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白昼》万竹灵

7、02 黄泉艳遇（1） “艳遇”隐

　　赵琰来接冯昼的时候是五点半，正赶上晚高峰。
　　“冯哥。”宋雪宁从车窗伸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后座！”
　　“挺长时间没见你俩一起出没了。”
　　赵琰：“小肖脸大，哈哈。”

　　黄泉路名字不吉利，但是晚上热闹。
　　每每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候，它就成了这个城市最具风情的一条酒吧街。“艳遇”隐匿其中，地段并不算扎眼。
　　走到跟前了，冯昼不禁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一下门面的装修。他这几个月浸淫在叶晓的小房子里，审美悄然不知提高了多少，一眼便认出这是一间极为讲究的英伦格调酒吧。只见门面向内做了一个一百二十度的夹角，一个既刻意又随意的三角门廊就从秩序井然的空间里挤了出来。黑色描金方格隔断的包裹下，门廊顶部被漆成了浓郁的酒红色，而一盏绿色的玻璃罩短线吊灯就静静地泊在其中。他能看出来，当初设计师为了营造这个不经意的画面，确实下了巧工，包括但不限于眼下被道贺的嘉宾送的花篮丛丛挡住的一片蓝紫色绣球花。
　　推门进去，内景的搭配也是那门廊的三个颜色。
　　高大的黑色吧台和酒柜、书柜连成一片，上饰着丝丝缕缕的描金，暗红色的底纹则被家具和灯光压抑进各处缝隙里，却因为贲张的颜色仍在暗暗地提醒着人们她才是主调基色。这时候冯昼才发现，肖朋这里雇佣的服务生都是清一色的油头、白衬衫、黑色裤装皮鞋围裙。整个空间的颜色简直被克制到禁欲的边缘，仅余每个桌几上的绿丝绒刺绣台灯，又分明地诉说着“不妨再大胆一点儿”。
　　冯昼在公司操行实务，深知从方案到落地甚至运营的过程不啻于一趟西天取经，但有人帮助肖朋，让它以最好的方式落了地。

　　“冯哥。”雪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和赵琰泊车回来了。
　　赵琰也四处打量了几眼，道：“嚯！这儿弄得真不错。见到小肖了吗？”
　　“没呢。”冯昼看看手表，“没怎么堵车，稍微来早了一点。”
　　这时一个服务生飘然出现，他像个标准的侍者一样，端着托盘，背着手，又因为身材过于高挑，还微微俯下了身，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冯昼在他经过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雪松与松塔的冷香，似曾相识。
　　“我们是肖总的客人。来早了一点儿，他现在在忙吗？”赵琰说。
　　“哦。那请您在这边稍坐。”服务生对他们微微一笑，引他们去书架边一个视野不错又相对僻静的角落里落座，说，“我去找肖经理来。”

　　人离开之后，冯昼和坐在对面的赵琰相视一笑。
　　赵琰说：“训练有素。”
　　“嗯。”冯昼也提了提嘴角，眼睛又四下瞟去。
　　他俩人心照不宣，带着宋雪宁来见世面。这里现在是肖总、也是他们的前同事肖朋，刚接手经营的一家同□□。
　　宋雪宁或许不知道，但是冯昼和赵琰可忘不了。半年多前，肖朋的前男友大张旗鼓地闹到公司，肖朋意外被出柜，然后裸辞。他俩倒是一早知道肖朋的取向并不以为意，然而当时的各种风言风语却着实让肖朋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肖朋是公司市场部的项目总监，能力、人脉都很出众。他在公司失去了一个职位，自会去另外的天地大展拳脚。毋庸置疑。

　　“哎呀！怠慢了！怠慢了！”
　　众人回头，见到同样一身黑的肖朋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高支的棉衬衣熨帖地勾勒出他紧实笔挺的身材。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活力。
　　“不愧是离职了。”冯昼简短的拍拍他的肩膀，“小肖你现在眼里简直有光啊！”
　　“就是。”赵琰道，“我看你这里装修弄得也很有格调。以前就觉得你讲究，没想到这么讲究！隐形艺术家啊肖！”
　　“肖总。”宋雪宁和肖朋是第一次见，难掩客气地递过去一提礼品，“开业大吉。”
　　“呀！”肖朋退一步看看宋雪宁，又看看赵琰，“赵哥，今天能不能叫嫂子？”
　　“去你的。”赵琰的手在宋雪宁的肩头紧了紧，笑道，“咱也是在争取拿名分的过程中。”
　　宋雪宁修眉微卷，赌气的拍了拍赵琰，并没驳他面子。
　　肖朋正待说什么，刚才的那个服务生去而复返，推了一车酒水果盘来，款款为众人布置。他间或抬头看一眼肖朋，随意地问：“肖总，开什么酒？”
　　“今天正好有女士在，要不尝尝Asti酒庄去年的Moscato。”肖朋看了看宋雪宁，“白葡萄起泡酒，微甜。可以吗？”
　　“我不懂洋酒，”宋雪宁看看赵琰，“但肖总推荐的肯定没错！”
　　见她这么重视赵琰的意见，肖朋忍不住笑了，“哎呀！没眼看。我看赵哥这名分很快就有了。”

　　“肖朋。”
　　跟着服务生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材魁梧，气宇轩昂。
　　聊天被打断的诸人都不由被他吸引了视线，冯昼也不例外。实在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天然透露而出的那股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冯昼的余光从他的一袭黑衣上一掠而过，停在他头顶忽明忽暗的射灯上。
　　这个人是谁？恐怕在场的每个人都想知道。
　　他从门厅一路走来，天花板被射灯投下的光影分割成暗域和光域，斑驳的光影仿佛借鉴了古希腊的鬼斧神工，把他的面孔更雕饰得刀削斧凿，像是每一笔都严正端方地留下了肯定的痕迹，毫无造作。
　　先天赐予的条件已然优异得让人咋舌，后天习得的衣品亦让人无可指摘。冯昼从没有见哪个人能把薄呢子外套穿得这么挺阔好看，贴身的如皮肤般，仿佛它就该在这里、它天生就是服务于他的。
　　“宋总！”肖朋的热情好像都点燃了，他迎上前去与男人握手，“我真没想到您肯赏光！”
　　“一点心意。”男人递上礼物，转头扫视了一遍众人又盯住肖朋道，“恭喜开业。”
　　“您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
　　他的激动激动得恰到好处，多一分都要有演绎的成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可是我这里的半个投资人，宋开君，宋总。”他又转向这一桌，“这是我发小赵琰和他的大美人女友小宋。噗，你说巧了，你们还是本家。这、这个我冯哥，人狠话不多，特妥帖一哥们儿。”
　　“幸会。”冯昼看着他，眼睛里全然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欣赏。
　　“幸会幸会。”赵琰也同宋开君握手，“哥们儿这是练过？体魄非同常人啊！”
　　“当过兵。”宋开君笑着和他握手，又跟雪宁虚握了一下，“你好。”
　　冯昼垂眼看手中杯子的空挡正好瞥到，瞬间觉得这人为人倒也挺绅士。他抬起眼来，正对上宋开君那一双细长的凤目，一时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动作居然被察觉了。喉中一口水差点儿呛到，只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宋开君也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然后主客自便，他便被引到了吧台侧上方，二楼的一个小隔断间。
　　二层是半开放的，像是歌剧院一样的构造。所以不一会儿他们抬头又看到了宋开君在斜上方落座。
　　“这哥们儿有点来头。”赵琰说。
　　“气质很不一般。”宋雪宁点评道：“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谁？”赵琰挑眉。
　　“严格来说不是个活人。”冯昼失笑。
　　“对对对！冯哥你懂我！”宋雪宁激动的说着，打开手机一顿乱搜。
　　“嘿！”赵琰这大公鸡又有点儿酸味，“你俩都认识就我不认识吗？”
　　“看！”宋雪宁给他看，“你应该也认识吧！”
　　“这不赤木刚宪吗？”赵琰拿过雪宁的手机远近比划了一下，“他应该是这个的‘精致版’，人可不像大猩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