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后爱 新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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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棕榈树随风摇曳，空气中夹杂着大海的咸湿气息。从加多利山走回曦峦的距离比叶汀洲想象的还要远。
叶汀洲望着山脚偶然经过的绿色小巴，微风路过他的侧脸。多年前那段对话又在他耳边响起——高中第一次叛逆，躲开司机和保镖，他们偷偷溜上了拔萃书院门口的小巴。
“我妈妈她们都叫我洲洲，那你呢？你为什么叫我汀汀？”他埋进林聿右侧颈窝，亲昵地问。
林聿看着他瞳色极浅的眼睛，抓着他的右手，放在自己左耳上：“不是汀汀，是听听。”
“是，听到的听。”
叶汀洲红着脸趴在林聿的左侧说悄悄话：“两边我都喜欢，都说一遍。”
爱要公平。
从加多利山回来后第二天林聿发来信息：明天直接飞M国注册结婚，至于H市的婚礼从M国注册后的两天举办。叶汀洲讶异林聿居然有自己的号码，但想了想又觉得也正常。现在的叶家于他，刀俎鱼肉，他的一切林聿都可以拿走。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借钱这件事，他也是自愿的，不是吗？
只是，叶汀洲不知道林聿究竟清不清楚结婚的意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他父母的首肯，太多接踵而来的事情叶汀洲想不通，他决定不再深究。
下班前，叶汀洲把所有器械重新检查一遍——内窥镜的光源是否稳定，吸引器的压力是否正常。他翻看了一下病历夹，下周那台鼓膜修补手术，安排表已经出来了。病人术前听力图不太乐观，气骨导差过大。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小孩才七岁，比那个时候的他和林聿还要小。万幸的是，他是后天出现的鼓膜问题，治愈率几乎百分百。
那林聿呢？
他是先天性的。
叶汀洲可以治愈很多病人，但是他的爱人是个提前就能预知答案的问题。
他想起八岁那年林聿跟他说过的话。
“我的耳朵是我唯一的秘密，除了我的爸爸妈妈，没有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一开始没检查出来，到我两岁学说话的时候，他们才察觉出有问题。我爸爸因为这个每天跟我妈妈吵架，我妈妈有时候喜欢我，有时候又讨厌我的耳朵。”
彼时的自己把两只小手覆上林聿的耳朵，稚嫩的声音坚定的语气说：“小鱼不要听，左边右边我都喜欢。”
叶汀洲下意识触碰自己的左耳，好像感同身受一阵短暂的生理痛。
叶汀洲，你到底是哪里在痛？
其实无论怎么样，结婚于他而言都是好事。抛开挽救寰樾，他还可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地去治疗林聿的耳朵，自己丈夫的耳朵。想到这里，他心里漾起一波又一波的甜蜜和庆幸。
“林太，终于接电话了，下班没？”手机里传来江潮阴阳怪气骚扰的声音。
叶汀洲睚眦必报：“梁太，我刚刚下班，现在赶去你选的日料店。”
“？叶汀洲，你有病吧，快一点，我快饿死了！”说完，江潮羞愤难当地挂掉了电话。
叶汀洲笑出声，换好衣服，一切整理妥当就拿上车钥匙出门了。离开办公室前，他的工作服有点没摆正，但他怕江潮久等就走了。电梯下到停车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那辆不经常开的深灰色卡宴。叶汀洲还是做不到无视，他又折了回去。
从前的他没有那么严重极端的秩序感，刚到叶家的那几年，在苏令娴极度的控制下，他才越来越严重。不确定性会给他带来焦虑，叶汀洲无法接受会改变的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被驯化成了一部分的苏令娴。
他讨厌改变。
感情犹是如此。
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叶汀洲不经意打开港乐电台，正在播放Faye Wong的《执迷不悔》。
”这次我重头面对，过去和以后，
你纵会说已早改变，独自梦下去都不悔。”
每一句歌词都像雨滴落在了自己心上，密密麻麻。
叶汀洲面无表情地打了一圈方向盘，调大音量。
……
“少爷，已点餐，速来。”耳机里传来江潮已经饿得不行的语气，叶汀洲赶忙泊好车，快步走去电梯。
一进餐厅就看见江潮选了一个角落安静的海景座位，叶汀洲很满意。
“不好意思，江大状，久等啦。”
“哪次不是我等你？”江潮白了他一眼。
“。”
“后天飞M国结婚？这可是来真的。”
“嗯。”
“我还不知道你，开心坏了吧？”江潮贱兮兮地说。
叶汀洲剜了他一眼：“哦。”
“这可没后悔药咯，整个H市都收到荣基发的婚礼请帖了，你自己看了没？”
“什么请帖？我不知道，给我看看。”
江潮从背后的公文包里面抽出一个白色的信封，看上去很精致。
叶汀洲毫不犹豫地打开。
上面的文字并不多，就是很简约的设计，浅蓝色。最重要的是两人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并列在一起，叶汀洲顿时百感交集。
“我一开始没觉得林聿会这么认真这件事。”
“结婚欸，大佬。他应该是来真的，他还找了梁正楷做伴郎。”
“我不找你。”叶汀洲故意逗他。
江潮放下筷子，勾住叶汀洲的脖颈：“你敢！”
两个快三十岁的幼稚鬼一顿饭吃得打打闹闹。
两天后，林聿接叶汀洲去机场。为了一切都低调安全进行，林聿这次包了一架湾流G650，随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林聿的私人助理。从在休息室候机到登机，林聿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两人根本不像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爱情长跑多年的爱侣。
“要飞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好好睡吧。”叶汀洲转头对林聿说。
“嗯。”说完林聿把灯调暗，带上眼罩睡下了。
叶汀洲却睡不着，他很兴奋，本来以为毕业终于可以离开M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回去。只不过这次回去居然是跟林聿结婚。此刻的他身处云端，不敢睡着，怕只是幻梦一场。
他强撑着眼皮看着林聿沉睡的样子，撑到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撑到又在梦里再见到林聿……
抵达约市后，叶汀洲还打算先回酒店整顿一下，没想到林聿直接让司机把他们送到了N市的市政厅。就好像他很急，必须马上敲定，怕有人会反悔或者逃跑。
两人换好礼服，林聿黑色，叶汀洲白色。在法官面前庄严宣誓，缔结婚姻契约。林聿先答“I do”，毫不犹豫、声音沉稳，但看得出他左耳绯红。到了叶汀洲，他注视着林聿的眼睛，虔诚地说：“I do。”声音微微颤抖，但义无反顾。林聿看到叶汀洲极浅的琥珀色双眸变红，浮起一丝水汽，或许……是他的眼睛也有水汽，他已经分不清了。
叶汀洲本以为林聿没有准备交换戒指环节，直到宣誓完，林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戒指盒。他轻轻地打开，里面有两枚黄钻和蓝钻的排钻婚戒。
林聿取出那枚蓝色的，戴在了叶汀洲左手无名指上。
叶汀洲低头看着，严丝合缝的尺寸，明明从来没有量过。他没有动作，只是仔细端详着这枚戒指。
“咳咳……”身旁林聿的助理Jason温馨提醒。
叶汀洲这才回过神，取出那枚黄钻戒指套在林聿手上。
接着，两人把所有的文件签好字。厚厚的一沓文件，叶汀洲根本没看上面的字，不过，林家保护自己的权益也挺正常的，毕竟现在叶家一无所有。
一切顺利，尘埃落定。
“Now，You may kiss your husband。/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先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林聿没有动作就只是站着，叶汀洲也不想勉强他，也怕他尴尬，又怕他有负担，“那个，这个环节省了也没事，我们要不……”话卡在这里，林聿环着他的腰吻了上来，一个不带情欲，转瞬即逝的吻。
林聿准备移开的时候，叶汀洲逼近，勾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上他的右耳，再转至他的左耳。
他先天失聪的左耳。
林聿心头一颤，心跳加快。
他清楚地感知到耳垂被温热的气息覆盖，暧昧又心疼地贴合；耳廓被缱绻地舔吻，克制却失控，痴迷又虔诚。
湿热气息笼住那只听不见的耳朵，林聿甚至可以感受到叶汀洲慌乱的呼吸频率。
“你在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听不见。”林聿双手虚虚撑着他，声音低哑。
叶汀洲的左眼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滴泪，转瞬即逝。随即自然地把头亲密地转靠在林聿的右侧：“新婚快乐，老公。”
我再一次，吻到你，感知你的体温。
林聿高挺的鼻尖在叶汀洲头顶停留了一瞬，又轻轻移开。
走出市政厅，抬眼，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粉紫色黄昏。
司机开了半小时，把他们放在酒店大堂，两人拿好房卡就回房间休息了。
“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回H市，婚礼在三天后，时间比较赶，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林聿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说。
“哦好，你先去洗澡吧，早点睡。”
推门进去，这次的酒店选的很好，楼层高，视野好。不过这个套房是大床房，不是双床的。叶汀洲也不理解自己的脑回路，脱口而出：“怎么只有一张床？”
林聿感到荒谬，请求赐教的眼神看着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去洗澡。”说完叶汀洲拿上睡衣就躲去浴室了。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林聿脸上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在未被发现时就已经湮没在房间里了。就像，一滴雨落在了W港了海面上，了无痕迹。
一路上舟车劳顿，就算想，在M国也不会洞房花烛了。两人就只是平静地躺在床上，这是久别八年后，两人真正的依偎在一起。
“林聿，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叶汀洲还是忍不住问。
林聿翻过身来对着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喜欢你？报复你？谁知道呢？”
“都不是。”叶汀洲油盐不进。
林聿没听懂叶汀洲的意思。
“你爱我吧。”说完，叶汀洲像个胆小鬼，转身背对着林聿，假装睡觉。
是你爱我吧。
还是你爱我吧？
两种语气的意义截然不同。
“我爱你。”林聿对着叶汀洲的背影，在静谧中无声地说。
今天是最美的一天，叶汀洲今晚的梦里是八岁的他和九岁的林聿。
梦里的他闭上眼睛许愿，拥有了人生第一个生日。
再往后的很多很多年，他都是同一个愿望 。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看完了一个，和今天一样的粉紫色黄昏。
叶汀洲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凑近亲了亲林聿的左耳。
林聿闭上的眼睛骤然睁开。
耳边路过的风，是两人心跳的回声。
……
第二天早晨，叶汀洲比林聿先要醒。但他不想吵醒林聿，所以他只是鬼鬼祟祟地凑近，观察着林聿的额头、鼻尖、嘴唇、最后是他的左耳。
他靠得很近很近，但是不敢吻他。
叶汀洲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滚了两圈，一不小心就嵌进了林聿的怀里。
拥抱应该不太越界，拥抱应该可以被理解吧。
叶汀洲轻轻地搂住林聿的腰，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昏昏沉沉地睡去。
安静的房间里，有一个人的嘴角上扬着，很久很久。
“新婚快乐，老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后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