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请不要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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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这次出门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三天前，爸爸妈妈对米洛说，要带他去治病。
三天后，米洛在垃圾堆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闪过碎片般的记忆。
爸爸妈妈带他出了安全区，却把他独自一人锁进了垃圾车。
光线骤然黑下来后，他害怕地转身扑去，迎接他的并非父母的怀抱，而是冰冷的车门。
他解不开重锁，掌心被生锈的铁皮擦出道道血痕，指甲也磕得坑坑洼洼，只能透过一道极为狭窄的缝隙凝望爸爸妈妈逐渐远去的背影。
在这期间，他们从未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米洛知道，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扔掉了。
等他醒来，垃圾车已经翻倒，周围寥无人烟，一片荒芜，应该不是安全区的某处。
他勉强撑起身子，走了几步路就喘不上气，腿下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铁皮上。
“咳咳——！”喉腔似乎被灌进了浓烟，米洛又犯了老毛病，咳嗽得脊背弓起，浑身都在发抖。
灼烧般的痛感从肺部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早已习惯忍耐噬骨般的疼痛，咬牙咽下了嘴里涌上来的血腥味。
从出生那一刻起，身体孱弱的他就经常生病，爸爸妈妈带他走了很多安全区，看了很多医生，花了很多信用点，也没有治好他。
长久的病痛折磨下，米洛变得无比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哪怕身体再疼再痛也不会咳嗽得太大声，更别说大声哭喊。
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忍耐，多么讨好，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一个错误，爸爸妈妈的目光总是聚焦在更加健康的弟弟身上，没有给过他一次好脸色。
所以当爸爸妈妈满脸笑容地说要带他出门治病时，他高兴得差点儿蹦了起来。
他当时真的以为爸爸妈妈是带他去治病的，这次出门他的病真的会治好……哪曾想……
“呜……”想到这里，米洛鼻尖一酸，心底积攒的悲伤、委屈、绝望在此刻轰然决堤，他肩膀剧烈颤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呜……”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嘴里又咸又苦。
泪水模糊了视线，米洛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也没有，他的病情急剧恶化，呼吸困难，痛到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
他快死了。
没有人来救他。
他放弃地阖上眼。
可偏偏这时，有人抱住了他。
这怀抱说不上温暖，拂过脸庞的触感湿滑又冰冷，像极了一张被在冰水里浸湿后的花边手帕。
米洛心知肚明这绝对不可能是他的爸爸妈妈，但他还是怀揣着一丝侥幸睁开了眼睛，嗫嚅道：“妈妈？”
刹那间，透过盛满泪水的眼眶，他看到了一片浩瀚无比的璀璨星空。
片刻后，他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
拥抱他的陌生存在叹息一声，温柔磁性的嗓音仿佛正贴着他的耳廓低语：“米洛，现在还不能看我。”
“……好。”米洛抽噎一声，如幼兽一般蜷进对方怀中，殊不知他刚刚的窥视已经让左半边眼珠融化成了一团白蜡似的物质。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是什么东西，只是从来没有人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话，也从来没有人会将他小心翼翼护到怀中，他已经快死了，他才六岁，在他的小小世界里，疼痛和疾病远比死亡还可怕。
对方先是一楞，而后轻轻抚摸他的背，夸赞道：“米洛，好乖。”
米洛张了张嘴，只呼出了些许细碎的气音。
但对方从中听出了同意，无数透明触须垂泻而下，如婚纱般披了米洛薄薄一层，一根抚摸他干枯的发丝，一根捧起他瘦削的脸颊，一根轻揉他淤青的后背，一根揽起他断开的肋骨……触须上的每一片褶皱都在兴奋地发颤。
祂向米洛郑重地允诺：“米洛，我名为珀尔提斯，从今往后，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的父神，你的Papa。”
“……Pa，pa。”米洛咀嚼着新鲜的称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许下了此刻唯一的期许，“我不想再生病了，Papa。”
*
米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自己蜷成了一团，仿佛回归了母亲的子宫，被狭窄柔软的薄膜包裹，浸润在温暖的羊水里，他安心沉眠，没有疾病缠身，也没有冷眼相待。
Papa时不时会和他说话。
祂说祂来自另一个宇宙，不慎将力量遗失在了这里。
祂希望自己替祂寻回力量，祂愿意等待，祂有无限的时间可以等待，所以米洛可以再睡会儿，再多睡一会儿……
米洛睡得呼噜呼噜，直到外面传来刺耳的噪音。
他从长久的睡眠中缓缓醒来，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小拳头敲在了蛋壳内侧。
嗒！
听到死卵内传来的动静，一头正在啃食垃圾清运车的异种抬起头，猛然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异种，是大灾变后毁灭世界的非人怪物。
离米洛不过五米远的这头巨型异种，形似灰狼，浑身被漆黑厚重的皮毛覆盖，血盆大口中却藏着一颗青年男性的头颅。
并非巨狼异种活生生吞下了那人，而更像是一头巨狼寄生了在男人身上。
异种进食的时候，两只硕大的狼爪不断撕扯着垃圾清运车，拆掉的钢板、铁片、轮胎被源源不断地塞入男人嘴中，哪怕那个男人眼神涣散，嘴角被废料撑破得汩汩流血，狼爪也一直在为他送食。
此刻它仍然感到饥饿。
嗒！嗒！嗒！
接连不断的清澈脆响吸引了它的注意，它的鼻尖不断耸动，追寻着那新鲜的声音，透露顽强生命力的声音，密密麻麻的獠牙间淌下了腥臭的口水，迫不及待地迈开了四只后爪。
好饿好饿好饿……
它很快找到了那颗正在破壳的死卵，锋利骇然的爪子离脆弱的蛋壳不过一厘米远。
忽然，接连不断的“嗒嗒嗒”终结于一声有力的“咔”声，死卵裂开一道缝，顶部一圈蛋壳被毛茸茸的小脑袋顶起了半边。
米洛好不容易凿破了薄膜和蛋壳，头上的小尖角顶起了蛋壳帽子，从蛋壳缝隙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灿金眼睛。
视线微微上移，正撞上觊觎他的人狼异种。
两道视线对撞，人狼异种微微一僵。
好香……好香……好香！
从米洛身上飘来的香气馋得它口水连成银丝，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却让它四只后爪内敛，狼尾紧张地绷起。
刚刚破壳，应该是异种幼崽才对，为什么它会感到如此害怕？
明明带给猎物恐惧的应该是它才对！
人狼异种强烈的饥渴在三秒钟之内战胜了无端的恐惧，冲异种幼崽张开了血盆大口。
米洛窝在蛋壳内，哪怕异种的獠牙近在咫尺，他也没有逃跑的意思。
在看到人狼异种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心形尾巴已经情不自禁摇晃起来，当对方忽略Papa的警告步步逼近，他咽下了一口唾沫，伸出一点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唇瓣。
好饿……好饿……好饿！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东西了，眼前的人狼异种看上去就像一块甜滋滋的巧克力脆皮奶油蛋糕。
他要开动了。
人狼异种下嘴的那一刻，米洛也抬起了手。
獠牙离他的头顶还有五厘米的时候，米洛的手指先一步碰到了它漆黑的毛发。
下一秒，人狼异种定格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只有嘴里那颗青年头颅的眼白在一溜一溜地转。
米洛手指轻轻一捻，竟真的从漆黑的毛发中捧出了一盘巧克力脆皮奶油蛋糕。
巧克力脆皮闪烁着透亮的色泽，间或洒着可可碎粒，边缘还被精心雕琢成了一家三口的卡通模样。
米洛轻轻咬下一口，清脆的咔嚓一声正巧咬下了家中男人所在的部位。
薄壳下是绵密雪白的奶油，蓬松得像是云朵，舌尖一抿就化开。
余下的妻子和孩子的部位也因为家中男人的缺席而变得易碎，巧克力脆皮、雪白奶油和蛋糕胚都融化成了一滩流心。
尽管蛋糕已经融化，米洛还是一口不剩地全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浓郁的甜香在嘴里久久不散。
这是Papa赐予他的权能，名为“贪婪”，可以吃掉对方的欲望。
眼前异种的欲望很简单，它想喂饱它的家人们，哪怕它已经不是人类。
失去欲望之后，人狼异种丢了魂一般重重倒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尘土在扑向米洛前就被某种透明的有形物质拦下。
米洛抹抹嘴角，擦擦手指，确认自己吃得干干净净后，呼唤道：“Papa！”
肩上垂落了一根透明的触须，米洛攥住它，抬头望去，可以隐约看到珀尔提斯虚幻的身影。
珀尔提斯的躯壳由点点蓝紫星尘构成，依稀可以看见头顶水母伞盖般圆润的轮廓，无数触须似星河般垂泻而下，内里藏着拥有树皮般纹路的主干。
在一般人眼中，这是不可名状的存在，是诡异而恐怖的邪神。
但在米洛眼里，这是救了他的父神，他的家人，他的Papa。
珀尔提斯的触须揉揉米洛的小脑袋，米洛眯起眼睛，咧开嘴角，笑得露出两颗虎牙，“Papa，我做的好吗？”
“你做的很棒，米洛。”珀尔提斯的触须如水母一般飘逸，其中几根轻轻揽起刚刚破壳的他，“我带你去见其他家人。”
米洛乖巧应了一声好，对方像抱婴儿一般抱他，带他来到一片空地之中，无数和他一样的怪物守在这里，静候他们的到来。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自从离开蛋壳后，他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不是已经成为小怪物了吗？
应该不会再生病了，对吗？
“瓦尔忒，艾玫丽，叶好，拉维尔。”珀尔提斯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向他们介绍米洛道，“这是米洛，是我们的心。”
米洛看着他的家人们，和他一样也是一群从人类畸变成异种的怪物们，喉咙里漫上熟悉的痒意。
半龙半人的少年盘旋在空中，这是拉维尔。
漫山遍野的雪白菌丝中眨着无数眼睛，这是叶好。
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支起八条两米长的巨型蛛腿，这是艾玫丽。
唯一看上去还像人类的男人向他伸出了一只白骨森森的手，这是瓦尔忒。
米洛正要问好，咳嗽却比礼貌更快。
“咳咳——！”他不受控制地咳得浑身发抖，眼角溢出点点生理性泪水，整张小脸又痛苦地皱了起来。
眼前，雪白菌丝上被溅上点点猩红，他又一次咳血了。
为什么都变成了小怪物，讨厌的疾病依然缠着他呢？
生怕珀尔提斯嫌弃他，米洛忍着难受，哑着嗓子不住道歉：“对不起，Papa，我会忍住的，咳咳……我不会再咳嗽了……咳咳咳……”
刚刚作出承诺，却又咳嗽了，他惶恐不安，小手紧紧攥住珀尔提斯的一根触须，哀求道：“请不要抛弃我，Papa……”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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