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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对头成了枕边人
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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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我们两个,都会被脚下这个东西,活生生吞掉。
这句威胁像一根冰锥,刺破了虞渊紧绷的神经。
虞渊的心猛地一沉。
脚下的震动愈发剧烈,那些从阵纹中渗出的黑红色液体,已经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正贪婪地向着虞渊这个“阵眼”的方向蔓延。
被捆在角落的那个小宫女,身体已经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凄厉的尖叫也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虞渊瞬间做出了判断。
眼前这个自称苏寂川的男人,神秘、强大、目的不明,他的怀抱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处处透着危险。
但脚下这个正在启动的血祭大阵,是绝对的、迫在眉睫的死亡。
它要吞噬的,是她的血肉,她的魂魄,是她的一切。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远处的李德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那双阴狠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他绝不相信公主会与一个赶尸人有染,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苏寂川露出破绽,或者等待这大阵将两人一同吞噬。
必须让他相信。
电光石火间,虞渊做出了决定。
虞渊不再试图挣脱那个铁钳般的臂膀,反而身子一软,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在李德惊愕的注视下,虞渊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苏寂的脖颈,将头轻轻靠在了他宽阔而冰冷的肩膀上。
这个姿态亲昵而顺从,将一个死里逃生后扑向情郎的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鼻尖萦绕着那股凛冽的寒梅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让虞渊几欲作呕,但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虞渊承认了这个“未婚妻”的身份。
几乎是在虞渊做出动作的瞬间,虞渊清晰地感觉到,禁锢着她的那股磅礴杀意,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苏寂川身体的肌肉不再是警告意味的紧绷,而是化为了一种纯粹的、不容置喙的占有。
他似乎对虞渊的配合极为满意。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膝弯和后背传来,虞渊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苏寂川脖子上的手臂。
苏寂川抱着虞渊,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墓穴角落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宫女身上,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便跳了起来。
苏寂川屈指一弹。
“嗖——”碎石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远处,并非打向小宫女,而是切断了捆缚她手脚的粗麻绳。
“跟上你的公主。”冰冷的命令砸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孩。
青鸾一个激灵,顾不上满身的尘土和伤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来。
这是解救,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
他需要一个能证明她“公主”身份的活证人。
李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脸色阵青阵白。
随着虞渊被抱离原地,那血祭大阵仿佛失去了核心目标,闪烁的黑红光芒竟缓缓暗淡下去,蔓延的血色液体也失去了活性,重新凝固在地面。
任务……失败了。
一想到国师景霄那张毫无感情的脸,李德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德不甘心,却又不敢上前。
“站住!”
李德强撑着胆气,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虞渊乃是前朝余孽,罪无可赦!你……你这妖人,胆敢窝藏钦犯,与谋逆同罪!国师大人很快便会亲至,届时定要将尔等挫骨扬灰!”
然而,苏寂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抱着虞渊,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连一丝颠簸都吝于给予。
李德那些声嘶力竭的威胁,对他而言,不过是风中几声苍蝇的嗡鸣。
苏寂川抱着虞渊,径直走向墓地外那条荒芜的小径。
小径尽头,停着一辆简陋得与苏寂川身份极不相称的板车。
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之上,还突兀地放着一口漆黑的空棺。
棺木的材质看不出来,只觉得那黑色深沉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苏寂川小心翼翼地将虞渊放在板车柔软的干草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碎了她。
虞渊靠在车板上,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寂川没有理会虞渊的目光,而是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方丝帕。
与之前那块擦拭眼泪的相比,这一方是全新的,洁白如雪,不染纤尘。
苏寂川那只刚刚用定尸钉轰碎石碑、沾染了石粉与血污的手,就这么拿着这方雪白的丝帕,极其自然地伸向了虞渊的脸。
粗糙的指腹带着冰冷的温度,隔着丝帕,轻柔地擦拭着虞渊脸颊和脖颈上残留的泥土。
苏寂川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擦拭掉的不是污迹,而是岁月蒙上的尘埃。
这幅画面充满了诡异的割裂感。
一个身份成谜、杀伐果断的强者,一个来自九流之末的赶尸人,却在此刻,用最温柔的姿态,为她拂去尘埃。
这巨大的反差,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虞渊没有动,也没有挣扎。
虞渊任由他施为,这是一种示弱,也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
她的视线却像最敏锐的猎鹰,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手。
虎口和食指指腹有薄薄一层茧,但更深处,在掌心靠近手腕的位置,却有一道被磨平的、更陈旧的剑茧。
这不是握赶尸铃或者赶尸鞭能留下的痕迹。
他腰间的铜铃。
串起铃铛的绳子并非普通麻绳,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银光的丝线,编织得极为紧密。
那光泽和质感,虞渊在皇家书库的孤本中见过记载——缚灵丝,以东海鲛人泪和北境雪蚕丝混纺而成,天生便能隔绝灵气与煞气。
用如此珍贵的东西去拴一串破铜铃?
还有他刚才甩出的那枚定尸钉……
所有的细节都在无声地呐喊: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赶尸人。
就在虞渊思绪飞转之际,苏寂川已经擦完了她脸上的污迹,又抓起了她的手,用丝帕的另一角,仔细擦拭着她指缝里的泥土。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松手。
虞渊的心陡然一紧。
苏寂川抓着虞渊的手腕,一言不发。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上移,指尖准确无误地搭在了虞渊的脉门之上。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磅礴生命力的能量,瞬间从苏寂川指尖探入,沿着她的经脉向上游走。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经脉都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虞渊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调动力量去抵抗,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那杯毒酒早已将她微末的内力焚烧殆尽。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生理上的排斥与刺痛,虞渊的神魂深处,却对这股力量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尘封了万年的熟悉感。
就像……就像漂泊已久的孤魂,终于嗅到了一丝故土的气息。
这矛盾的感觉让虞渊的大脑一片混乱。
也就在此时,那股冰冷的能量仿佛触动了虞渊体内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
在她干涸枯竭的丹田深处,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截然不同的力量,被悍然惊醒。
那是一点极致璀璨的金色。
神圣、温暖,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悲悯。
它刚一出现,便与那股侵入的冰冷能量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