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ftBehind》Grey1tch

23、Chapter 19 迷宫出口 久

　　久南空

　　明天就是修学旅行了，我期待了好久，我本就是喜欢四处玩的人，更何况这次身边还有三里在。

　　晚上在房间收拾着行李，连同思绪一起整理。

　　“三里…”不经意间唤出她的名字。

　　三里是我的朋友。朋友…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

　　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困难，在我下定决心后，那天早上明显能感受到三里的疑惑。本以为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产生出的违和感，马上就会因为习惯而消失。

　　那一刻我希望三里能不把我的反常放在心上，好好接受收敛之后的我，这样我便知足了。

　　可是这几天，她摆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态度，比如说主动向我搭话、刻意与我同行，像是在挽回什么一样。

　　我害怕，怕太过接近她的话我会做出什么举动。

　　所以我打算在爱意退却之前，暂时与三里保持距离，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我能与三里再次好好相处的这一日，实在是太难到来，遥遥无期。

　　并且三里还那么主动地靠近，让我动摇、期待，让我觉得三里会不会对我是同样的感情，这种想法让我挣扎。

　　为了赶走这些错觉，我不得不正式对三里说了我们“朋友”的关系，表达了我的态度。

　　虽然很难说出来，说出来后让我心痛，但我还是说了。不是为了远离她，而是为了不失去。

　　我双手抱着蜷起的腿，下巴顶在膝盖上。打开手机，想和三里说些什么，但思索一阵，还是放下。

　　“嗡。”在我发呆时，手机传来讯息。

　　是三里：“南空，明天我有事要对你说。”

　　事？我思索出一种可能性，但我使劲摇头，赶走这种想法。

　　“姐姐——起床啦！”清晨，优花摇动我的被子。

　　“姐姐，是不是要出去几天？”

　　我睁开眼，是优花担忧的表情。

　　“唔…”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怎么了，你舍不得姐姐？”

　　“因为，要过几天嘛…”优花撅起嘴。小孩子的情绪真好懂，不像长大后的人，会想尽办法隐瞒起来。

　　“后天就会回来啦。”我下床，径直往洗手间走。

　　优花仍舍不得地跟在我身后，“那要给我带礼物哦，好不好？”

　　“好好好…”刷着牙，我说话不清。

　　出去客厅后，母亲坐在椅子上说：“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好了。”

　　“衣服呢？”

　　“好了。”

　　“有没有带药什么的？”母亲还在担心，连续问。

　　“不用啦，都说带好了。”我用装作无奈的语气回应。

　　“那就…”母亲撑着脑袋，“一路顺风。”

　　“嗯。”

　　因为今天不回来，所以只能乘电车去，我拖着行李箱，还背着包，有些费劲。

　　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三里，也许就连打招呼都将变得不自然。我注意到电车的广告声，是在介绍一部新的言情电视剧。

　　早上是乘大巴，分开班级的，所以没法和三里坐在一起，有些可惜。但就现在的状况来说，也能避免掉一些尴尬情绪。

　　“嗡。”又是三里的讯息。

　　“南空，你到了吗？”

　　“我还在坐电车。”

　　“哦。”

　　她只是这样一问，然后就没说话了。但我还是注视着聊天框。

　　到校门时，刚好上大巴，我将行李箱放进底下，上车后找了个靠窗座位。

　　昨晚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好好睡觉，没向周围的同学聊天，闻着一股沉闷气味，不多时困意袭来。

　　或许是习惯了晃动的感觉，车停下的时候我立刻就醒了，眼睛里一阵干涩，费力才能睁开，感觉不太舒服，像是生病的前兆。

　　喝了口带来的水，润了润喉咙咽进去，产生了舒服一些的错觉。

　　脑袋昏沉地随着人流进入车站，这里熙熙攘攘、同学们有说有笑。我独自跟在他们后面。

　　新干线不像电车那样吵，安静地驶来时更多感受到的是一阵疾风。车头白亮亮的，像一只鸟，我想拍个照，拿出手机后觉得还是算了。

　　列车内比起电车和大巴都干净许多，还是有点闷热，但至少没有难闻的气味，跟着一位不太熟的同班同学，找到了三班的车厢。

　　三里是不是在前面一点？我驻足在过道中间，犹豫片刻，身后传来“麻烦让一下。”的声音，我道歉后立马坐进一旁的座位。

　　等到过道没人后，我才抬起行李箱往上放，但因为我不舒服，所以一时间没使上劲，快要坠下来的时候，一双手出现托住了底部的轮子。

　　“谢谢你。”我连忙道谢，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发现是三里。

　　“你没事吧？”她开口问。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三里，我愣了会。

　　“南空？”

　　“啊…啊，我没事。”我避开她的视线。

　　“嘿。”三里却将自己的行李箱也举起来放到上面。

　　我们两个的行李箱，紧紧依靠着。

　　“一班不是在前面吗？”我忍不住问。

　　“我提前问过你旁边的人了，她说愿意和我换座位。”

　　“哦，这样啊。”我坐下，一阵惊喜，嘴角没忍住咧开笑了下，但几秒后被我赶紧止住，随后一阵安心感在内心涌现。

　　三里坐下后，肩膀轻轻碰到一下我，她身上有好闻的气味。

　　往窗外看去，站台缓缓平移。与三里一起的修学旅行正式开始了。

　　确认这个事实后，双眼重了起来，我使劲想睁开眼，却抵不过困倦。

　　“想睡的话就靠在我肩上吧。”我抬眼看向三里，她温柔地一笑。

　　“不用。”可是我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往三里靠近。

　　明明不能这样做，明明不可以这样做…

　　左边脸颊传来温暖的触感，三里的肩很舒服。

　　“就像从前那样呢。”睡梦中我这样听到。

　　嗯，像从前那样。

　　下午来到东京清水寺，在山下时就能远远望见黑瓦檐、红内饰的寺塔。

　　走上几段石砖台阶便能一睹漫山红叶。鸟儿跃出树梢，溪泉细水长流，空气清爽甘甜，我深呼吸感受着这一切。

　　“比学校那边红呢。”三里走在我身旁，捻起树上的一片。

　　“学校那边大多偏黄，果然是红的好看些？”

　　“嗯，我是这么觉得。”三里回应，她揉了揉肩膀，脸上是斑驳树影。

　　“抱歉，靠着你的肩那么久。”我再次道歉。

　　“我不介意。”

　　走尽台阶，来到一片新的平台，随着三里的视线看去，挂满了结缘御守的寺院映入眼帘。我好奇地凑上前去，因为很漂亮。

　　“要试着求一个吗？”三里问，拿起一个打量着，她挑的那个格外可爱。

　　“不用啦。你要吗？”

　　“我无所谓。”三里回看我，“但如果你要，那我想跟你凑个一对。”

　　“这样啊。”我快速环顾店内，有求财的、事业的、好运的，以及姻缘的。

　　“那三里帮我挑一个怎么样？”我试着把这个难题抛给她。

　　三里眼睛眨了眨，犹豫片刻，悄悄摸起两只粉红色的御守，挂着樱花图案的挂坠，以及银色的小铃铛。

　　心底一阵讶异流过，我不禁去看三里，她脸侧向一边，微微红着，让我联想到红叶。

　　“毕竟…这个比较好看。”她局促地这样解释，像是在对自己说。

　　“哦哦。”我连忙回应，“确实是这个最可爱。”

　　与三里回到路上，我攥紧着她交给我的御守。上面绣着小小的字——“恋爱”。

　　这个比较好看。我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

　　只是出店门这段时间，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我在想事情，没怎么注意看路，被别人碰到下身子。

　　三里见状牵起我的手，“下山吧，下午还有第二个地方要去。”

　　下个地点是伏见稻荷大社，据说是以狐狸信仰著称的千年古祠，我还挺期待这个景点的。

　　原路下山，偶尔会碰见陌生的道路，我们便跟着身穿同样制服的学生走。回程的路人少了一些，但三里仍牵着我的手。

　　“三里？”我这样开口。

　　她也意识到这件事，但这样说，“这是为了防止你乱跑，不然赶不上集合的时间了。”

　　“我不会乱跑啦。”我不禁一笑。

　　“那好吧。”她抿着嘴，缓缓松开手。

　　我的手仍留有她的余温，我将口袋里的御守拿出来，换这只手握住。

　　随着人流走，下午四点时到了千本鸟居，穿进去，像长长的朱红色隧道。

　　秋阳拉长柱子，一路望去，地上影子数百道，排列整齐。柱子两边刻着文字，是人名与时间，我感受到历史的浓厚气息。想去一摸，但又觉得不尊敬，便收回手。

　　我和三里在这样庄严、神秘的地方行走，她的脸时亮时暗，看不清表情，只是瞄了一会我便收回视线。

　　再往上走，是一座拱桥，底下的小溪里游荡着几条锦鲤，金黄色那条夺去我的注意力。三里说她喜欢红色那条。

　　在周围四处游览，看到了很多狐狸造型的石雕像，嘴里叼着稻穗，商店里也有类似模样的工艺品供以出售。

　　有好多软乎乎的猫咪懒洋洋地闲逛，我走几步就能遇到一只，这时便会俯下身子给它们拍照，或者摸摸。与三里同时揉着猫，我的手有时会不自觉地碰向她。

　　然后天色渐暗了，回到千本鸟居里，几乎没人，在这样暗沉的环境下，显得更肃穆、瑰丽。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们默契地故意放慢脚步，直到可以向对方袒露心声的地步。

　　我终于打算暂时放下看似美好平静的旅行，正式直面我的矛盾与不安。

　　“南空。”三里开口，鸟居旁的树叶晃动。

　　“嗯。”

　　“我不止把你当朋友。”她的语气低沉，像思考了很久，才选择吐出这句话。

　　喉咙里瞬间划过酸涩，我低头，停下脚步。

　　三里走在前面，稍低的位置，转头看向我，“对不起，我一直没说出来。”

　　“干嘛一直瞒着不说啊，笨蛋…”我打断她，视线开始模糊，苦闷的记忆翻涌出来。

　　“对不起。”

　　泪水中，三里也是悲伤的表情，“我也是有原因的。”

　　三里带着坚定的眼神，长呼一口气，才缓缓道来：

　　“小时候起，我就是个不懂得体谅他人心情的人，我害怕情感的流露会伤到别人。”

　　“是你，南空。包容我、教会我与朋友相处的方式，让我开始学着如何去面对友情。”

　　我擦干眼泪，仔细倾听三里的真心话。

　　“可是，这仅仅只是友情，从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情。更何况，我们还是同性恋，于是我越来越搞不懂，可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我无法对你说喜欢，因为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如果我不是真心喜欢你，却不顾一切地向你表白的话，那我们的未来将由谁负责？”

　　“于是，我也像你一样陷入挣扎，开始反复试探自己。”三里低下头，攥紧拳，晚风抚过她的刘海。

　　“但是你让我明白了，你不在我身旁的时候、与别人在一起玩的时候、压抑自己的内心的时候，都那么地让我痛苦。”

　　三里捂着胸口，闭着双眼，“所以…”

　　三里说出来一切后，我忽然就明白了，我们都是在爱情的迷宫中误打误撞的人，为了不让对方受伤而瞒起内心想法，但这样做却适得其反，反而让对方误解，落得更难过的下场。

　　我们谁都不对，谁都不错。要怪就怪，我们一片赤诚、又略显笨拙的“真心”吧。

　　我太天真了，想藏住自己对三里的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就是如此地迷恋着眼前的她。

　　“我也要说对不起，三里。”

　　我努力地保持平静，憋住那些将会显得我幼稚的泪水：

　　“我刻意与你保持距离、跟别人玩、不对你笑，都是为了自己，因为我怕跟你连朋友都做不成，让我们都难过受伤。对不起。”

　　三里尽力挤出笑容，“这一点上，我们彼此彼此吧。”

　　随后我们破涕为笑。

　　或许三里说的没错，所谓的“爱”或者“恋人”根本无法将我们的关系一概而括。

　　只是，我们身而为人，还是需要某个词来真诚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三里，你愿意再给我一次冲动的机会吗？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悦耳的风铃晃动声。

　　我走下台阶靠近三里，她伸出手，我顺势抱住她。我们相拥，感受彼此的温度与猛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