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52、第五十二章 失去他的，

　　因为十一点还有一场围棋活动要参加，是以塔矢亮便先行坐地铁离开了。

　　他刚在地铁上找了个座位坐下，就一连收到了进藤光好几条消息。

　　【亮，我想了一下，还是要去爷爷家找那个棋盘。佐为虽然现在不在，如果要是回来，一定也会从那里出现的。】

　　【我刚打电话给爷爷了，他说那棋盘是古董，还会闹鬼，说我已经有他送的棋盘了，不肯把它给我。】

　　【所以——你明天和我再去一趟吧。棋盘太重了，你帮我把它偷出来，我放到家里。这样的话，佐为一回来，我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他了！】

　　塔矢亮皱着眉头一条一条地看完，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亮！”还没等他开口，进藤光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你明天上午没事吧，我们几点过去？尽量早一点，最好是爷爷出门早锻炼的时候，趁那个时候——”

　　“光……”

　　塔矢亮出声打断了他。

　　“佐为先生……他就是消失了，回归了天地。”隔了几秒，他才放轻声音，继续说下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记住他教导过我们的所有，再好好地生活下去。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透着莫名其妙的委屈，“佐为他是幽灵啊！幽灵又不会再死一次，他一定能回来的！”

　　“光，你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你要慢慢——”

　　“算了！”进藤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火气，“你不愿意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被挂断了。

　　塔矢亮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

　　原本以为进藤光在上午那通电话里是真的生了气，可将近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塔矢亮又收到了对方的line消息。

　　【我想了下，我都已经和爷爷要过那个棋盘了，这时候再偷偷搬走，他肯定立刻就知道是我干的，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对了，你明天去棋院吗？我也要去。一年的禁赛时间已经过了，我也得去办手续了。】

　　要是放在之前，看到进藤光愿意重新回来下棋，塔矢亮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佐为先生想必也会绽开欣慰的笑容，说不定还会举着折扇，不成体统地开心转上一圈。

　　佐为先生。

　　塔矢亮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失去他的，不只是进藤光啊。

　　亦师亦友的佐为先生，那是他作为一个棋手，上天所能给予的最大馈赠。

　　难道从一开始，这份馈赠，就注定是要被收回的吗？

　　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下心情，回了一条消息。

　　【好的。】

　　进藤光回得很快。

　　【那明天棋院见！晚安~】

　　塔矢亮也回了晚安，看到这条消息立刻“已读”，仿佛进藤光一直在等着他的晚安回复似的。

　　错觉吧，对现在的进藤光来说，他有这么重要？

　　苦笑了一声，塔矢亮合上了手机。

　　*

　　第二天，塔矢亮到棋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进藤光。

　　“亮！”进藤光远远地朝他挥手。

　　他笑得那么阳光灿烂，让塔矢亮一时间难以把眼前这个人，和在秀策墓前的落寞流泪身影联系起来。

　　“你怎么才来，我手续都办好了！”

　　“什么？”塔矢亮下意识问。

　　“禁赛时间早就过了啊，我之前一直没来办手续……”说到这里，进藤光有点不好意思，“反正，我后面就可以正常参加大手合，各种头衔战的预选也能报名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塔矢亮，只能“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进藤——？！”

　　和谷义高站在门口，整个人明显愣住了。下一秒，他大步冲了上来，抬起手就朝进藤光的背上招呼了一下。

　　“你这家伙，还知道回来！”

　　“痛！”进藤光龇牙咧嘴地跳开半步，随即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当然会回来啊！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大杀四方的！”

　　“想什么呢，绝无可能！”和谷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抱起手臂，“一年没正式对局，你的脑子估计也要上锈了吧！到时候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可别哭啊！”

　　“谁会哭啊！”进藤光“切”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凑了过去，“对了和谷，今天森下老师家有研习会吗？我得先去和老师说一声我回来了……”

　　“有是有……”和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种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同情的复杂表情，“不过依老师那个脾气，见到你，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吧。”

　　“好吧……”进藤光苦着脸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骂也得去啊。”

　　“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和谷抬手，又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你小子，可得给我快点跟上来。”

　　“知道啦！”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了。走出几步，进藤光还回过头，冲塔矢亮扬了扬手，用口型道：“回头联系！”

　　塔矢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还是漫上来一丝隐隐的不安。

　　就这么……正常地回归了吗？

　　*

　　又到了晚上。

　　临睡前，塔矢亮的手机又收到了进藤光的line消息，说森下老师果然骂了他，但最后留他吃了晚饭，和谷的棋比一年前厉害了好多，研习会上还出现了他不认识的新人等等。

　　塔矢亮回复：【那你也要加油了。】

　　进藤光：【当然！】

　　发了一张表情包后，进藤光又道：

　　【太累了，我困得不行了。直接说晚安啦！】

　　【嗯，晚安。】

　　*

　　又过了几天，进藤光正常来参加棋院大手合的比赛。

　　自己的对弈结束之后，塔矢亮特地绕去看进藤光的棋局。

　　只看了一眼盘面，他就看出了胜负——进藤光执黑，中盘还维持着均势的棋，在右下角的攻防里一步步落了后手，最终以数目之差告负。

　　“——这里我要是先立下来就好了。”进藤光和对面的大冢四段这么说着，语气虽然懊恼，却还是笑着的。

　　“立的话，我也可以从这边过去切断。”大冢四段思考着，指着棋盘上对应的位置，和进藤光讨论，“不过再几手之后，就有点难办了，唔，如果是这里补断点……”

　　进藤光点了点头，跟着摆了几个后续的变化。大冢四段很感兴趣，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

　　从结果来看，虽然进藤光输了，但塔矢亮看得出来，这盘棋他下得还算不错。

　　在渐渐好转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如此期望着。

　　*

　　周五晚上，塔矢亮被绪方和芦原等几个同门师兄，半强迫地拉去了聚会。

　　“都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了。”包间里，绪方精次给自己斟了杯酒，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慢条斯理地对塔矢亮说，“放心，还没满二十，今天没人让你喝酒。只是这种交往，你也该早点习惯了——棋士之间的往来，可不仅仅是坐在棋盘两边这一种。”

　　“就是就是，”芦原在一旁热心地给他倒了乌龙茶，“小亮你老是对聚会推三阻四的，师兄们都要以为你讨厌我们了。”

　　塔矢亮微微欠了欠身，客气笑道：“……没有这回事。”

　　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

　　几个年长的人碰了杯，闲聊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近来的围棋届趣事散漫地铺开。不知说到哪里，绪方忽然放下杯子，看向塔矢亮。

　　“听说，进藤光回来下棋了？”

　　“……是的，”塔矢亮答道，“一年的禁赛期已经过了。”

　　“嗯。”绪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间的烟明明灭灭，“那孩子，本来是很值得期待的。当年是那样的势头，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回，是想通了？”

　　“说起来，要是他能一直保持职业考试时的冲劲，”绪方吐出一口烟，唇角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现在搞不好，已经是你的劲敌了呢，小亮。”

　　“小亮都已经三段了，你说的那个进藤光，现在也还只是初段吧？”

　　塔矢门下的另一位弟子，菊地圭吾五段这么说着，“还被禁赛了一年……很多人遭到禁赛的打击，甚至都会放弃继续下棋了。”

　　塔矢亮垂眸看着手中的乌龙茶，轻声说：“他不会的。”

　　“什么？”坐得稍远的芦原没有听清，顺嘴又问了一遍。

　　就坐塔矢亮旁边的绪方倒是听到了那句回答。

　　“这么说，你还挺关注他的？”绪方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酒，饶有兴趣道：“那家伙，在刚成为职业棋士的时候，也赢过新初段联赛上的桑原呢——”

　　“后劲不足，又有什么用。”菊地耸了耸肩膀。

　　围棋圈最不缺的就是年少的天才，而只有不断向上进发的人，才能够一直笑下去。

　　他们在场的这一圈人，没有一个不是背着“天才”的光环努力至今的。

　　塔矢亮紧了紧握杯子的手，刚想说话，桌子上的话题已经转到酒不够的事情上去了。

　　最靠近包厢门的芦原认命地站了起来，出去找服务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