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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昔念 我记忆里, ...

  •   “师哥,师哥——”王峥靠在后台桌子上,尾音拉长企图让梁少平心软,梁少平正在卸脸上的脂粉,盯着镜子没理王峥。卸完了妆,擦净了脸,才望向师弟。

      王峥眼睛亮亮得盯着梁少平说:“浪漫天堂的吴小姐唱歌可好听了,好多官员豪绅都去听她唱歌。”他顿了一下,“师哥,我们也去嘛,我想去,我们一起呗!”梁少平斜睨着师弟说:“今天的基本功练完了么,一天天的不想着打好基础练好台步,怎么净想着去玩儿。”

      “劳逸结合嘛,总是待在这儿天天练功心情也不好,师哥,我们去看看呗,我保证去看了回来练功事半功倍,效果极好。”王峥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把梁少平逗乐了,最后王峥再三保证就差发誓的情况下,梁少平还是同意带王峥去了。

      就梁少平去换常服这一会儿,王峥这小子嘴上没把门,基本上几个小师弟都知道了,嚷嚷着要去,吵得梁少平直皱眉,警告这四个小子:“师父一向不喜那些洋玩意儿,我带你们去没问题,但是你们几个必须把嘴闭严!尤其是你王峥!”四个师弟齐刷刷点头后,梁少平一行人就离开了泰安班。

      梁少平没有去过浪漫天堂,之前也好奇过,但是师父非常不喜欢那些西洋传来的东西,更何况有了这个舞厅,泰安班的生意被削弱了一些,大家也就听师父教诲了。王峥如今一闹,倒是又勾起了梁少平的好奇。

      侍者推开浪漫天堂的大门,入目是由无数亮闪闪的小水晶组成巨大水晶吊灯,无数男男女女在舞池摇晃身姿,他们脚下的地板也随着舞步轻轻摇晃,无数红红绿绿的灯光碰撞挤压在墙壁上玻璃灯柱上人们身上,烟味汗味香水味混杂交织,音乐声震耳欲聋。进了门,人太多了,拥拥挤挤的,一行人就散开了。梁少平挤着往前挪才看到舞台,小舞台上那位红透了的吴小姐正在唱歌,旁边有位侍者在拉大提琴,音乐通过话筒溢进耳朵里,整个浪漫天堂都泡在忘情的快乐和淫靡之中。

      梁少平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舞厅里的灯光还晃得眼睛疼,音乐响得心跟着一起颤。估摸着时间,他打算把整个舞厅里散开的师弟们都挖出来离开这里。

      吴小姐结束表演后,音乐短暂的停下了。梁少平心想以后不会来了,这太无聊了。

      旁边有位跳舞的小姐注意到梁少平,频频递送秋波,梁少平迅速转过身去加快步伐决定快点找到师弟们。

      “不好意思,让一让啊,我要过去啊!”

      “谢谢,谢谢。”

      梁少平艰难的在人群中挪,灯光很闪,时暗时亮,他的视线糊成一片,艰难分辨谁是谁,心中烦躁更盛。

      悠长柔美的音乐从背后传来,是细腻圆润的二胡,梁少平愣住了,他缓慢转身,看回舞台,他的眼睛里清晰的映着一个女孩的倩影。

      舞台上的灯光收敛了之前霸道的刺眼,柔和起来,从女孩头顶柔柔得打下来,她的头发乖巧的垂散下来,银制耳饰小巧却灵动,身着青蓝色旗袍,整个人清丽温婉

      山青青呀
      路漫漫呀
      妹妹我唱歌儿给情郎呀
      我俩似鸳鸯
      心相印呐
      一生一世不分离

      梁少平怔住了,心却狂热起来,一下一下震颤着,他看着女孩,觉得对方真漂亮,用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来形容也不过分,唱得歌也十分动听,婉转轻盈

      烟迢迢呀
      水迢迢呀
      妹妹我一直在等情郎呀
      我俩似蝶儿
      双双飞呐
      一生一世不分离
      ……

      梁少平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想要立马认识那个女孩,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理智下来,问旁边一个同样在欣赏的客人。

      “她呀,是新来的,好像是叫……呃……叫什么小红来着,诶,祝小红。”

      那个客人以为碰上同好了,絮絮叨叨的接着说:“长得倒是不错,不过还是没有吴小姐好看,气息不太稳,姿势也僵硬,可能是紧张吧,吴小姐果真是数一数二的啊!”

      “诶?诶!怎么走了啊?我们还聊会儿天呐!”

      那个客人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话就接着欣赏表演了。

      原来,原来她叫祝小红啊,名字真好听啊。

      梁少平静静地听完了这首歌,祝小红下场后又等了一会儿,发现祝小姐好像没有表演了,有点失望。

      他想着总归要见一面吧,见一面吧。

      费了番力气,找到后台的负责人问。

      “先生,祝小姐稍晚还有表演,现在是不方便的,要是您愿意等,我可以告知祝小姐,您再与她见面。”对方笑得得体,梁少平明白,可梁少平没有时间了。

      那下次吧,下次吧,我会郑重一些来见面的,这次确实太仓促了。

      他回到舞厅,接着搜罗师弟们,赶在师父发现前,回到泰安班。

      原以为应该是滴水不漏,师父发现不了的事,结果几人一回门,师父就让四个小子领罚去,留下来梁少平一人挨骂。

      安分了一段日子,谁也没敢再提这事。

      梁少平念着祝小红,翻翻找找到一把缀着雪白蝴蝶玉扇坠的扇子。捏着玉扇坠,思索许久,决定把坠子打成耳饰,透亮莹白的玉耳环很衬祝小红,玉扇坠在梁少平手中又紧了几分。

      送客戏唱罢,梁少平就结束了今天的表演。梁少平实则刚才唱《长坂坡》时就有些不安,险些唱错词。他想了几日,想留个得体知趣的好印象,打算今天去邀请祝小姐共进晚餐。

      拾掇拾掇自己,在镜子里审视了自己许久,带上丝绒盒子,终于打算出门,梁少平就碰上王峥来找他。

      “哟!哟哟哟——师哥,你这打扮可新鲜呐,西装诶!没见过啊,这身打扮可真是谁见了不得夸一声帅啊,见谁去的啊!”王峥戏谑道。

      梁少平试图推了一下堵在门口的王峥,没推动。

      “你管我见谁去,闪一边去!”

      “啊?!”王峥愣住了,梁少平趁此机会推开王峥,离开了。

      侍者引着梁少平去找祝小红,而此时梁少平在心中反复演练见面时应该怎么说更合适,更容易留下好印象。

      推开门,梁少平屏息,放轻脚步,凝起神来。

      祝小红已经被其他人告知有位梁先生要来找她,她有些疑惑却也伴着好奇。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祝小红侧身看去。

      “祝小姐,你好,你……我……我是梁少平。”

      祝小红站起来,笑着回应对面的梁先生,她发现梁先生好像有些局促不安,他的手细微的扣着西裤的侧缝线,祝小红觉出些可爱来。

      侍者拉开门离开了,识趣的把空间留给二人。

      “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开了第一句口,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梁少平低着头,快速看了一眼祝小姐的神色发现对方没有什么不适,“不知道祝小姐是否有时间?”

      “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么?”祝小红抬起眉眼柔柔问道。

      梁少平短暂顿了一下,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还有……还有我的朋友们,还有两个人的……”梁少平说不下去了,明明是两人的烛光晚餐啊,现在正流行这些新奇的东西,想着给祝小姐一个浪漫的夜晚,怎么走向成这样了啊……

      “请告诉我地点,我会去的。谢谢梁先生的邀请。”女孩轻柔的回答进到梁少平的耳朵里,梁少平迅速换了原来的答案,告知了对方吃饭的地点。本来还想着聊两句,可是梁少平觉得自己可能耽误祝小红时间太多了,就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祝小红将梁少平送到小巷拐角,二人起初没说话,静静的。

      “月色真美啊,梁先生,你看。”

      祝小红遥指了指远处满月,梁少平随着祝小红的指尖抬头看去,最后视线却不知落到哪里去了,“是……是啊……”到了小巷尽头石阶那里,二人道了别,祝小红就目送梁少平离开了。

      梁少平盘算着明天把朋友宁远晟叫来充场子,手中一紧,发现丝绒盒子还在手上攥着,细密的汗粘着绒绒的布料。在西裤上蹭了一下手上的汗,发觉不妥,慌里慌张找了手帕擦完盒子后才擦手。

      梁少平从小巷石阶下,心情却轻盈起来,耳环紧张没送出去,但是吃饭的事已经落到了实处,他没叫黄包车,路灯很亮伴着盈盈月光步伐轻快地回到住处。

      第二天,宁远晟知道了好友的意图惊诧了一瞬,就同意了梁少平的饭局,带着妹妹宁远娴前去。

      梁少平告诉师父他有事,今天不能排班,师父没为难他,让他走了。

      梁少平提前离开泰安班就去浪漫天堂接祝小红,祝小红有些惊喜,盈盈笑着给梁少平道谢。

      梁少平想起了昨晚的月光,月光很美,祝小姐也很美,他说不上来更好的话,却觉得月色也比不上祝小姐。

      二人到了饭店,进了包间,装潢雅致,漆器桌椅雕着祥云花鸟,摆着西洋钟西洋画,不伦不类的却觉出些特色来。

      宁远晟兄妹早已等候,互相介绍打了招呼,气氛就相熟起来。

      “我今年17,祝小姐你多大啊?”宁远娴打开话匣子同祝小红聊天。得知年龄后,宁哈哈笑了几声,“祝小姐这样貌美也这样年轻,梁大哥岂不是要美上天了啊哈哈哈……”祝小红脸红了一瞬,岔开了话题。

      女孩子之间很容易热络起来,梁少平原本还担心,怕气氛冷清,如今看来,阴差阳错的也不错。

      “滇,桂那边不太平,谁也不知道这形式什么时候变怎么变,我打算慢慢开始转向乡下,未来可是谁也说不准呐。”宁远晟的话把梁少平的注意拉回来了,“宁大老板家大业大也确实该早做打算,现如今变化太快,今天是这个政党,明天是那个军阀,没个定数啊。”

      “几年前讲,德先生和塞先生,还有资本主义,共产主义等等,如今也联合起来了。”

      ……

      饭局很顺利,宾主尽欢了。

      梁少平手里的丝绒小盒子还捏在手里没送出去,宁远娴急了,趁着祝小红去卫生间,追问梁少平。

      “梁大哥,你这送还是不送啊,我真是快要急死了,不敢送我送,真是的!”宁远晟笑了,兄妹俩也等着结果等急了。祝小红回来,梁少平扭扭捏捏的,宁远娴直接拽出小盒子给祝小红。

      祝小红很惊喜,红着脸道谢。

      梁祝二人此后常常联系,四人经常约出去玩。

      七月十五是祝小红生日,梁少平选了很久,还问了宁远娴的意见,决定送口红,新鲜又洋气,用丝带系着送给祝小红。

      梁少平想着自己在戏台上时应该是不差,约祝小红第二日来看自己演的最拿手的《长坂坡》。

      祝小红抚了抚白玉耳饰,心中欢喜,想着自己提前去看梁少平,偷偷看一眼就好。

      进了泰安班,坐在台下,台上是《梁祝》

      红泪断珠独吊影
      只落得空杯幽怨度朝昏
      悲切切抬泪眼把天来问
      为什么不成全相爱朱陈
      我与兄虽不能心遂愿称
      拜求你你你
      帮世间多情儿女尽结红绳
      啊,都道是生死苦恋
      这便是梁祝情缘
      生未同衾死同穴 死同穴
      偏做了 偏做了化蝶哀艳
      叶底花间自在翩翩
      任它春去秋淡
      终归是遗憾绵绵 遗憾绵绵

      祝小红看见祝英台就这样悲戚戚死在梁山伯墓前,命运……命运……心中一惊,想起了自己。

      我……命运……我是纸新娘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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