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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嫁衣不是她的 中 几块临州绣 ...

  •   几块临州绣坊的布样,上面绣着不同的花样。
      还有一张纸,叠成方胜的形状。
      沈墨打开方胜。
      是素云写的,内容很简单:
      “婉清姐,你走了三年,我每天都去后门看你有没有回来。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说过,等到春天,你就回来。可是已经三个春天了。今年的桃花又开了,你看到了吗?”
      沈墨把这封信看完,小心地叠好,放回木匣。
      他忽然有点不想查这个案子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不想把素云的尸体剖开、把她的房间翻遍、把她的秘密摊在阳光下。
      这个姑娘活着的时候,等人等了三年。
      死了以后,还要被人当成一具“女尸”来查。
      沈墨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情绪压下去。
      他是个法医。
      他的工作是查出真相。
      至于真相会不会伤到活人,那是法官和陪审团的事。
      他继续翻木匣。
      木匣最底下,压着一根红线。
      和红嫁衣袖口上的红线很像。
      沈墨拿起红线。
      指尖碰到红线的一瞬间——
      碎片又来了。
      但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像被锤子砸进脑子里的感觉。
      这一次更柔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画面断断续续:
      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绸缎,一个穿着粗布,面对面坐在床上。
      穿绸缎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平安结,系在穿粗布的女孩手腕上。
      “素云,你戴着它,等我回来。”
      “婉清姐,你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等到桃花开的时候。”
      “可是桃花每年都会开。”
      “那就等到桃花不再开的那一天。”
      画面碎了。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
      素云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件红嫁衣,手指在袖口的红线上一遍遍地摩挲。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珍惜。
      有害怕。
      还有一种沈墨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件既渴望拥有、又知道不该碰的东西。
      画面又碎了。
      沈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捏着那根红线。
      他松开红线,放回木匣里。
      “又是碎片,”他自言自语,“又是死者脑子里最强烈的东西。”
      小赵在门口探着头问:“沈哥,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那么久?你站那儿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沈墨没理他。
      他把木匣放回柜子里,站起来,继续看房间的其他地方。
      衣柜里残留着几根红线,和红嫁衣袖口上的线一模一样。
      沈墨小心地把这几根红线收起来,放进怀里。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衣柜最里面,有一件衣服被压在底下,露出一个角。
      沈墨把那件衣服抽出来。
      是一件半旧的青布衫。
      是素云的日常衣服。
      衣服的袖口处,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沈墨凑近闻了闻。
      血?
      不对。
      不是血。
      是某种植物的汁液,时间长了,氧化变色,看起来像血。
      但具体是什么植物的汁液,他闻不出来。
      沈墨把这件衣服也折好,放进怀里。
      小赵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沈哥,你把人家衣服往怀里塞,这不叫查案,叫偷东西。”
      “这不叫偷,叫取证。”
      “取证就能往怀里塞?”
      “不然呢?”沈墨反问,“我又没有证物袋。”
      小赵:“……”
      他听不懂什么叫“证物袋”,但他觉得沈墨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沈墨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线索。
      他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棵桃树。
      桃树的枝干伸到窗前,几乎要碰到窗户。
      三年前种的?
      还是早就有的?
      沈墨想了想,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
      他走出房间,小赵跟在后面。
      小厮还等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带我去见周管家。”沈墨说。
      小厮领着他穿过回廊,到了前院的一间厢房。
      周福坐在里面喝茶,面前放着一盘点心。
      “查完了?”周福的语气有点冷淡。
      “查完了。”
      “查到什么了?”
      “素云一直在等王婉清回来。”
      周福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这跟你查案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王婉清为什么会失踪?她去了哪里?她是不是知道素云要替她穿红嫁衣?”
      周福放下茶杯,盯着沈墨。
      “沈仵作,这些事情,和王家无关。”
      “王婉清是王家的女儿。”
      “三年前就失踪了。王家已经当她死了。”
      “那为什么还留着她的房间?”
      周福没说话。
      沈墨继续说:“素云的房间里,有王婉清的东西。平安结,布样,还有信。说明王婉清走的时候,不是仓皇出逃,而是有计划地离开。她把东西留给了素云,说明她知道素云会等她。”
      周福的表情变了。
      不是慌张。
      是……不耐烦?
      “沈仵作,”周福站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墨看着周福的眼睛。
      “我想知道,王婉清到底是不是逃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查这些,和素云的死有关系吗?”
      “有。”
      “什么关系?”
      “如果王婉清是逃婚,那这桩婚事就落到了素云头上。谁想让素云死?谁给她穿的红嫁衣?谁在她的红嫁衣上动了手脚?”
      周福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沈仵作,”周福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劝你一句。”
      “您说。”
      “王家的水很深。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沈墨看着周福。
      周福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墨先笑了。
      “周管家,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水越深,越想游。”
      周福的脸色沉了沉。
      他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送客。
      沈墨出了王家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
      但他心情不好。
      不是因为周福威胁他。
      是因为他刚才在素云房间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平安结,布样,纸条,信,还有那根红线。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让沈墨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王婉清要逃婚,走之前把东西留给素云,让素云等她回来。
      素云等了三年,每天去后门看。
      三年后,王婉清没回来,红嫁衣来了。
      素云穿上红嫁衣,上了花轿,进了洞房,然后死了。
      谁让她穿的?
      王德茂?
      还是周福?
      还是王婉清?
      不对,王婉清不在。
      那就是王德茂。
      王德茂为什么让素云替嫁?
      因为王婉清逃了,婚期已定,不能退,只能找人替。
      找谁?
      素云。
      为什么是素云?
      因为素云和王婉清年纪相仿,身材相似,而且素云是王婉清的贴身丫鬟,知根知底,不会说漏嘴。
      这个逻辑很合理。
      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替嫁,为什么素云会死?
      谁想让她死?
      凶手的目标是素云,还是王婉清?
      如果是王婉清,那素云是替死鬼。
      如果是素云,那凶手为什么要等她穿上红嫁衣才动手?
      沈墨把这些疑问记在心里,准备回去整理。
      小赵扛着木棍跟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沈哥,我觉得你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不怎么说话,现在你话特别多。以前你走路低着头,现在你走路抬着头。以前你被人打不还手,现在你被人骂还顶嘴。”
      沈墨想了想,说:“可能是昨晚在停尸房睡了一觉,悟了。”
      “悟了什么?”
      “人不能一直怂。”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墨走在街上,脑子里继续转着案子的线索。
      他需要找到王婉清。
      如果王婉清还活着,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如果王婉清已经死了,那她的尸体在哪里?
      沈墨想起素云房间里那几块临州绣坊的布样。
      王婉清去了临州?
      临州在顺德府西北,两天的路程。
      不算远,但也不近。
      一个大家闺秀,逃婚之后能去哪里?
      临州有亲戚?
      还是王婉清在临州有熟人?
      沈墨想起上午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个案卷——
      临州赵氏案。
      赵鹤亭,前御医,三年前被革职,原因是用药不当致人死,王家撤诉。
      巧合的是,王婉清也是三年前失踪。
      同年,同月。
      这不是巧合。
      沈墨加快脚步。
      他要去找赵鹤亭。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回衙门,把今天查到的东西整理一下,顺便看看刘彪有没有给他使绊子。
      走到衙门门口的时候,沈墨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不施脂粉,但五官很端正,气质清清冷冷的,像冬天里的梅花。
      她站在衙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簿册,正在和门口的差役说话。
      差役摆了摆手,像是不同意她进去。
      女人皱了皱眉,正要转身走。
      沈墨走过去,问了一句:“这位姑娘,你要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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