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煜菥

7、暑假 “我们早就

　　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最后还是段暄忍不住问了一直觉得很奇怪的问题。

　　“陈况也，你…不觉得你对我有点上心了吗？我们也才认识几天？”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们早就见过了。”陈况也说。

　　段暄一怔：“什么意思？”

　　“暑假的时候，在南街那边，你去小巷子里喂猫。”那是他见到段暄的第一眼。

　　他当时站在巷子路口那里等着秦淮，没一会儿，有一道身影撞进他的视线里。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脸上带着显眼的伤，唇角擦破了皮，泛着淡淡的血痂，眼尾也青了一块，整张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吓人，而少年在经过他身边时目不斜视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陈况也原本没多留意，但是在看到段暄经过一堆杂草时忽然顿住脚步，使他的目光不知觉地跟着停住。他看见段暄蹲下身，伸手进那堆杂草里拨弄着，低着头，陈况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丝毫未减，也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

　　没过片刻，段暄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快步走出巷子，进了旁边的宠物店。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塑料袋，陈况也视线往下看，发现了里面装的是猫条。原来刚刚段暄在杂草里拨弄半天，是发现了里面的小猫。

　　陈况也看着少年走回巷子里，这次不同的是，少年转头微皱着眉看了一眼他。然后快步走回到杂草边，动作竟在刹那间放得极轻，原本绷紧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冷硬的脸彻底柔和下来，没有半分之前满身戾气，带着伤冷着脸的样子，跟今晚那个在喂猫的少年一样，要说唯一不同的是，今晚的少年脸上没有带着伤，而是干干净净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陈况也又说道。

　　段暄想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带着口罩站在路口的那个人？”

　　“嗯。”陈况也回答。

　　段暄：“……”大夏天带着口罩也不嫌得闷。

　　陈况也似乎是看出段暄在想什么了，开口道：“带口罩是拔了智齿……。”

　　段暄：“谁问你了！”

　　陈况也没再回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话锋忽然转了个方向，声音放得很轻，“你……今晚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是回去了不开心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段暄的心口。过了好一会儿，段暄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回去吵架吗？”

　　“你……跟家里关系不好？”陈况也小心翼翼的问。

　　段暄思考了一会，说道：“早死的妈，陌生的爸，对我厌恶至极的后妈。”停了几秒钟，他看着陈况也又说：“这你能关系好？”

　　说来也奇怪，以前最怕别人问起家里的事，现在却能很平静地说出来。段暄不是不想藏，是真的觉得没啥好藏的。就那么回事吧，从小到大，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像件旧毛衣，线头露在外面，破洞也露在外面，穿久了反倒不在乎了。

　　“抱歉，我……不知道。”陈况也一脸歉意，声音放得很温柔。

　　段暄却是一脸无所谓：“有啥好道歉的，这又不是什么，没什么不能说的。”说完，站了起来，又说道：“回家吧，时间很晚了。”

　　陈况也没说话，收拾自己的东西跟着段暄走出了网吧。两人沉默着走着，谁也没出声。一路到了巷子口，陈况也才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你快点回家吧。”说完，摆摆手往自家方向走去，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陈况也说：“再跟我，就真的揍你一顿！”

　　段暄洗完澡出来，被他丢在床上的时候震动了几下，他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往床边走去。他拿起手机点进微信，顶部那里转动了好几圈，一个头像是萨摩耶的聊天框才跳了出来，段暄点开，看到了两条消息：

　　【Y：段暄。】

　　【Y：我到家了。】

　　段暄盯着手机界面看了许久，才终于轻点屏幕回对方。

　　【X：哦。】

　　几秒后又感觉有点不太礼貌，长按撤回后，又重新输入了几个字

　　【X：知道了。】

　　——

　　周三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前，语速平缓着讲着新课，粉笔时不时在黑板上来回落下几行字迹。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段暄原本在认真的听老师讲课，忽然胃部猛的一抽，一阵尖锐的钝痛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指尖骤然收紧，笔在本子上顿出一道深痕。疼痛来得又急又重，他下意识弯下腰，一手紧紧按在胃上，眉头死死拧起。

　　陈况也察觉不对劲，微微侧头，低声的问道：“段暄，不舒服？”

　　操！

　　段暄猛地回神，飞快地松开手，坐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虽然经过昨晚的事，两个人的关系变熟悉了很多。

　　但是他也才刚认识陈况也几天，还是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虚弱难堪的样子，太丢脸了。

　　“没事。”段暄说完，假装认真在听课，只是背一直微微绷着，疼得厉害时就悄悄攥紧笔，硬生生忍着，一直到下课。

　　老师刚走出教室，段暄就立马蔫了气，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假装在睡觉。

　　陈况也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往教室外面走去。

　　“碍，班长你去打水嘛？”沈惊妤问道。

　　“嗯。”

　　“鲨鱼，鲨鱼拿我水杯过来。”沈惊妤拍了拍池莎渝的肩旁说道。

　　沈惊妤接过水杯后就往陈况也那边丢去，“谢谢班长！”陈况也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水杯上面，贴有好几个奥特曼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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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陈况也才回到教室，他一进门口，目光就往段暄那边看去，看到桌面上的人儿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段暄很瘦，黑色的T恤他身上松松垮垮地罩着，领口歪向一边，露出细瘦的锁骨。

　　盯了一会，他收回目光后走到沈惊妤的桌前，然后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贴纸很好看。”

　　沈惊妤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几个大大的贴纸在上面。这是昨天盛衍那个玩意儿拿自己的水杯贴上去的。她看了片刻，拿起水杯正要撕下来，身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鲸鱼，你暗恋我啊，这贴纸都不舍得撕下来。”盛衍跑过来一脸笑意的说。

　　“其实，哥可以给你个机会的。”盛衍又说。

　　沈惊妤被他无语到了，翻了个白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说：“请问你哪里来的自信呢，盛小衍！”

　　“不要脸的人是这样的。”池莎渝在旁边补刀道。

　　盛衍一把扯过从他路过的秦霖，指着自己说：“哥们，我不帅吗？”

　　秦霖装模作样的盯着盛衍的脸看了十秒钟，随后认真道：“要不你把这张脸给我？我们互换一下。”

　　“滚蛋，小爷这张脸是能随便换的嘛？”盛·小爷·衍说道。

　　盛衍长得很好看，天生自带着一股少年感。一双清透又明亮的杏眼很好看，笑起来时眼尾弯弯的，亮得像藏了光，就好像天生就该站在灯光中央。

　　当然秦霖长得也耐看，就是没有盛衍的肤色那么白，盛衍是天生冷白皮的那种，而祁霖则是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

　　——

　　陈况也回到位置上坐下后，伸手轻轻碰了下段暄的手臂。

　　段暄强忍着不适，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微微抬起了头看向陈况也这边，呢喃道：“干嘛。”

　　陈况也把水杯递了过去，说道：“把这个喝了，能缓解一下胃疼。”

　　段暄：“？？” 他知道啊，吗的，白装了那么久。

　　段暄盯着水杯看了许久，最后还是疼痛战胜了面子，他说了声“谢谢”后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入口的却是纯牛奶？？？

　　陈况也在段暄带着疑惑看向他时，开口解释道：“纯牛奶能在胃里形成保护膜，稀释胃酸，从而暂时缓解胃痛。”

　　“谢谢。”段暄说完，喝了几口又问道：“这纯牛奶热的，你去哪儿弄来的。”

　　“去老师办公室加热的。”

　　段暄：？？”不愧是好学生，这都可以。

　　七班第三节课是语文，上课铃声响起后的一分钟，语文老师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一套休闲装走进了教室里。

　　她走到讲台上，把手上的教案往桌子上一丢，对着班里同学说道：“这节课用来写一篇作文，题目是：家的味道，自己撕一张作文纸来写。”

　　段暄听到题目，原本还在转动笔的手一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动半掩的窗帘。他抽出作文本撕了一张下来，笔尖在上面悬停了好久，却一个字也落不下。

　　“家的味道”……这五个字，落在纸上，比任何一道物理竞赛题都要难落笔。

　　那个死气沉沉的家，他要怎么写？写他们日常的战火纷飞？

　　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来该怎么写的段暄，第一次后悔装好学生，早知道今天就翻墙出去上网了……

　　半节课过去了，作文纸上就写了个题目。就在段暄盯着那几个字发呆时，手边忽然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在上面，段暄手一伸，就扯了过来。

　　第一眼就看到便利帖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用左手写的，老师看不出来」

　　「中午一起去校外吃饭？」

　　「胃还疼吗？」

　　段暄盯着这个便利贴看了许久，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左右着他。

　　片刻儿后，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堆弯弯扭扭的字体：

　　「作文，谢了」

　　「可以，我请你，你想吃什么」

　　「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