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三角测距》好倒霉袄

22、唐昊番外 雨季。

　　再见到你是在今年的颁奖典礼上。
　　场景很熟悉，就连座位的分布都没什么变化，唐昊总觉得你离开才是不久以前的事。
　　去年他也站在这个舞台上，因为成绩不好，所以只得到了技术部的奖项。这奖应该是属于你的，他把鲜花送给你，你高兴得快要流泪了，在他的背后悄悄地擦眼睛……唐昊每每想起来，记忆里连你的妆容都那么清晰明艳，像被制成标本的干花，永葆它的妍丽，却再也不会有新的温度了。
　　唐昊远远地坐着，右手靠在扶手上扶着额头，遮掩住了寻找你的视线。轮回作为联盟里的新生代豪门战队，座位自然是很靠前的，呼啸离轮回的位置有些距离，他看到你穿了一套白色的女士西装，头发松松地挽着，坐在轮回的高级员工中间，看起来是升职了，正和隔壁座位的人松弛地交谈着，时不时大笑起来——这在以前似乎是很稀奇的事。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唐昊这么想的时候总伴着一阵牙酸，好像这样就承认自己不如孙翔似的，他讨厌一切“不如”，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就觉得，只要过得开心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所在的区域比你的要高出两个台阶，可以很轻松地观察到你的行动。交谈还在继续，后面坐的是那个小张，脖子伸得老长，要凑到前排去，再边上是另一个人事部门的女孩，唐昊打比赛的时候见过她，还有些印象，你们三个关系应该不错，一直聊着天，倒是没有见轮回的队员。
　　不过想想也能猜到，轮回哪年不是拿一长溜的奖项，这几位大功臣应该被拎去第一二排就坐了。其实工作人员也邀请了唐昊去那里入座，毕竟是国家队队员，但他觉得有点麻烦，于是拒绝了。
　　这么一想，也难怪孙翔没有死乞白赖地要和你坐在一块了。难不成你们现在还没有在一起？
　　唐昊不知道。
　　自从高铁站一别，你们就不常联系了。说什么都是多余，唐昊好像真的退回到了朋友的界限，还是交情最普通的那一种。朋友圈倒是还看看，不过你不太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只会发下班的夜景和午晚餐的平铺照，有很多呼啸和轮回的共友给你点赞，唐昊也点，但决不做第一个。
　　你们上一次聊天，还要追溯到世界赛的时候，你给他发了一句加油，唐昊没有回——你总能把这种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点私心，他就做不到。
　　再往前就没有了，因为他在S市丢了他的手机，新下载的微信并没有聊天记录，不管是曾经的针锋相对还是难得的一拍即合，都变成了佚失的数据，就如同你们的过往一样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一角。
　　其实你们的过往也不是真的变成空白一片了，至少还留下那么些，让他可以一直怀念。唐昊不确定自己会徘徊到什么时候，他还没有学会遗忘，你没有教他。

　　新赛季的呼啸变得很不一样，他给每个队员都制定了个性化的训练计划，不再干瘪地要求他们打出配合，如果你还在的话，应该会乐意看到的。
　　新的训练计划比以前繁重得多，队员们刚拿到表格时还以为唐队长在开玩笑。——唐昊当然是认真的，他坐在训练室里独自写出这份计划时，感受到了天一点点变黑的过程。
　　赵禹哲是队伍里少有的知道他决心的人，他能理解唐昊，但也不能真的训练到废寝忘食吧。他从训练室的门外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想喊唐昊去吃饭。
　　但唐昊其实没在训练。
　　桌面上运行的是荣耀没错，但仔细一看，却是银武编辑器。唐昊靠在电竞椅上，不知道在看电脑屏幕还是窗外的天空。俱乐部外面的空地上种着一棵树，已经有些年纪了，非常高大，枝桠伸展到二楼，挡住了一半的视野，太阳从中间穿过去，缓缓下沉。
　　还在百花当替补的时候，他也常常像这样放空自己，这让他感到平静。
　　“昊哥。”赵禹哲敲了敲门，喊了一声，“还没走吗？”
　　“嗯，约了技术员，谈谈武器。”唐昊闭着眼睛说，“我很快就过去。”
　　赵禹哲沉默了。他觉得昊哥还是没有忘记以前的那些事，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以他对唐昊的了解，真要等他过去，食堂恐怕都关门了，干脆顺便给唐昊打包了一份饭。
　　回来的时候唐昊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赵禹哲就把饭递给他，问：“眼镜哥还没来吗？”
　　新来的技术员近视很深，眼镜有啤酒瓶盖那么厚，所以大家一般都叫他的绰号。眼镜哥说话很斯文，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那样运作着，他能够很迅速地满足唐昊的要求，也从来不会和唐昊吵架。
　　他也是跳槽来的，对呼啸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工作于他而言更像是完成任务，所以对于唐昊有求必应，什么都没有意见。
　　唐昊对赵禹哲道了谢，三两口就把饭扒完了。他把快餐盒放在一边，光标在材料上一个个划过去，稀有度、掉落率、数量。
　　其实他不吃饭在训练室里搞武器不是第一次。
　　那次是因为武器用材和你吵了一架，唐昊觉得要用就用最好的，要做理想中的特效当然要下血本，但是你不太乐意，因为代价过于昂贵，不如用已有的其他材料，给队友们的装备节约一些资源。
　　“一百五十八个蓝白晶，你知道这些东西在野图里要打多久吗。”你直摇头，这可够网游部门的那些人抢上个把月了。
　　唐昊不理解。网游部门每月上交的材料不就是给他们研发银武用的吗，而他，呼啸毫无疑问、当之无愧的绝对核心，没有人比他更有使用这些稀有材料的资格了。
　　所以那天还是不欢而散，唐昊下训了也不走，一个人在训练室里查库存。
　　赵禹哲照例给战队的和谐添砖加瓦做贡献，蹲在训练室门口小声打电话，把你给叫过来了。
　　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唐昊还坐在那里，他抬头看你的样子，右肩背着你那个黑色的帆布包，就知道你是下班路上临时改道过来的。
　　“少吃顿饭你就能研究出来了？”你一屁股坐在唐昊的对面，环抱着双臂，“好吧，那我们都不吃了。你和我说说，研究出什么来了，有什么解决办法没有？”
　　挑衅的语气。换做别人唐昊可能会以为这是在挖苦讽刺他，但对面是你，他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
　　“有什么办法？我要是能有办法，你就该失业了。”唐昊微微直起腰，把视线从屏幕移到你的脸上，小声辩解，“我看看材料库存。”
　　看完了，确实有点拮据，不然他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你看到了？”你扶着额头，语气有点无奈，“我之前那是没明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咱们又不是蓝溪阁中草堂那种大门大户。”
　　唐昊没说话，他开始回想以前向你提的那些要求，说不定挺多都让你觉得为难的。
　　这次的冷战就此宣告结束，你打着哈欠下班了，说不要忘记吃饭。

　　想到这里，唐昊忍不住浅淡地微笑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你在他记忆里留下过如此鲜活的印象，后知后觉地感到惊讶。因为恐怕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你们共事以来这段时间的磨合，并不那么顺利。
　　很难说命运怎样的安排才能把你们绑在一起，因为本质上你们是一样的人，因为爱这支队伍，所以各执己见，只是你们刚好选了不一样的路。
　　“昊哥，昊哥。”
　　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喊他，唐昊回过神来，赵禹哲指着前几排的座位问他：“你不去那边？”
　　唐昊看看，然后摇了摇头。和队员们坐在一块更自在些，也有可能是在这里能光明正大地看到你的背影。
　　今年呼啸的成绩进步了不少，几天前联盟就派人通知了经理，说给呼啸安排了奖项，让唐昊准备一下获奖感言。——经理没明说，但唐昊也知道，那是因为他对待采访的恶劣态度已经到了声名远扬的地步，私下里的采访联盟是管不着，台上还是要体面些的。
　　什么奖啊。唐昊懒洋洋地想，还不都是分猪肉，只有经理才会把这种东西看得很重要。他觉得职业选手眼里唯一的奖就应该是冠军。
　　颁奖典礼开始，先是冯宪君上台长篇大论一通，然后是各个嘉宾排着队宣读，听得叫人直打哈欠。唐昊坐在下面摆着臭脸面无表情地鼓掌，镜头过来了也不管，反正刘皓会替他打招呼的。
　　你转过头，和小张说了两句话，后者疯狂点起头来。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你肯定在嫌弃这晚会无聊了。去年你也是听到一半就睡着了，一不小心还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那么吵的环境也能睡着，唐昊一边在心里笑你，一边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这大概就是你们为数不多的默契了。
　　最佳组合不出所料又是轮回的，一枪穿云和一叶知秋，唐昊敷衍地拍了三下手。周泽楷和孙翔像两个人偶一样走上台，搞笑得很，可你连话都顾不上说了，转回去给那两个人鼓掌。
　　后面那个怪叫的小张，能不能找保安给带出去啊？他心生不耐，翻了个白眼。
　　赵禹哲有点担心地说：“昊哥，刚才镜头扫到你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唐昊的白眼出现在大屏幕上，可台上轮回队长在发言啊，这肯定要被轮回粉丝追着大骂一通了。
　　唐昊又有点无语了，不是对赵禹哲，而是觉得这镜头很烦人。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打职业到现在，除了无人问津的替补时期，就没几天没被骂过。
　　不尊敬前辈、不会带队、不配合采访……大不了又加一条罪名而已，舆论早就不能伤害他了。唐昊满不在乎，对于这种言论还没你来得在意。
　　唐昊知道你喜欢逛论坛之类的平台。相比起出道几年的明星选手来，他还是资历浅了些，又是在林敬言之后才当上的呼啸队长，就连老粉丝都不太维护，在各种帖子里风评总不那么好。你越看越气，把帖子全发给了公关部，让他们看着点，至少不要造谣。唐昊当时就坐在边上，你气得眼睛都瞪圆了，骂骂咧咧地把论坛卸载，说再也不看了。他觉得你的表情很有意思，用气音笑了一声，还被你骂了几句，说每天只知道和你吵，被别人骂怎么就不管了，还敢笑。
　　是不是真的不看了呢，唐昊不清楚，反正不出三天你又把APP装回去了。
　　看吧，你也不是那么坚决的人。
　　但如同人离开家就要不情不愿长大一样，唐昊并不想承认，你也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时间黯然，工作人员走过来了，示意唐昊可以去候场。赵禹哲觉得气氛有点沉闷，立马狗腿地打气：“昊哥，我永远支持你！”
　　候场的区域就在大屏后面，深红色的幕布把后台挡得严严实实，传来的音乐像隔着一层，震得唐昊的耳膜嗡嗡作响。他想从缝隙里寻找你的身影，可惜视线的范围还是太窄，只能看到前两排的人，孙翔甚至特地抓了头发，像个超级赛亚人，他在心里评价，真是搞笑死了。
　　宽松的队服穿久了，乍一换上西装还有点不适应，唐昊扯了扯衣服，突然有点紧张起来。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发言稿，但是什么也没记起来。“最佳进步奖”……什么东西啊，唐昊听着报幕腹诽，算了，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呗。他破罐子破摔，掀开幕布就往台上走。
　　舞台下方聚光灯狂闪，像一阵热风席卷而来。唐昊想起那个全明星周末的夜晚，他脱离替补彻底名声大噪的前夜——也是这样面对着那么多双审判的眼睛。从替补到队长，哈，成长的代价可真是太大了。
　　“感谢……”一开口的声音竟然有些干涩，唐昊清了清嗓子，“感谢所有人吧，呼啸今年有很大的进步，是因为我的队员们非常信任彼此，包容彼此。可能总要失去一些什么才能够获得成长，我知道呼啸还有很大的空间，但我不会放弃的。呼啸的所有队员，今年都辛苦了。”
　　他把手里的奖杯举起来，挥舞了一下。鼓掌的人群里，唐昊熟练地找到了你的位置，没看错的话是在微笑吧，霎那间你们的视线相接，他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丝笑容。
　　享受这一刻吧，这瞬间你的快乐、欣赏、掌声，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永久保鲜，而长久以来的——甚至会持续下去的隐隐作痛，与现在相比，全部都不值一提了。

　　唐昊回到座位上，赵禹哲早就感动得要命，抱着他的手臂就大喊“昊哥”。唐昊平时冷惯了，突然这么一走心还有点不好意思，羞耻地把他扒开了。
　　台上的流程马不停蹄地继续下去。很快就是最佳装备设计奖，唐昊看过内部的获奖名单，去年是唐三打的奖，今年属于一叶之秋。
　　唐昊已经不那么纠结了，反正说到底还是你的。他给你拨通了微信电话：“准备好获奖了吗。”
　　“怎么可能还是我啊！”你的声音在那头清晰地传来，语气轻松，“舍得联系我了？”
　　“今年你可别哭啊。”唐昊的眼前浮现出你又想哭又想笑的那副滑稽神情。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他想，今年可没有办法帮你挡眼泪了。
　　你在那头愣了三秒，笑了出来。
　　你说：“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