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饮者留名 然后把瓶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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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技II的可持续时间并不长，在宋恭的视野里，它具有一个15秒的倒计时。
然而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遵循时间代换的理论，玩家为完成1秒钟的实际防御，必须要沉浸至少20秒的仙君记忆。
也就是说，幻境时间流速会按比例放慢，世界时间的1秒钟，等同于幻境时间的20至30秒。
……
低头扫了一眼装备，宋恭意外地发现账号卡建模变了。
可能是为了配合这个重霄仙君的面具，在终结技之中，他的衣服是非常威风的，漆黑色金属质感，带着一些倒生的机关刺，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他身子后面还披着赤色呢绒的战袍。
而且模型的头型也变得帅了不少，不再是宋恭原本那个平平无奇的地域脸平头，而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古风美男子发型，发髻扎得很高，很有精神。
然而就是这个又帅、又有精神的男子，他的模型的移动能力却意外的很差，宋恭用VR手势很大幅度地动弹了几下，发现周身就像灌了铅一样，几乎没有办法摆出什么动作。
这不是非常对劲，宋恭再仔细一看，很快发现了异常。
一套结构非常复杂的锁链被嵌入在了这套衣饰上，导致此刻的自己既抬不起手，也没办法迈开腿。
这套锁链实在是太过精致了，宋恭只是看了一两眼，就有些目眩神驰，它的部件以一种很特殊的方法链接在了一起，就像经过了特别的设计，专门为了避免让人动弹，甚至用了非常沉的材料，这种设计对于囚犯而言，似乎并不合理，对于修者而言，好像也不像是正常的修行器械。
越是靠近天际，风就越大。
宋恭所处的高台暴露在风吹日晒之下，他抬起头，太阳已经几乎到了正午位置，隔着朦胧的云，显得既耀眼又含蓄。
这让宋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许多古风世界之中，正午这个时间会有一些特定的用途，比如祭祀和砍头。
不论眼前是多么风平浪静，海晏河清，宋恭都没有忘记，这终究是一个记忆共享。
记忆共享的本质总是大差不差，它必定具有丰富的黑泥，让玩家分担角色的忧愁，只是形式上略有不同。
既然只有15秒，那这个令人忧愁的事情，一定马上就要发生了，不会让他等很久的。
果然，仅仅是2秒过后，一道仿佛是天界传音的声音，便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重霄仙君，神雷之刑将于午时三刻执行，届时，你将灰飞烟灭，不复存于六界之间。”
“……然则，念你昔日征战有功，吾皇将给你一个交代遗愿的机会。”
花了半秒时间，宋恭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眼前的一幕必定是历史剧情的一部分，从上下文来猜测，不难了解到这个重霄仙君可能已经亡故了。
如果角色亡故，也许在记忆共享环节，就会没有那个原本的人物智能体参与，而是眼前的这种情况，让玩家代劳这个扮演环节。
所谓角色扮演是古早单机游戏的热门类别之一，早在21世纪初就有着火热忠实的玩家群体。
看来这种玩法被《天下仙宫》吸纳了，甚至融入到记忆共享里，宋恭看得出来，游戏运营团队对记忆共享实在是太偏心了。
但是从宋恭的角度来讲，这倒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这幻境的几分钟内，宋恭只要过剧情就可以了，他应该不用额外支付什么情绪波动，因为他已经预付过了。
半瓶矿泉水的数据让幻境持续一整轮简直绰绰有余，不过为防万一，宋恭伸手去拿了新的矿泉水，然后把瓶盖拧开。
这个帅模型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让宋恭暂时解放了双手。
在这短短数分钟内，即便是做出拧瓶盖这样的夸张操作，帅模型也并没有随之动弹，而是老老实实被捆在原地。
但是这个瓶盖其实没那么好拧，随着宋恭发力的动作不断变化，帅模型的肩部肌肉时而耸立，时而左右扭动，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剧烈的挣扎。
“不要白费力气了，仙君！”就在宋恭用力的时候，两道光芒落地，一男一女出现在了“重霄仙君”所在的高台之上。
可能因为这是一个仙侠世界，哪怕是NPC都可以瞬移传送，这两个人的建模十分粗糙，根本不是主要角色，但他们却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法术造诣。
“与其白白痛苦，不如交代遗愿……”其中的男子向前一步，垂首对“重霄仙君”的机关锁进行了一些调试。
咔嗒一声，模型的右臂自然垂落，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从盔甲的末端伸了出来。
下一秒，陌生男子露出了极为窒息的神情。
两眼圆睁地看着下颚处，扼住脖颈的如铜铁一般的手臂，男子发出了一连串不甘的声音，脸色憋得铁青。
但是不止他，宋恭也比较意外，因为那并不是他自己的动作。
这个“重霄仙君”竟然还有意志在，或者他的一些动作是预先配置好的，并不能被玩家修改。
眼前的情况，其实是这个重霄仙君用一只手，把来探望他的人的脖子给掐了，然后在这个过程里，重霄仙君露出了一个不是特别宜人的微笑。
“我的遗愿？”
一个粗哑苦涩的声音，从喉咙之中缓慢发了出来，“现在谈这个有些早了……拿酒来。”
咣当，咣当，一些大坛的瓦罐装酒，被逐个堆放到高台上，每一个都足有数斤。
陌生男子和女子小心翼翼地和重霄仙君保持距离，分别做出行礼的动作，前者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个紫红色的大手印。
“仙君，离午时三刻还有小半个时辰，这些都是辰仙宫的上级佳酿，您可以逐个享用。”
“哦。”
“重霄仙君”的模型却不再有所动作，他静息了下来。
望着眼前如同一个方阵的佳酿之海，如同困兽般的男子反倒阖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行至此处，宋恭再次试着操作了一下VR手势，发现仍然不能控制模型的动作走势。
眼见着右上角的倒计时从15秒减少到了5秒，糟糕的记忆片段却还是没有出现，宋恭略感奇怪。
但是此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在这个幻境之中，应该不止宋恭一个人。
还有另外两名玩家正在受到庇佑，但是他们没有出现。
这两名玩家恰是一男一女，宋恭切换到上帝视角，仔细审视这个幻境范围内的情况，他发现幻境的边界非常明确，只有这座耸立云端的高台是可行走的区域，远景则大多是动态贴图。
二名玩家只可能存在于可活动区域，但是这里却并没有显示ID。
思考片刻，宋恭仔细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陌生男女，心想自己刚才的模型动作，该不会掐了哪个玩家吧。
把视角拉得很高的话，游戏角色会显得非常小，好像一个一个木桩。
像这样观察了一会儿，宋恭忽然就发现，地上摆满的几百个酒缸，好像并不是同一个制式的。
从鸟瞰的视角去观望，就能看到它们顶部的一个个圆形盖子，用不同颜色的布裹着，拿麻绳密封发酵。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NPC刻意为之，这些酒缸被排布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方阵形态，这样就会看起来很像一张棋盘，上面有大概6,7种不同颜色的棋子，各自占领了一些地块。
这个东西看着的时候特别扎眼，可能是为了标号，用的布料全是高饱和度的颜色，大红大绿，宋恭看了一会儿再挪开视线，就觉得眼睛不太舒服，好像有什么形状暂时留在了视网膜上。
这种情况有点像是小时候去看太阳，却不戴护目镜。
眼睛缓一会儿就会自动恢复正常，所以宋恭没有特别在意，转而切换视角打量自己的模型，也就是闭目静息的“重霄仙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出于视网膜上遗留形状的影响，在观察身上复杂的锁头时，宋恭发现这些链条居然有一个固定的基本型。
覆盖盔甲的全部机关，实则是由若干个这种形状构成的，它们之中每一个，都刚好和暗形的轮廓一致。
对于这个现象，宋恭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制作组建模偷懒了。
质感这么好的一个盔甲锁体，竟然是用同一个基本型堆出来的，这多少有点糊弄人。
一定会被有心的考据党喷上天的。
但是宋恭却并不是一个舆论玩家，对论坛的兴趣为0。
来就是为了募集线索，宋恭稍微思考了一下，把视角退回了鸟瞰位置。
在酒罐的分布之中，他找到了那个过于耀眼的基本型，那是由一种过饱和的红色盖子构成的形状。
从俯瞰的角度上来看，这种盖子所构成的组合形状分了好几个岔，大致是一个山字形。
难道这些红色盖子的酒，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宋恭正自纳闷，右上角的倒计时却抵达了最后1秒。
与此同时，“重霄仙君”的模型蓦地睁开了双眼，眸色冷沉，与宋恭的上帝视角相对。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呢，宋恭不愿形容。
它融合了憎恨、绝望、不甘、怨毒，以及一种对某事早有预料的轻蔑。
被谁用这样的眼光凝视着，哪怕只有片刻，人也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回避冲动。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眼神，仿佛已凝视某物数十年之久，将诸多情绪和心思独自沉淀下来，却从未对谁敞开心扉过一般。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幕，男子方才露出了这种眼神。
即便是淡然如宋恭，面对这般模样的重霄仙君，也是感到有些悲怆。
然而历史不留人，这终究只是一段他人的记忆。
身为玩家的宋恭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驻足观看，看幻境倒计时由1归0。
“时间到，永别了，重霄仙君。”
在轰隆的雷声之中，伴随杳渺天音，世界归于一片纯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饮者留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