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破碎 ...
-
卢筱嘉的血在这一刻几乎冻结。
他转身想跑，但走廊尽头出现了的两道人影将他粗暴地推进了房间，被掼倒在地上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你真在赶来的路上，求你快点，再快点……
“贱人！”宋希文居高临下，狠狠扇了卢筱嘉一耳光，把他打得滚到一边，又被薅着头发扯了回来，“你跟你妈干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不知道？”
“是我哥教的你吧？好一招借刀杀人，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谁在害我？！”
“自他娶了你，我就没舒服过一天……呵，宋希夷合该陪着那个姓邹的□□下地狱！”
“……还有你，下J的xx！”无数的拳头，砸在了卢筱嘉脸上。
他的脸肿的老高，满口鲜血，眼冒金星。
宋希文面目狰狞，扯开了他衬衣的领口：“我大哥有什么好？不就陪你…，再甜言蜜语的哄你开心？呵，也就你傻，什么都相信，真论狠毒，宋希夷可比我强多了……”…压了下来，“小嫂子，我…不错的，比起大哥，更能让你欲生欲死。”
“啊——”
无比粗暴的对待，……他痛苦地哀嚎着，却引来了更多的恶徒围观。
“不！不！宋希文，你这样——”
纵有再多可威胁的话，也无力说出口……
茫然中，……另一个陌生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卢筱嘉大脑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知道这些人在犯罪，可为了逃脱罪责，万一……万一对方要杀人灭口，该怎么办？
要宋希夷找来了，又该怎么办？他们会折磨他吗？亦或是，连他一同杀死……
“不……呜……”卢筱嘉狂乱地摇头，企图踢开ss的男人。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他不知道他们对自己做了什么，也许已经给了他了断，可宋希夷……若他看到了这一幕，该有多痛苦……
眼泪滑落，卢筱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筱嘉！”
熟悉的声音将他唤醒，也同时唤醒了他所有的痛苦。
“唔……”干涸的喉咙像是烧着一般，卢筱嘉喘息着，深深皱眉。
“筱嘉……筱嘉……”
一声声呼唤声嘶力竭，有着卢筱嘉从未听过的恐惧与绝望，紧接着是打斗声、惨叫声……卢筱嘉听不清楚，他只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然后，有人把他抱到了床上。
“筱嘉……”
宋希夷的声音，连带身体一同颤抖着，卢筱嘉勉强睁开眼，透过肿胀的眼睑，他看到了一张因痛苦扭曲到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宋希夷的手悬在半空，想碰他却不敢，最终只能小心地用被单裹住他赤裸的身体，“筱嘉，睁眼看看我，求你……”
卢筱嘉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或是想让他不要这样难过，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些微的气音，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脸上……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令嗅觉率先恢复，紧接着的，是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传进耳朵里。
卢筱嘉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一张无比憔悴的脸。
宋希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他下一瞬就会消失。
“疼……”卢筱嘉艰难地吐着气，喉咙干涩得像要撕裂。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立刻按响了呼叫铃，然后用棉签沾了点水，润了润他的嘴唇，“医生说你喉咙有伤，暂时还不能喝水。疼吗？哪里疼？告诉我……”
很快，护士进到病房，换好药后，又给卢筱嘉打了针止痛剂。
等到药效发挥作用，卢筱嘉才终于有了点力气思考，他看向宋希夷，男人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声音微弱。
宋希夷僵住了。
半晌后，他才直起身，眼中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是宋希文，是他策划了一切。昨晚，我本来是要去酒店的，可父亲临时有事，叫我过去了一趟……后来裴叙白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出事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我没耽搁那一小时，如果我早早到了酒店……”
“父亲？”卢筱嘉握着他的手，捕捉到了这个词。
宋希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对，父亲叫我过去，谈了些工作上事……我应该推掉的，我应该第一时间就……”
卢筱嘉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只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
康复前的日子，宋希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卢筱嘉的病床前。
类似擦身换药这样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但卢筱嘉并不想他这样劳累，亦或是说，他并不想宋希夷在面对他时，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感。
实际上，他的心并不同他外表那般脆弱，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反倒是宋希夷的状态更差些，他知道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碰触会让他不适，害怕不小心的言语会刺激到他，甚至害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守着他的这几日，宋希夷脸上时常会出现一种近乎崩溃的表情，这让他意识到，他的爱人也在承受着折磨，那些看着他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因自己的疏忽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悔恨，以及对近在咫尺的爱人的渴恐惧与渴望，都有可能将他逼迫至绝望的境地。
他们活成了彼此的地狱，却又因爱而无法分离。
“筱嘉，医生建议心理治疗，”这日，宋希夷依旧守在病床前，小心试探道，“他们说，这种创伤需要……”
“不用，”卢筱嘉打断道，转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这件事，你别告诉我妈妈，至于留学的事……你就说我改了主意，暂时不出国了。”
宋希夷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好，都听你的。”
……
一周后，卢筱嘉可以下床了，而宋氏一族，那位不可一世的掌舵人也终于出现在他的病床前。
“筱嘉，我很内疚，也很抱歉。”宋砚铮开口，苍老的声音略显沙哑，“出事那天，我也在现场，给那畜牲打了个半死……我求了希夷，想让他放他弟弟一条生路，可他不肯……筱嘉，这件事的确是希文的错，我愿意赔偿一切的损失，只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卢筱嘉看他一眼，没答话，只慢慢解开了病号服的领口，“宋先生，我这一身的伤，医生说会永远留下疤痕，”他淡淡说道，“这还是能让您看见的，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比这伤的更重。您儿子不只是对我施暴，他还用刀，一刀刀割我的肉……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想把我折磨够了，再毁尸灭迹……”
宋砚铮紧张的一头汗，宋希文是他亲儿子，犯此错事怎能不方寸大乱，他必然料到卢筱嘉也是世家嫡子，不是能轻易收买的，若同卢家人真闹到法庭，他使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
豪门世家间的法律竞争向来公平公正，何况这次还有人证物证。
“所以，你想怎么样？我说过了，我愿意赔偿一切损失，只要我赔得起。”
“您认为该怎么赔？”卢筱嘉冷道，“您认为怎样的赔偿，可以让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宋砚铮词穷。
像这样的罪行，法院不会轻判，何况宋希文这样的公子哥，若进到监狱里，一辈子也就完了。
看着老人家伤心欲绝的模样，卢筱嘉坦然道：“当然，我也可以不起诉他。”
宋砚铮猛地抬头。
“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卢筱嘉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创源不再属于宋希文。”
母亲教过他，任何事都可为己所用，他已经丢了人，受了罪，若让宋希文坐牢，也不过是出出气而已，怎比让他丢掉切实的利益更让人高兴？
宋砚铮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变换了角度。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您得签署声明，将您手上创源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您的长子宋希夷，我就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切与宋希文无关。”
宋希夷再度沉默了。
他知道，这份声明一签，宋氏的一切都将是宋希夷的，而宋希文只会得到他名下的房产和些许存款，宋家的一切都将与他再无瓜葛。
卢筱嘉安静地看着窗外，他知道宋砚铮必定会接受，因为他没有选择。
失去创源，总比失去儿子的一生要好，何况宋希夷也是他嫡亲的儿子，从长远看，这个提议于他们宋氏整体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
终于，病房里只剩下卢筱嘉和宋希夷两个人。
男人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孤独的轮廓。
“为什么？”宋希夷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要他把股份转给我？你明明可以要的更多，你可以得到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或是直接将那个QJ犯送进监狱……”
“因为那是你应得的，”卢筱嘉轻声道，“为你为宋家付出的一切，为你这十多年来的辛苦努力……所以，创源就该是你的。”
宋希夷转过身，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你呢？筱嘉，你受了这么多苦，却什么都不要，只要了这些……这些对我来说，极可能得到的东西……”
“谁让我要的，你给不了呢？”卢筱嘉看着他，嘴上虽在调侃，泪水却先一步滑落，“真的，宋叔，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宋希夷僵在原地，像被突然抽走了全部力气。
……
一周后，财经新闻播报了宋氏股份转让的消息。病房里，卢筱嘉安静地看着电视，宋希夷端着药走了进来。
“筱嘉，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男人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扶起卢筱嘉，“回家后……”
“宋叔。”卢筱嘉打断道。
宋希夷顿住了，神情凄怆，不大敢与他对视。
“我想回自己的公寓住一段时间。”卢筱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明明家里更安全，我也可以照顾你……”
“就因为你在，我才需要离开。”卢筱嘉看着他，眼神复杂而痛苦。
宋希夷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卢筱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在这辆车里，他们去往婚礼举办地的情景。而现在，明明两人间只有半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山隔着海，两人的手都平放在座椅上，可谁也没有动。
到了公寓楼下，宋希夷帮他提着行李上楼，推开房门，房间内干净整洁，却清冷得没有人气。
“我安排了人24小时保护你。”宋希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卢筱嘉点了点头。
宋希夷看着他：“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卢筱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孤独。
他走到镜子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没错，外伤正在愈合，但眼睛里，某种东西却永远地改变了。
……
夜幕降临时，电话响了。
“吃过晚饭了吗？”宋希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依旧。
“吃了。”
“家里还缺什么吗？”
“什么都不缺。”
短暂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筱嘉，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无论你是什么样子，还能不能接受我……我都等你。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不会再有隐瞒，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的承诺。”
卢筱嘉握着手机，任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想说“别等了”，亦或是“别再浪费时间”这样的话，但几度哽咽后，他什么都没说。
挂断电话，从窗台看向楼下，他看到了宋希夷的车，那个人……竟然没走，只是坐在车里，仰头望着他窗口的光。
夜色中，他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执拗。
卢筱嘉拉上了窗帘。
黑暗中，他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而楼下，宋希夷仰头看着那扇暗下来的窗户，终于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后视镜里，公寓楼越来越远，就像他们之间本该触手可及的幸福，正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退向记忆的深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