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30、不普通的叶知晓 叶知晓，我

　　七中选在寒假翻修校内设施，校队的集训因此全到校外场馆进行。
　　临近除夕，校篮的训练肉眼可见的倦怠，高年级的学生负责带着低年级练体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运球上篮。教练干脆沏上一杯特浓金骏眉，在场边搭讪在隔壁羽毛球场馆实习的大学生，

　　眼看大学生满脸写着对油腻中登的嫌弃，校篮教练马上收敛了谄媚笑容，端起保温杯指点江山：
　　“李明宇，对，说你呢！哥们儿你手机里到底有谁啊，蛙跳都得回消息？”
　　“赵博带初中部这帮再跑一圈儿，速度还不如我太奶呢。”
　　“叶知晓啊，你往这儿一坐，我还以为你是教练呢。赶紧的，跑起来！”

　　“教练。”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女声。本来以为是哪位漂亮小姐姐发现他这个优质单身汉，转头看去，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长得挺清秀，长头发大眼睛，他一直梦寐以求，此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大闺女。

　　不过小姑娘看起来不大高兴，不笑的时候显得特冷漠，让他不自觉收敛了几分不正经，端出那副久违的为人师表。

　　“怎么了？”他板起脸问，“我们这是校队，不接受其他学校学生报名。”

　　小姑娘瞥了眼被他和实习生占满的场边凳，不拘小节把沉甸甸的双肩包往地上一放，坐在包上说：
　　“不报名，找人。”

　　“哦——找人啊——”
　　教练意味深长拖长音，边喝水边煞有介事吐茶叶沫，尽量用不算八卦的口气问。
　　“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在这儿，你找谁？”

　　林乔的眼神在场上找了一圈，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裹在白色卫衣里蜷缩的少年，伸出手指过去：
　　“他。”

　　好巧不巧，陆望川买水回来，从球场中央经过。

　　教练一副秒懂的小表情，朝场上招招手，大喇叭似的喊：
　　“陆望川，有女同学找你！”

　　一嗓子吸引来满场队员的目光，林乔瞬间沦为场馆里的众矢之的。初中部的队员三三两两凑在一块看热闹不怕事儿大，高中部有同年级的认出她，起哄般抛球砸了下叶知晓。

　　于是那件雪白卫衣帽子拉得更低，抬脚把篮球踹回去，似乎不打算跟林乔打招呼。

　　陆望川莫名其妙被喊过来，顺便拿了瓶饮料递给林乔：
　　“有事吗？”

　　“有。”
　　林乔本着都不白来的原则，朝他身后张望。
　　“帮我喊他。”

　　陆望川在乐于助人这方面从不令人失望，转头就喊：
　　“叶知晓，林乔找你。”

　　“嚯，”教练肃然起敬，“小同学，你这招声东击西高啊。”

　　于是那抹独自偷懒的身影再躲不掉，慢吞吞从地板上爬起来，不情不愿走到场边。

　　像是挺怕冷，其他人都换上训练的队服，只有他还穿着长袖卫衣和长裤，脚上一双基础款篮球鞋拖在地上，懒洋洋地踢踏作响。

　　他不抬头，卫衣帽子盖住大半张脸，语气不甚友善问：
　　“干嘛。”

　　林乔不拖泥带水，直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反问：
　　“你删我好友干嘛。”

　　叶知晓垂在身侧的双手插进裤兜，照旧不耐烦低着头：
　　“普通同学加什么好友。”

　　“普通同学就不能加好友？”林乔切换到好友列表，大大方方展示，“那全班四十个人我都加了算什么。”

　　对方被她噎得沉默几秒，冷冷哼了一声：
　　“算你厉害。”

　　林乔被他激起一股无名火，强忍着想吵架的冲动，压低声音认真问：
　　“叶知晓，我惹你没？”

　　叶知晓态度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一把拉下帽子，将她彻底从视线里隔除：
　　“跟你不熟，不行？”

　　林乔不接他的气话，从另一边堵他：
　　“生气删好友能解决问题吗？你不说原因，我怎么哄你？”

　　少年不以为意扯了下嘴角：
　　“真没看出来你是来哄我的。”

　　“不然呢？”林乔气不打一处来，挽起裤腿给他看膝盖上的磕伤，“大雪天我爬冰楼梯有瘾？”

　　翻修校内场馆是临时决定，年初没做出租场地的费用，校队就挑了个距离近且价格实惠的便民体育馆。美中不足是篮球训练场在二楼，没有电梯，只能通过楼侧的铁架子楼梯上来。
　　每逢雪天，铁板上雪水浑泥水，化冻成冰，三步一打滑是常有的事。年前集训五天，教练在同一级台阶上少说摔了七回。

　　“那谁，明宇，拿个创可贴！”教练催促队员拿药，感同身受盯着林乔的伤口，嘴上没忘了逗贫，“快点儿啊，要不这同学伤口都愈合了。”

　　“……”
　　林乔有点后悔没把人叫出去单独谈。

　　叶知晓终于肯扬头看她，话还是横着说出口：
　　“你有病啊！”

　　林乔迎上他来不及藏好的慌乱焦急，没好气嗤道：
　　“说担心很难吗？”

　　“说不是普通同学很难吗？”
　　大约是情绪所致，叶知晓第一次嘴比脑子快，说完才意识到尴尬，局促别过头。
　　“扯平了。”

　　“好，”林乔从善如流，“你把我加回来。”

　　“一会儿……”

　　“现在！”她说得斩钉截铁，恨不能上手从他衣兜里掏手机，“立刻，马上！”

　　“行——”
　　叶知晓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投降，乖乖点开她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通过吧。”

　　“凭什么？”
　　这下，林乔反倒不急了。
　　撂下裤腿坐回书包上，单手转着新换的折叠屏，眉梢一挑。
　　“是你先删的我，要不要通过，看我心情。”

　　“6。”
　　叶知晓被气笑了，却极其自觉地接过队员拿来的创可贴，一丝不苟撕开才递向她。
　　“喏。”

　　伤口不大，隔着裤子也没流血，林乔没当回事，简单把破皮的地方遮好就算了事。

　　“啧。”
　　显然，有人对她的敷衍非常不满意。
　　那人解开卫衣的拉链，脱下来盖在她腿上，露出里面早就换好的短袖队服。
　　“等我，”他的气应该消了，迈向球场的脚步轻快不少，“结束送你回家。”

　　篮球击打地板的砰砰声不绝于耳，林乔指尖在屏幕上方徘徊一圈，很诚恳地选中好友申请，点下同意。

　　但输入备注的时候短暂停了片刻。

　　她边打字，边喃喃念出声：

　　“不普通的……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