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情意 你我是何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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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闻月照所料，身侧女史侧首轻语：“闻司药，来人是三皇子殿下。”
她颔首谢过。
眼下狭路相逢，闻月照与女史退至路侧，一同行了宫礼。
三皇子视若无睹，径直而过。
然而，闻月照甫行几步，身后忽有一道男声截住：“慢着。”
二人只得回身，垂眸等话。
三皇子睨向闻月照，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调轻慢，“你便是那位新晋闻司药？”
闻月照回道：“是。”
同阶官员服制相近，若只凭此，不易辨出司职之别。
三皇子寻常只可前往太后、皇后、生母三处殿宇请安觐见，她本职事务不涉足皇贵妃宫内。
仅一照面便能知她的身份，不消说，三皇子早已私下探查过她。
他擒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身形逼近两步，倏忽道：“却是可惜……”
闻月照胸间掠过一丝寒意。
一旁的长随上前禀道：“殿下，五皇子殿下往这边过来了，还带着允懿公主。”
三皇子眉头一皱，顷刻意兴阑珊，嗤道：“倒是忘了他如今唯妻是从，碍事。”
闻月照抬眸视他。
此事已成宫闱谈资。
自五皇子得知所判禄命，他便缄默自持，却数次求娶赐婚，直至赈灾论功行赏之际，方得偿所愿。
宫内对此各执一词，有人觉着他对妻子情真意切，婚后他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也有人揣测他对其抚琴制琴之才有所图谋，须知五皇子仅有虚衔傍身，无权无财。
三皇子未侧目瞧她，面露嫌恶，对长随道：“怎得隐约间有股秽气？”
话落，拂袖离去。
闻月照转而向五皇子所在之处看去。
年仅六岁的允懿公主，正攥着五皇子的衣袂，仰着头朝她咧嘴一笑。
闻月照便也回以一笑。
说来奇怪得很，允懿公主为沅妃所生，沅妃与淳妃交情寻常，然而公主稚子心性，不在意避讳，除却二皇子，独她乐意亲近五皇子。
允懿公主扯了扯五皇子，意欲拉他向前去，他却未挪分毫，她圆睁了眼望他。
五皇子敛目，只道：“你自去。”
允懿公主将嘴一撇。
五皇子不语。
允懿公主方才松了手，恳切道：“哥哥莫要先走。”
五皇子道：“嗯。”
允懿公主回身唤上拎着食盒的随行侍女，快步行至闻月照跟前，取出糕点分予她与女史二人。
允懿公主喜好分她吃食。
她首次往沅妃宫中诊视，适才步出殿外，允懿公主便从殿内跟了出来，递来一枚蜜橘，问：“姐姐，你认识我五嫂嫂吗？”
闻月照屈膝蹲身，“为何如此问？”
允懿公主又凑近些许，“你跟她长得好像呀。”
闻月照含笑，“她是我姐姐。”
允懿公主眼里漾开喜色，脆声道：“我猜对啦！”
……
闻月照的目光与她平齐，“多谢公主，今日早间的汤药可有乖乖服下了？”
允懿公主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末了，又附耳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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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行至中天，闻月照将午后事宜向女史细细叮嘱妥当，方随立候的缘生穿行帐幄，抵至太液池东侧将官帐幄。
闻月照掀帘入内。
帐中暖意袭人，案间羹肴齐备，裴应递来一方净手绢帕。
闻月照拭罢双手，于他对面坐定，“膝盖疼吗？”
裴应微微摇首。
闻月照执筷在手，“大典一毕，差事了结，你休沐至正月，恰逢年节，应是再无军务需抽调了？”
裴应回：“若无变故，约莫如此。”
“年后行程无从预判，不晓你将调任何处，”闻月照道，默了一瞬，方开口：“我欲与你的随行医官一见。”
未待裴应相答，帐外抢先传来话语：“这般巧，在下不请自来了。”
闻月照侧首。
帐帘被一双指节匀称的手撩开，一个瞧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白衣少男探出身形，他笑意盈盈地问：“介意我来蹭顿吃食吗？”
闻月照并不介怀，她瞥了一眼裴应的神色，出言应允。
缘生紧随其后，道明：“他使诈。”
少男坦言：“我原是不打算进来的，奈何耳尖，听闻司药有意见我。”
缘生失语。
少男踏前一步，向她抱拳，“闻司药，久仰。在下凌砌，虽如今还只是个副医官，不过你想问之事，我大抵都解得。”
闻月照起身还礼，“凌医官太过客气，那便有劳了。”
凌砌语气轻快，“我年方十五，唤你闻姐姐可好？姐姐便唤我名字吧。”
闻月照浅浅一笑，点头。
裴应开口打断，“都落座吧，只顾着闲话，饭菜该凉了。”
他示意缘生添副碗筷，又转目问凌砌，“又被罚了？”
凌砌摸了摸鼻尖，讪讪道：“昭衡哥，看破何必说破。”
闻月照稍一思忖，明了罚他的人是谁，顺势相询：“你可是凌将军之弟？”
凌砌弯了弯眉眼，露出一口白牙，“是呀。”
杯著往来，言笑晏晏，闻月照问罢数语，邀他明日过府详谈。
用过饭食，裴应起身相送。
帐外，未行几步，忽闻破空一响，一记飞镖钉入凌砌鞋履前方寸之地，镖尾犹颤。
闻月照心下掠过一念：准头过人。
凌砌闪身躲至闻月照背后。
不远处，来人抱臂而立，朗目疏眉，墨发高挽，绛服裁身，英姿飒爽。
年止二十有一，正是全大翊首屈一指的正印将军，凌铮。
闻月照欲行礼。
凌铮已抬手止住，“非公事场合，闻司药不必拘礼。”
下一瞬，目光越过她，冷言：“难不成要我过去请你？”
凌砌急忙赔笑，“姐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凌铮冷哼，“好话都让你说尽了，过来。”
凌砌挂着苦相，磨磨蹭蹭地挪步。
凌铮伸手揪住他耳廓，“人家夫妻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凌砌歪着头，疼得龇牙，“姐姐，我当真是饿了。”
凌铮不为所动，“饿不死。”
……
闻月照侧脸见裴应一副司空见惯之态，并无半分劝解之意，凑近低声发问：“凌将军不知你我关系？”
裴应低眸看来，眼尾微挑，反道：“你我是何关系？”
她下颔微撇，不禁腹诽。
又来了，明知故问。
不过她亦习以为常，逐一数来，“青梅竹马，异姓兄妹，一师之徒，且算知交挚友，现下你又于我有恩。”
“互恩之交。”裴应纠正，继而漫不经心地道：“知道，她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凌铮向闻月照二人颔首致意，携凌砌转身离去。
少年将军绛衣夺目，身量高挑，步履利落，身侧少男揉着耳朵，亦步亦趋。
闻月照转念一想，收了目光，“裴应，我好似不曾问过，你心仪何样的人？”
裴应道：“未想过。”
“那你现下想一想。”
二人举步往药幄方向去。
不知怎的，裴应忽地忆起成婚时她凤冠霞帔的姿容，心下纳罕，眉头稍蹙一瞬，方才开口：“……想不出来。”
只听一声叹息自她唇间吐出。
裴应偏过头来，“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闻月照唇角下垂，眼里流露出几分愁绪，“也不知到时人家府上可会介怀你和离过。”
“或许，且待来日再议。”
她只一点头。
裴应睇着她，忽地脚下一顿，“若你日后寻得心上人，与我莫不是……”
语声戛然而止，他念及她与那人会如自己父母一般琴瑟和鸣，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之感。
闻月照回眸，“想什么呢？我可不是那见色忘义之人。”
他张了张口，话打了个转，只唤了她一声，“闻怀瑶。”
话一脱口，是了，她亦已及笄取字。
难怪闻聿之得知他需与闻怀瑶成亲，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若非情急之下，以闻聿之护妹之切，定会郁气晕厥，恐要与他断交。
眼见他出神，闻月照心知等不到他的下文，便折身回返，抬手推了推他的背，扬声道：
“你究竟是不是诚心想送我？何路可速出此片帐幄？快些走吧，我赶着回去当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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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礼乐声歇，阅凡七日，冰嬉礼毕。
此数日大典喧阗，耳目庞杂，闻月照趁势两度私晤齐院判，将太子一事中太医院牵涉之人尽数摸清。
闻月照本就经手汤药的药役之死心存疑念。
太子遭祸当日，东宫药室突发走水，煎药药役葬身火场。司礼监协同锦衣卫查办，以药炉失慎定案。
她从齐院判口中得知此人名姓与原籍，托人暗查其家。
其父母年迈，无营生之力，其弟好逸恶劳，嗜赌贪利，身负债务，一向倚赖药役俸银过活。
如今其身死，家中失了主要进项，债主却鲜有上门讨要。邻里传言，那几日其弟赌运亨通，得了横财，又逢兄长猝然亡故，痛定思痛，就此收心度日。
初听似在情理之中，如若细究，未闻兄弟二人何等亲厚，加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事颇有蹊跷。
吱呀一声，书房门应声而开，裴应携一身寒气步入，反手将门掩上。
他单手解了貂毛大氅的系带，“铁器行的林掌柜回京了。”
临窗软榻上闻月照坐直身，弯了弯唇，“我明日便去。”
真是酱里得盐，雪中送炭。
此行明为市井商号，暗司诸务，取酬办事，恪守行规，黑白两道通。
裴应将大氅挂置妥当，就榻侧小凳坐了，“你对外寻何缘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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