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再首之双世镜迷雾窥真晓》善恶二元

34、儿时意志 目送道

　　目送道士走远之后，李唯真心里那一颗向往大道的种子，便飞快地发了芽。

　　回到伯府，小姑娘像是着了迷一般。

　　但凡瞧见和山海灵怪、神仙道术沾上边的东西，眼睛立刻就亮起来。
　　她日日缠着父亲和母亲，撒娇央求他们给自己买来《山海经》，还有各式各样的志怪古书。厚厚的书页，以她如今的年纪尚且不能够全部认得，于是便拽着爹娘，或是祖母，软磨硬泡，要他们念给自己听。

　　“娘亲，再讲一段，就再讲一段仙人游山的故事好不好？”
　　哪怕夜色已经深沉，躺到了雕花大床的被褥里面，她依旧不肯乖乖阖上眼睛。不听一则神异小故事，便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安眠。

　　除了在家里听家人念书，她还总吵着要出门去街市。

　　街市的茶楼与戏棚，是她最惦记的去处。
　　只要得了空闲，便拉着晴鸢，央求奶娘带自己去听唱戏、听说书先生讲话本。锣鼓咚咚敲响，说书人一拍醒木，说起那些寻仙访道、云游四海的奇人轶事，小小的李唯真就会坐得笔直，听得全神贯注，一双眼眸闪闪发亮。

　　一旁活蹦乱跳的晴鸢，有时候听得激动，会偷偷伸手拽一拽自家小姐的袖子。

　　被活泼的丫鬟一勾，李唯真那一份刻意维持的大家闺秀端庄，偶尔就绷不住了。脚趾在绣鞋里面悄悄跟着鼓点轻点，心里头跟着故事热血翻腾。可在外人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她又会立刻挺直脊背，端出一丝小小的、大小姐式的矜持。

　　这天，听完了一场热闹的仙话戏文。
　　奶娘带着晴鸢陪着她，慢悠悠沿着街边闲逛。街边烟火腾腾，一家热气缭绕的小饭馆就在不远处。

　　灶台前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短褂的小男孩，正忙前忙后地打杂。也就比李唯真稍微高半个头，脸上沾了一点浅浅的炭灰，正捧着一张粗麦饼，靠在门口喘气。

　　李唯真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

　　不受控制的，一道心声轻飘飘地钻进了她的脑海，好饿，可是今天只有这一张饼。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叫她微微一怔。这便是她那尚不稳定的天赋，毫无预兆地启动了。

　　犹豫片刻，李唯真回头看了看自己随身的食袋——出门的时候，夫人给她装了几块香甜柔软的蜜饼。

　　她挣脱开晴鸢牵着她的手，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了饭馆门口。

　　小男孩警惕地抬起头，望着这个衣着华贵、面容白净的小姑娘。

　　李唯真稍稍昂了一点下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浅浅的小傲娇，却又把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蜜饼，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男孩子愣了愣，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想了想，把自己手里那张粗糙的麦饼，掰下了小小的一半，递到她的手心。

　　“我只有这个，分给你。”

　　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没有算计，没有图谋。仅仅是孩童之间简单的交换。

　　于是那一日，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小孩，就在饭馆旁边尘土不多的空地上，光着脚一般跑跑跳跳，追着飞过的麻雀，疯玩了一小阵子。

　　晴鸢站在不远处，惊奇地看着自家平日里端着规矩的小姐，此刻笑得眉眼弯弯。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饭馆里面传来了掌柜大声呼喊男孩干活的声音。

　　小男孩慌忙回头应了一声，匆匆向着李唯真挥了挥手，便赶紧转身跑回店里去忙活了。

　　李唯真捏着手里那半块带着麦香的粗饼，站在街边，久久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缠绵的情愫。
　　仅仅是童年一场干净、短暂、一闪而过的相遇。

　　回家的马车之上。
　　她一边摩挲着那半块麦饼，一边又打开了怀里新买来的一卷简易山海话本。

　　心里面更加坚定了那个小小的愿望：
　　她要去寻找真正的道理，去看一看书本之外，更加广阔、奇妙的世界。

　　只是她尚且还不知道，这份对远方的热忱，还有这一份奇妙的天赋，在许多许多年以后，将会遇到数不清精心编织的、各式各样的谎言与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