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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日活命 下 沈墨站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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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在太阳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把李老四从上到下骂了一遍。
干了三十年的仵作,验尸文书就写一句话?
这他妈的是验尸还是批作业?
批作业还要写个“阅”字呢!
“谢谢张伯。”沈墨说。
张伯摆了摆手,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沈墨走在回停尸房的路上,脑子里的信息像一团乱麻。
红嫁衣女尸——毒物反应,不是惊悸而亡。
李老四的验尸文书——只有一句话,明显是在敷衍。
王家的案卷——缺页,关键信息被拿走。
临州赵氏案——赵鹤亭,御医,三年前被革职,王家撤诉。
王婉清失踪——三年前,夏天。
绣坊女工失踪——报案后被压下来。
他爹沈怀义——当过绣坊坊正,但原主记忆里没有这段。
还有那个“碎片”——银色面具,红色,“不该穿这身”。
沈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排,发现它们之间没有明显的连接线,但隐隐约约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三年前。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王婉清失踪。
赵鹤亭被革职。
王家撤诉。
绣坊女工开始失踪。
这些事发生在同一年,同一个地方,但没有一件是了结的。
像一根线,被扯成了好几段,每一段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线的两头,握在同一个人手里。
沈墨停下脚步。
他站在衙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三天,”他自言自语,“三天要查清楚这些,够不够?”
答案是:不够。
但他不需要三天之内查清楚所有事。
他只需要三天之内找到一个关键证据,证明素云不是惊悸而亡,证明刘彪在压案,证明他自己不是替罪羊。
至于三年前的旧事,绣坊女工失踪,临州赵氏案——
那些可以慢慢查。
前提是,他先活过这三天。
沈墨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停尸房走。
走到半路,他又被拦住了。
这回不是小赵。
是知府衙门的师爷,姓方,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簿册。
“沈仵作,”方师爷的声音很平,“府台大人要见你。”
沈墨心里一紧。
知府?
顺德府的知府,姓顾,叫顾云章,四十五岁,两榜进士出身,在顺德府干了三年,风评不差,但也不算好。
原主和顾知府没有任何交集——一个末等仵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知府一面。
“方师爷,府台大人找我什么事?”沈墨问。
方师爷推了推眼镜:“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好事。
沈墨跟着方师爷穿过二堂,进了后堂。
顾云章坐在桌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公文。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头微皱,像是有化不开的愁绪。
“沈墨?”顾云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属下在。”
“刘彪说你把红嫁衣女尸剖坏了?”
沈墨:“不是我剖的。”
“那是谁?”
“李老四。”
顾云章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四已经退了,他要是承认自己剖的,王家的火就会烧到他头上。他要是死不承认,那这口锅就是你背。”
沈墨听出来了。
顾云章不是在审他。
顾云章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你已经被架在火上了。
“府台大人,”沈墨说,“我能证明女尸不是我剖的。”
“怎么证明?”
“李老四的切口手法和我不一样。两个人干活,会留下两种不同的痕迹。”
顾云章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你倒是挺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
顾云章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沈墨。
“刘彪说你不老实,想翻案。”
“我没想翻案,我想活命。”
“活命和翻案,有什么区别?”
“翻案是推翻别人,活命是救自己。”
顾云章笑了。
笑得很淡,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
“有意思。”顾云章说,“你来顺德府一年多了,我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沈墨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沈墨在衙门里是出了名的闷葫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躲就躲。
他今天说的话,比原主过去一年说的都多。
“沈墨,”顾云章的表情严肃起来,“本府给你三天时间。”
沈墨心里一动。
“三天之内,你把红嫁衣女尸的死因查清楚。如果你能证明她不是惊悸而亡,本府就让你暂代刘彪查办此案。”
“如果我不能呢?”
“那本府也只能把你交给王家。”
顾云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沈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顾云章不是要帮他。
顾云章只是想找个能干活的人。
案子破了,功劳是知府的。
案子破不了,死的是沈墨。
官场上,这叫“风险外包”。
沈墨在心里给顾云章打了个标签:聪明,但冷。
“三天,”沈墨说,“够了。”
顾云章挑眉:“你这么有把握?”
“我有把握的不是破案,是证明死者不是惊悸而亡。”
“有什么区别?”
“前者需要抓到凶手,后者只需要尸体。”
顾云章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本府等你消息。”
沈墨转身要走。
“沈墨。”
他停下来。
顾云章看着他说了一句:“刘彪在顺德府干了二十年,根深蒂固。你动他的案子,等于动他的命。”
“我知道。”
“知道还敢接?”
沈墨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不接,三天后死。接了,三天后不一定死。这个账,我会算。”
顾云章又笑了。
这回笑的时间长了一点。
等沈墨走后,方师爷走进来,小声说:“大人,您真信他能查出什么?”
顾云章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查出来了,我有功;他查不出来,我有替罪羊。”
方师爷点了点头:“大人高明。”
顾云章没说话。
他看着沈墨离开的方向,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墨从后堂出来,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凉飕飕的。
顾云章的态度他看得很清楚——不站队,不表态,谁赢帮谁。
这种人比刘彪更难对付。
刘彪是明刀,你至少知道刀从哪里砍过来。
顾云章是暗箭,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放给谁。
沈墨深吸一口气,往停尸房走。
走到半路,他看到小赵还站在院门口,碗和馒头已经不见了,手里多了一根木棍。
“小赵,你拿着棍子干什么?”
小赵支支吾吾地说:“刘……刘哥说,你要是敢跑,就让我打断你的腿。”
沈墨:“……”
“你打得过我吗?”沈墨问。
小赵看了看沈墨的竹竿身材,又看了看自己比沈墨还瘦的胳膊,诚实地说:“打不过。”
“那你拿棍子有什么用?”
“刘哥说了,拿不拿是我的事,打不打得过是你的事。”
沈墨被这个逻辑震撼了。
他拍了拍小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赵,你以后不当捕快了,可以去当师爷。你这逻辑,比很多师爷都强。”
小赵挠了挠头,没听懂是夸他还是骂他。
沈墨回到停尸房。
女尸安静地躺在台上,红嫁衣在日光下显得更加鲜艳。
他走到女尸旁边,低头看着她。
十六七岁的姑娘。
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红嫁衣。
死在不属于自己的洞房里。
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沈墨想起素云房间里那些东西——平安结,木匣子,半旧的针线,写给王婉清的纸条。
那个姑娘等了三年。
等来的是一身红嫁衣,一杯毒药,一把剖胸的刀。
和一个替她背锅的末等仵作。
“你不是吓死的,”沈墨说,“我会让他们知道。”
他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列接下来要做的事。
一、查王婉清失踪的记录。
二、查红嫁衣的来源。
三、查素云的社会关系,她有没有仇人?有没有人想让她死?
四、查李老四,他为什么写一份只有一句话的验尸文书?是收了钱,还是被威胁?
五、找毒药来源。顺德府的药铺、医馆、江湖郎中,谁卖过可疑的药物?
六、找那个“银色面具”的线索。虽然这个线索虚无缥缈,但它是死者脑子里最强烈的碎片,一定有原因。
沈墨写完这六条,看了看。
三天。
六件事。
平均半天一件。
“问题不大,”他安慰自己,“前世一天解剖八具尸体都没问题。”
“虽然那时候有现代化设备、有助手、有咖啡。”
“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杯茶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小赵还站在门口,木棍杵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墨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赵,你认识阿豆吗?”
“阿豆?药铺那个小伙计?”
“对。”
“认识,怎么了?”
“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话?”
小赵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就说过一回,说看见有人半夜搬药,但也没说搬的什么药、搬到哪儿去。”
沈墨心里一动。
“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两天吧。在巷口吃面的时候聊了一句。”
沈墨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小赵,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查案。”
“刘哥说不让你出去。”
“刘哥说让我写报告,没说不让我查案。”沈墨说,“写报告需要素材,素材在外面,不在停尸房。”
小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沈墨。
他叹了口气,扛着木棍跟在沈墨后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沈墨走在前面,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路线规划好了。
第一站,王家。
他要找王婉清的房间。
他要找素云的东西。
他要找那件红嫁衣的来历。
虽然王家不一定让他进去,但他总得试试。
万一呢?
万一王家的人脑子抽了,放他进去了呢?
沈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小赵在后面小跑着追。
“沈哥,你走慢点,我腿短。”
“你不是拿着棍子吗?当拐杖用。”
小赵:“……”
他觉得沈墨自从昨晚在停尸房过了一夜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那个怂得像鹌鹑的沈仵作不见了。
现在的沈仵作,嘴像刀子,腿像兔子,脑子转得像风车。
小赵扛着木棍,跟在后面,心想:刘哥啊刘哥,你让我盯着他,可我怎么觉得,我盯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