢你，光。”

　　*

　　浪漫的晚餐结束，两人并肩走在银座繁华的街道上。

　　初冬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进藤光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他将手指悄悄探过去，勾住了塔矢亮的手，然后一点点挤进对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塔矢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气氛正旖旎到了极点，甚至连吹过耳畔的风都显得那么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静谧中响起——

　　“咕噜噜……咕——”

　　塔矢亮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进藤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满脸羞愤欲绝，试图为自己辩解：

　　“每个盘子里面的菜就那么一小口！那个牛排，还没有我手掌心大！我、我一个大男人，今天一天都在忙着各种准备，只吃了这一顿，怎么可能吃得饱啊！”

　　塔矢亮盯着他那副委屈又羞窘的模样，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便忍不住低下了头。

　　紧接着，进藤光就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塔矢亮实在忍不住了。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但此刻真的笑出了声，到最后甚至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你还笑！我都快饿死了！”进藤光恼羞成怒地想把手抽回来。

　　“不许走。”

　　塔矢亮眼疾手快地将他反抓回来，笑意还在眼底未退。他牵起进藤光的手，转身走向了与繁华主干道背道而驰的一条小巷。

　　“跟我来。”

　　*

　　十分钟后。

　　两个宛如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精英男士，正并排坐在一辆破旧的路边拉面推车前的长条木板凳上。

　　“老板，两碗特制豚骨拉面，多加一份叉烧。”塔矢亮对摊主说道。

　　“好嘞！马上来！”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了上来。

　　进藤光二话不说，直接埋头苦吃起来。

　　直到捧起面碗，喝完最后一口汤，进藤光豪迈地用手背一抹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果然，还是这个最管饱，也最好吃！”

　　塔矢亮并没有急着吃自己的那一碗。他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进藤光。

　　街边昏黄黯淡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小摊里升腾的热气将两人的面容都氤氲得有些模糊。

　　不知想到了什么，塔矢亮夹起一筷子面条，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进藤光打了个饱嗝，疑惑地转过头看他。

　　“确实是很贵的礼物，也是很好吃的法餐。这些我都非常喜欢。”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碧色的眼眸在夜色与雾气中显得格外温润。

　　“不过，光。”

　　塔矢亮微微凑近了些，在这个简陋喧闹的街角拉面摊前，在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里，轻声落下了属于他的回答：

　　“无论你请我吃米其林，还是路边摊……”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我此生能得到的，最高级别的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