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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婚 可还疼得厉 ...
《皎月应照我》
文/纵融温雪
首发晋江文学城
“手不过是冻烂了,又不是断了!这浣衣局的人,哪个不是如此?”
管事姑姑声嗓尖厉,震得一步之遥的闻月照耳根生疼,她按住身旁仍欲上前求情的贴身侍女栗咚。
栗咚转脸看她,眼眶通红,泪水涟涟。
“倒是个衷心的,”管事姑姑冷笑一声,“你可记清了,她爹可是生生把太子医废了,她早不是院使府三小姐,既进了浣衣局,便是罪奴!若叫我发觉你私助她,仔细你二人的皮!”
口中说着,管事姑姑伸手狠狠拧住闻月照的臂上皮肉,“还摆什么千金身段,给谁看?还不快干活,今儿若洗不完,休想碰一口米水!”
一阵拧痛袭来,她手上溃痛钻了心,身子火炭般发着热。
满院捶捣声声,浣水嘈嘈,忽有靴履踏踏,破喧而来。
俄顷,一道尖亢唱喏传来。
“圣旨到——”
管事姑姑忙不迭松了手。
跪倒之声,此起彼伏。
青砖冰寒刺骨,闻月照垂首低眉,痛楚缠体,双目略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璇玑将军裴应,克复汀州,绩用可嘉。奏请迎娶罪籍闻氏为正妻,赎其贱籍。朕鉴其诚,特允所请。即日赦闻氏出浣衣局,复其良籍,令择吉成婚。钦此。”
闻月照心下百感交集,她终是借了裴应的婚事,亦误了他的婚事。
她双手高擎过顶,掌心向上,恭接圣旨,将其捧于襟前,“罪女领旨谢恩。”
传旨内监道:“起来吧,闻姑娘。”
闻月照勉力起身,身子微晃,继而肘弯被人稳稳托住,她抬眼瞧去。
裴应一身戎装,目露不忍,“我来迟了。”
闻月照着粗布麻衣,衣单质薄,袖口高挽,肤上尽是青紫,她摇首,嗓声涩哑,“多谢,裴将军。”
裴应将大氅披在她身上,闻月照回以一笑,侧头望向栗咚。
传旨内监复道:“皇上恩旨,原随侍闻氏之婢,一并赦出,随侍左右,以备差遣。”
闻月照拢了拢毛领,复与裴应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裴应随即朝传旨内监略一颔首,“有劳公公照拂。”
传旨内监素来通透,躬身笑道:“将军言重。”
语罢,传旨内监睨向管事姑姑,旁立的随侍小太监心领神会。
管事姑姑心头一凛,知刁难之事败露,僵立原地,冷汗涔涔,大祸将至。
·
红幔垂落,垂珠簌簌,药草香萦鼻,闻月照一袭红缎吉服坐于新房榻上。
闻、裴两家同处一坊,世代通好。她与裴应总角相知,情同手足,并无男女私情。此番因她家变故成婚,实出二人所料,婚仪从简,彼此心照,未以夫妇之礼自处。
至饮罢合卺酒,礼成,二人并肩而坐。
裴应红袍加身,乌沙束发,坐于她侧,垂首给她手上药,黑睫随气息颤动,“可还疼得厉害?”
闻月照摇头以示答复,缓缓抽回手。
他拿眼往她手上一溜,“药未上完。”
她抬手到眼前,新肉泛粉,隐隐作痒,好在指甲总算长齐,只旧疤纵横交错,白膏覆于其上,不过欲盖弥彰。
她并不将手递与他,目光复落到他掌心那素银镂月纹小盒上。
此药乃上好祛疤膏,她亲手所制。
因去岁开春,闻、裴两家同往郊外一山庄小住,恰有汤泉,她无意撞见他满背创痕,触目惊心,知晓那是少年将军鞍马征战所积。
她还记得,暖雾氤氲中,他回眸,唯扬眉笑问一句,“如何?”
此情此景,不宜久留。她颦眉叹了口气,把头摇了几摇。后托人将药送与他,附一字筏,上书:“我知诸位以此为勋,然身体发肤,亦当爱惜,望珍重。”
眼下,盒中余下许多,不知何故,他不曾多用。
她垂下手,轻声推辞:“不必了,已是好了,左右落个疤,此药金贵。”
他眉心锁得更紧,脱口便道:“能比医者的手金贵?”
一室静默。
半晌,闻月照开口唤他:“裴应。”
裴应绷着脸,应了一声。
闻月照垂下眼去,“……不是我父亲,他为人清正 ,已是太医院之首,亦敬重太子,断不会出这等差池,致太子残废,自寻死路,祸及满门,得不偿失。”
裴应神色稍缓,阖上药盒,“现太子目不能视、身不能立,朝堂波谲云诡,可人人心知肚明,太子继位之望甚渺。现下二皇子、三皇子深得圣心,皇上年岁渐长,朝中已有人暗自择主依附。”
闻月照颔首,“太子失势,二人获益最甚,然二皇子是哥哥好友,于私,我不愿此事是二皇子一派所为。”
言及此,她抬眸,“我欲竭尽心力,彻查原委,还父亲清白,接母亲、哥哥回京,不让姐姐为此所累。”
裴应颔首,“那你呢?”
“我所求不过名正言顺行医而已。”
“裴氏累世忠君,立于中道,若涉此局,恐难倾力助你。”裴应正色望她,“事关天家,你可想好?”
“但得援手,不胜感激。”闻月照会心莞尔。
裴应别开目光,“你好生将养发肤,莫教旁人误作我苛待,便算谢了。”
·
五皇子府暖阁墙边的炭盆烘着热,一室如春,案上熏炉送香,闻月照与自家长姐对坐。
闻镜漪半倚桌沿,着霜色刺梅方领对襟比甲,簪一支金累丝点翠衔珠翟鸟主钗。
一语末了,她抬手点了点闻月照的额心,续道:“我们姊妹兄弟三人,数你医术最精。内里盈亏如何,不消我多言。神亏则病生,莫忘固本培元之要。”
“好姐姐……”闻月照软声讨饶,忙岔开话头,“怎只顾说我,姐姐呢,可还有人惹你不快?”
闻镜漪转而抚顺她鬓发,唇畔露出笑意,“我自不会委屈半分,再如何,也仍是个皇子妃,无非些许闲言碎语罢了。”
言语间,廊下侍女扣门回禀:“娘娘,越姑娘到访。”
闻镜漪温声吩咐:“外头天冷,快请进来。”
侍女应诺 ,轻启门扉,便见身披月白狐裘的女子款步入内,寒气悉去,风声渐远。
越姑娘欠身行礼,“见过五皇子妃。”
闻镜漪伸手虚扶,“自家姐妹,不必拘礼。”
越试妤含笑谢过,又与闻月照相视莞尔。
二人本是手帕之交,闻月照上前几步,接过她解下的裘衣,转身搭在那黄花梨木衣桁上。
等她回过身,越试妤已将两手搓得温热,方去摸她的脸,嗔道:“月儿,几日不见,怎又清减了?你成婚未久,身子尚未调养好,裴应早早叫你打理家事了?”
闻月照微摇其首,声气平和,“与他无干,近日脾胃失和,食不甘味。适才姐姐已嘱咐过,我省得。”
越试妤将手收回,眉间一舒,颔之。
闻月照携她至桌旁坐下,“成亲本是权宜之计,依礼,婚后另居,新宅人稀,我养病图静,里外事务都由嬷嬷管着。”
“如此也好,他还算靠得住。”
闻镜漪在一旁含睇而笑,“妤儿的性子倒是分毫未改。”
越试妤当即敛眸,“情急之言,五皇子妃勿怪。”
“无妨。”闻镜漪抬腕轻摆,音声柔缓。
闻月照信手执起朱泥莲子壶,斟了一盏暗香汤,推至越试妤跟前,“瞧你目下络脉发红,近来尚仪局差事劳碌?”
“冬至朝贺在即,我初掌司宾一职,已是焦头烂额。”越试妤沾唇抿了半口茶,眉间似有千钧,“屋漏偏逢连夜雨,太后娘娘凤体违和,近来当差,好比捧水走冰,务求滴水不漏,不敢有毫厘之差。若院使大人……”
话到半途,她倏地住口,暗忖此言不妥。
闻月照见她拘谨,抿笑慰之,神色自若地接道:“太后娘娘头疾又犯了?昔日原是家父主理调治,如今落难,递补太医唯恐步其后尘,断不敢沿用其方,用药只求无过,以致迁延难愈?”
闻镜漪目光平和,稳声附言:“妤儿,此事不必讳言。你心中既信家父的医道与为人,与月儿说得,与我亦然。”
其事,于局中之人,说来话长,于典籍史册,数笔而已。
嘉和二十年,太医院院使闻氏用药失当,致太子目盲废弛,不复能行,天子念其旧功,赦其死罪,判以流徙,其长子坐罪论斩,其待嫁次女没入浣衣局为奴。
越试妤将头一点,饮尽杯中残茶,咬牙道:“这叫什么事!”
话及此,越试妤记起此番正事,定了定神,自袖中抽出两折竖笺,分递二人,低语:“闻兄无恙,阅后即焚。”
二人当即收妥。
闻月照握紧她的手,正色道:“多谢你,妤儿。”
“你我情分,何须言谢。”越试妤微微一笑,“院使大人于家母有救命之恩,越家上下,长铭于心,今时所为,顺乎本心。”
二人叙谈间,闻镜漪起身行至妆台,取来一具彩漆云纹妆盒,一面捻开暗扣,展露内里,一面徐徐道:
“私下向月儿探了你平日所好,知你素爱搜罗些巧器,望恕冒昧。此枚球型木刻机关坠,相传略有巧思。舍弟之事,多有劳累。一点薄礼,万莫推辞。”
越试妤眼波一动,受宠若惊,忙不迭起身行礼,“多谢五皇子妃厚爱。”
待她谢毕,闻镜漪合上匣盖。
啪嗒一声细响落定。
一碗银耳百合羹轻置于裴府书房的桌案上。
落笔之势收住,笔尖悬停,闻月照心下疑惑,抬起头,见裴应立在桌前。
不等她启唇发问,裴应已洞悉她所想,径直道:“夜深了,书房里不时有动静,来瞧瞧是否进了宵小。”
此语漏洞百出,闻月照咽下诸多腹诽,只道了一声谢。
裴应在客椅落座,目光在桌上堆积的医书和她摊开晾墨的手稿间逡巡一圈,“听栗咚说,你自五皇子府回来,倒在此处生了根,书中这颜如玉,比周公还会勾人魂魄?”
“既如此,何不秉烛共赏?”闻月照搁下紫毫,取过案头那枚流云拱月湘妃竹签,夹进誊抄本的书页间。
“盛情难却,依你便是。”裴应随手拿起近处的一纸手稿,只草草扫了一眼,垂睫复掀,问:“你头疼?”
闻月照摇首,清出方寸案面,端过那碗羹。
耗神细读至此,确觉腹中略空。
见此,裴应松了口气,她的一应起居皆由他亲力打点,若她有不适,他怎会毫无察觉,于是挑眉追问:“谁头疼?”
闻月照眼帘半掩,吃着羹,并不接话。
她用素银匙搅了搅盏中羹汤,银耳胶糯,百合剔透,入口甜润不腻,此物滋阴补津,宁心安神,只是她未吩咐人备下。
“预备兵行险要?”裴应倾身向前,目光落回那纸清隽藏锋的字迹上,逐行阅过,方缓声开口:“那头痛之人莫不是太后?”
闻月照默然,将银匙搁回盏边,望向他,以手支颐,只待分说。
“瞧你神色松快不少,定是知晓闻兄的近况了,人由越司宾安置,今日她休沐却未过府,想来你二人在五皇子府已会。”裴应道。
他归妥那页手稿,“她职掌司宾,常在太后、皇后两宫行走,母亲为太后至亲独侄,她昨日入宫探望太后,未及用膳即返,约莫是太后慈躬欠安。”
闻月照方才直直觑着他的眼,“为何不拦我?你既知我铤而走险,欲借太后之势,再谋官职,好入太医院,密查证据。如今我与裴家祸福相依,一损俱损。”
“想来亦属裴氏援手之劳,”目光相接,裴应转念思之,便道:“你生于杏林世家,得院使亲传,自幼痴心此道,甘扮男装随人问诊,及长,便能独当一面,胆大心细,你若不成,旁人何论?”
她讶然,伸手去探他额前热度,“你被周公夺舍了?难得说话这般直白……诚然,罪医之女无人敢用,但若我只是京外一容伤江湖游医呢?”
“原是早已想好了法子,”裴应当即握住她手腕,截了她的动作,侧过脸去,转而言他,“还要抄录什么?我书你阅。”
她失笑,感他掌下力道微松,顺势收回手,下意识道:“不必,你那手字堪比急症药方。”
一语甫出,心下微怔,今时不同往昔,他请旨赐婚,她方脱罪籍,身负他恩,适当少与他口舌相争。
料想中的反驳未至,只见他眉宇舒展,面上漾开如释重负的笑意,“应付课业跟办差事怎能相提并论?”
闻月照心若明镜,他如此,是更情愿与她像从前那般相处,她便免了迂回之语,不觉直言:“你不惧吗?我此番请缨,万一未能治愈太后……”
其中利害,裴应默会于心,只唇角衔笑,避重就轻道:“怎的,想瞧我露怯?”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她笑着道一声:“谁人不知璇玑将军胆识过人?”
裴应抬手抚向后颈,避而不答,续道:“此事尚需母亲引荐,明日亲往相访?只是不知她肯否援手,你的医术,裴氏自是信重,况你亦是她亲授武艺的徒生,宫中不容行踏半错,且你欲查之事干系重大,如此行径,无异推你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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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务必看完文案页的阅读指南,再决定是否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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