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22、撞哪儿了我看看 林乔输了。

　　“很正常啦，”吕纯拍拍林乔的头，习以为常地安慰，“整个行业都是这样的，剧组又不是不给他结光替的钱。再说了，大小伙子站一会儿怎么了，你们军训站军姿不也顶着大太阳一上午。”

　　“可是……”

　　“林乔。”

　　林乔还想分辩，叶知晓突然在门口喊了她一声，朝她放在地上的AK瞥一眼。

　　“东西挪一下。”

　　叶知晓和摄像手里抬着很重的机器，她没多纠结其他事，先把AK拿走。

　　等再回头，想和吕纯把话说明白的时候，吕大导演已经开始和女一号讲等下要拍的一场室内戏剧情了。

　　好像没有人在乎，这个热到崩溃的下午，有个人白白站在烈日下晒了一个多小时。

　　她莫名觉得委屈。
　　给钱也委屈。

　　阴天后，空气中的潮闷卷土重来，站在外面几乎透不过气。
　　一月的北京，河水冻结，呵气成冰。泉州却依然温暖如夏，每一寸烟火都浮动着湿漉漉的水汽。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不好受。

　　林乔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晾干，就在棚里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给仅剩10%电量的手机连上充电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她是全组最闲的人，居然还会感到累。

　　朱乐吟从长篇大论的摄影常识里解脱出来，坐到旁边，用手持风扇对着脸吹。
　　“真无语啊，”她晃晃脑袋，让风力兼顾每一寸即将脱妆的粉底，“大热天的什么都没拍成，早知道今天不来了。”

　　“嗯。”
　　林乔难得真情实感地附和，用力点点头。

　　朱乐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把风扇挪过来一点儿，凑近问：
　　“怎么啦乔乔，谁惹你了？”

　　毕竟林乔不开心是个极其反常的事。
　　她人生前15年里，没见过比林乔更卡皮巴拉型人格的。

　　“没有，”林乔坐在剧组的小板凳，耷拉着头叹气，“晒的。”

　　“要不咱们买根冰棍吃吧，”朱乐吟打开手机查附近的超市，“正好给大家带点冰饮料回来喝，晚上还有场大哭戏要拍呢。”

　　话音才落，两根带包装的冰棒出现在眼前，林乔终于舍得抬起头看。

　　“哇，说冰棍就有冰棍！”朱乐吟迫不及待撕开包装，“叶知晓你真是天使来的！”

　　包装袋上的冰晶还没化，他的衣服也没干。

　　是一路跑回来的。

　　等朱乐吟拿走一根，叶知晓顺手把剩下那根的包装纸撕开，木棒那边朝林乔，意思让她直接拿。

　　林乔取出冰棒咬一口，清爽冰凉，是她最喜欢的荔枝味。只是吃起来不如平时甜。可能因为热得人发蔫，她的确有点食不知味。

　　棚外有人喊拍花絮，朱乐吟叼着冰棍端起机器就出去了。离开时不小心踢翻了插座，林乔头顶那束昏黄的光闪烁几下，归于漆黑。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转暗，仅有一道的夕阳从门缝里漏进来，画出长长一条明亮的线。
　　就在林乔脚边。

　　她往里挪了挪，像是要躲远一些。
　　离外面的一切远一些。

　　“回酒店吧，有空调。”
　　叶知晓随便抄了张剧本的飞页扇风，吹起她几缕发丝，蹭得胳膊痒痒的。

　　林乔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搭理他。
　　其实没多大事，她也知道，剧组每个人各司其职，没什么好矫情的。

　　她不说话，对方也不追问，两个人并排坐在棚里，静得只剩彼此深深浅浅的呼吸。光线晦暗，她低头一点一点把冰棒吃完，想找张餐巾纸擦手的时候，刚好有一张纸从右手边递过来。

　　让她不得不转过头，面对他。

　　少年漆黑的眸定定望着她，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注和不僭越。她也才留意到，组里的小板凳实在矮得离谱，叶知晓必须蜷起两条腿才能勉强坐在那儿。那么高的一个人缩进这里，应该比暴晒一小时更委屈。

　　林乔一瞬间不知所言，心里的别扭还在，甚至未接餐巾纸。

　　那双眸子依然不移开视线，从她的角度看，里面有碎如星屑的水光。微风拂过眼睫，叶知晓眨了眨眼睛。

　　“谢谢。”
　　他说。

　　“谢什么？”
　　林乔问。

　　为什么跑去买冰棒的人是他，说谢谢的人也是他。

　　叶知晓却故意不回答。
　　仍是那样看着她，不时眨一下眼，等她自己解出的答案。

　　抑或，看到她憋不住笑为止。

　　林乔输了。

　　她在脑海把今天的事全想了一遍，然后不负所望，扑哧一声笑出来。

　　叶知晓不匆不忙收回目光，懒洋洋支开腿，吊儿郎当靠上身旁半人高的机器。原形毕露，全然不复刚刚那副安静小狗的样子。

　　“不生气了？”
　　他语气透着点儿早有预料的胸有成竹，是真的欠。

　　林乔不接茬，问道：
　　“今天晚上有你的戏吗？”

　　“有。”
　　叶知晓着手收拾她和朱乐吟留下的雪糕包装纸，一并丢进垃圾袋后，抽出最后一张餐巾纸擦手。他不确定林乔经历过下午的打白工之后还有没有兴趣在剧组玩，多问了句。
　　“你来吗？”

　　林乔撑着头思考几秒，反问他：
　　“你希望我来吗？”

　　好问题。

　　叶知晓没忍住笑了下，口吻轻松：
　　“随你。”

　　“哦。”
　　林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概就是随便应了一声。

　　晚霞湮灭了微光，棚里的光线越来越差，她想赶在伸手不见五指之前出去。以防不明真相的剧组人员没看见人影，把他们锁在这儿过夜。

　　她边起身，边解开屏锁找手电选项，没注意手边堆放杂物的木头桌子，手机屏幕猛地撞在桌角。

　　砰。

　　“啊！”

　　手机险些脱手，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撞哪儿了？”

　　她听见那个人的语声似乎有些急，但一门心思心疼刚换不到一个月的最新款，不禁痛心疾首：

　　“桌角……”

　　“我是问你撞哪儿了！”

　　眼前本就幽微的光亮悉数被另一个人的影子遮住，她一抬眼，就迎上他皱起的眉头。

　　“疼不疼？”

　　印象里，他从未这么温柔地问过谁。

　　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问谁？”

　　“问你，”叶知晓话里透着点儿拿她没辙的无奈，也比刚刚更担心，“撞哪儿了，我看看。”

　　“哦，”林乔只觉脸颊发烫，心虚举起手机，“撞到手机……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