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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宋家新局
宋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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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这场席,摆得极体面。
地点不在宋府正厅。
而在城东一处专为高门贵客设宴的别馆。
灯火、丝竹、酒器、陪坐之人,样样都恰到好处。
叫人一看便知,这不是寻常商议。
而是一场早已摆好的局。
裴定川去之前,谢知禾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把这两日理好的几份供给补单递给常青。
纸页压得齐整,每一份上头都另夹了对应的采价、签押和交货凭证。
“若宋家真提军需,空口答话没用。”
她把最上面一页往前推了推。
“把能落纸的都备着。”
常青接过,立刻明白。
“谢姑娘放心。”
等人一走,梁守拙才压低声音道:“宋家这回想干什么,你心里应当有数。”
谢知禾垂眸理着桌上的账。
“无非几样。”
“要么借官面压将军松口,把军需再往他们手里分一截。”
“要么借婚盟,替将军安排一个更好摆在明面上的‘自己人’。”
“再不然,便是两样一起上。”
她说得很平。
像是在算一笔货价。
可话音落下时,她指尖在账册边缘停了一下。
很轻。
轻得梁守拙未必看得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更好摆在明面上的自己人”落下来时,心口还是被什么细细勒了一下。
她不是不懂高门是怎么想事的。
也正因懂,才更知道,这种局从来不只是冲她。
它冲的是裴定川手里的兵、军需、路子、官面,以及未来能同谁结成一条最稳的利益链。
而她如今站在局里,自然也会被那些人视作一枚碍眼的筹码。
能推开。
能替换。
最好能永远摆不到明处。
裴定川回府时,已近子时。
常青脸色沉得厉害。
齐妈妈见状,先把偏厅里伺候的人都散开了。
谢知禾原本还在看这几日的府务账册,听见脚步声,便合上册子站起身。
裴定川进门时,身上没有酒气。
眼底却有一种压得极深的冷。
他看了谢知禾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先确认她还在这里。
“宋景明说,北地既要再扩供给,往后这盘军需最好由宋家和将军府共同牵头。”
“官面那头,他们可以替我把路铺得更平。”
梁守拙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裴定川没有接话。
他继续道:“至于婚盟……”
这两个字出来时,谢知禾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裴定川看见了。
他声音更沉。
“宋夫人沈氏说,若将军府真想彻底站稳,最好也该有一门能与宋家、韩相那头互相照应的亲事。”
谢知禾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果然。
宋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们不是只想泼她脏水,逐她出局。
他们是想把裴定川也拉进自己的盘里,叫他日后每走一步,都不得不带着宋家的影子。
梁守拙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这是想连将军府往后成什么样,都一并算进去。”
裴定川却没有看梁守拙。
他只看着谢知禾。
片刻后,他道:“席上还说了一句。”
谢知禾抬眼。
裴定川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说,将军府如今之所以叫人拿流言做文章,归根到底,是因为有些人能做事,却不适合摆在高门的正中央。”
屋里一时静下来。
这句话,比前头那些官面、军需、婚盟都更明。
明得近乎刺。
它不是在讲局。
是在讲她。
谢知禾听完,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不到眼底。
“宋家倒是会说实话。”
她把账册重新压回桌上,指腹从纸页边缘慢慢抚过,像是把那点刺人的情绪也一并压平。
“他们从头到尾最看不上的,不就是我这种能做事、却不该站到明面的女子么。”
裴定川眸色一沉。
他看着她。
她明明被那句话刺中了,却没有急着辩,也没有露怯。
只是把所有难堪都压回眼底,仍旧站得笔直。
这份稳,反倒比任何委屈都更叫他心口发沉。
下一瞬,他开口。
“我看得上。”
四个字出来得太快。
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再收。
屋里静得更厉害。
梁守拙原本要说的话顿在喉间。
常青也极有眼色地退开半步。
谢知禾抬眼看他。
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
可裴定川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那双眼里没有酒意,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压过怒意之后更清醒的认真。
“宋家看不上,是宋家的事。”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很。
“我看得上。”
谢知禾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没想到。
而是因为这句话,终于把那层一直压着、一直隔着的意思,说到了更近的地方。
裴定川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
宋家这局真正逼出来的,不只是他的警惕。
还有他想把眼前这个人,堂堂正正护进自己那边的念头。
不是藏。
不是安置。
不是叫她退到后头,做个只在暗处有用的人。
而是放到谁都看得见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该被轻贱。
也不该被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