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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怨 【不是,他 ...


  •   这头本该躁动的新婚之夜,倒是平静如潭水,而同在一条街的堂伯林荣家,却还灯火通明。

      散席之后,林荣与李丽娟回到家,换过睡袍,这会儿慵懒地躺在二楼露台上。

      二人中间的圆形柚木桌上,一只银质冰桶往外冒着冷气,里面浸着一瓶香槟。

      林荣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眼神飘向隔壁的李丽娟,“林宏海这老小子,平日眼高于顶,怎么最后就挑了这么个儿媳妇?啧,说是故交之女,你对姓乐的人家有印象吗?”

      李丽娟捻起一块冰镇蜜瓜,将瓜肉送进嘴里,细细嚼完咽下,又用手帕搽干净嘴角,挑眉看向丈夫,“你跟他一个祠堂出来的都不清楚,我一个半路嫁进林家的,上哪儿去有印象?”

      林荣抿了口酒,想了想,“......改天你去问问二姨,说不定她清楚。”

      李丽娟放下手帕,身子忽然软软地撑起来,靠近些林荣,话锋一转,“原先以为林宏海能跟尤家做成亲家,我那几个牌搭子可是巴结我好一阵,给了我不少好料子,我可不想还回去。你说,我们家儿子怎么样?要是能攀上尤家,以后在椰加达,谁还敢看低我们?”

      林荣睨她一眼,想不到自家妻子有这么大野心,“你倒是敢想,自古高嫁低娶,我在林氏的那点股份,尤斯夫可看不上眼。”

      说到这,他脑瓜子又一转,伸手碰了碰李丽娟的酒杯,“不过,尤家的小儿子还没娶妻,我们可以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李丽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阿菲?”

      “阿菲也是伦敦留洋回来的,样貌学识样样都拿得出手,尤家儿媳的门第,努努力或许能成。”林荣越说越觉得可行,原本慵懒的坐姿都端正几分。

      他用手肘捣了捣还在盘算的李丽娟,“这个月就有两场酒会,尤家父子都会出席。到时你给阿菲置办两身像样的行头,把她带上。”

      “放心,女儿的终身大事,我比你上心。”李丽娟点头应下。

      而打尤家主意的不止林荣夫妻两个,林栋斌这样唯利是图的人自然也是。

      此时,他汗津津的刚从女人的身上翻下来,随手抓起床头的毛巾擦了擦,神色不耐地挥手,示意女人出去。等房门关上,他抓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一串号码。

      #

      第二日,雨淅淅沥沥地又落下来,乐少青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唤。

      “少奶奶,该起来吃早饭了。”

      她撑开眼皮,视线在有些陌生的房间游离片刻,神思才归位。

      就见床边站着一位中年妇人,发鬓盘得一丝不苟,紧贴头皮,面容是瘦长型,自带肃穆感。

      这位应当就是林尘荀口中的那位陈妈。

      见乐少青眼神清明,陈妈便接着道:“少爷已经去了前厅,您快些收拾。早饭即将上桌,林家的规矩,饭是不等人的。”

      乐少青偏头看向墙上的木壳挂钟,时针刚过六点,她暗自咋舌,这林家堪比军队作息。

      她一坐起身,陈妈一个眼神,就有一名华人样貌的年轻女佣上前,给她递上温热的毛巾。

      女孩圆溜溜的杏眼,瞳孔又黑又亮,脸颊带着点婴儿肥,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

      乐少青接过毛巾擦脸,热气熏蒸下,人更加清醒几分。

      而后,她被指引着去到梳妆台边,台面上已经摆着白瓷脸盆和黄铜水壶。

      乐少青看向陈妈,“我去浴室洗漱就行,这样方便。”

      陈妈当即摆头,直接纠正道:“少奶奶,椰加达的自来水□□重,伤肤。您得用提前过滤、又在太阳下晾晒过一日的熟水,那才养人。”

      乐少青最知变通,陈妈话音才落,她人已经自动坐去梳妆台前。

      等她洗漱完毕,脸盆、水壶被迅速撤下,她继续被按坐在梳妆镜前,依旧是那名华人女佣,先是用木梳给她通发。

      接着,陈妈亲自上手,动作轻柔却灵活地将乐少青的长发挽起,梳出一个简约的发髻,又在上面插了一支的珍珠发簪。
      “好了,少奶奶。换好衣服就可以出门,在家中不见客时不必上妆,素净些好。”

      乐少青毫无灵魂的点头,陈妈说怎样就怎样吧,根据她现在的人设可无胆反驳,她也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给自己找不痛快。

      与此同时,前厅。

      林尘荀正坐着喝茶,阿本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薅出来的一样,慢吞吞凑过来问:“少爷,少奶奶需要先去佛堂敬香吗?”

      林尘荀放下茶盏,淡淡回道:“不必。告诉陈妈,除了初一十五,其余时间,她都不必去。”

      阿本得了令,“哦,知道咯。”

      然后晃着脑袋,慢悠悠转身出去传话。

      他心里其实挺替这位少奶奶发愁的,陈妈那个人,严厉得好似个没有感情的钟摆,当初他刚进林家时跟着陈妈做事,没少挨训。

      要不是少爷那边急着用当地的司机,他恐怕还要在陈妈手下被教育好久呢。

      果然,阿本刚走到廊道转角,陈妈锐利的目光就隔着老远锁定了他。

      等阿本晃到跟前,陈妈眉头一皱,眼神一沉,压低声训斥,“走快些!回回见你都是这副死样,少爷的要紧事都能被你耽误了。”

      阿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耸了耸肩,用带着浓重南洋口音的华语嘟囔,“要是有要紧事,少爷哪里还会叫我跑腿传话哦,直接打电话多快。既然叫我走路过来,那就是不急的事咯。”

      乐少青换好衣服刚走出房门,正好听见这句歪理,不免微微勾唇。

      这就是热带地区特有的魔力,本地人似乎永远没有时间紧迫感。

      显然,讲究效率和规矩的陈妈,还未参透这种慢生活的哲学。

      等乐少青到餐厅时,佣人们已提前按座次摆好餐具。

      哪怕林家在南洋扎根多年,但华人的胃口始终难变。

      长条的餐桌上,每张座位前都摆着米粥,前面是一溜儿精致的中式小碟:咸菜、腐乳、卤蛋,还有几屉刚出笼的港式点心。

      乐少青被带到林尘荀身侧落座,才刚沾到椅子,林宏海就迈步进来,身后竟然还跟着昨日敬茶时见过的二姑婆,林颂怡。

      今日在不算正式的场合见面,林颂怡打扮的也随意。穿了一套墨绿色的卡巴雅,下身配着同色的纱笼,舒适而凉快;胸前别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胸针,发鬓上也插着同款的翡翠簪子。

      林宏海在上首主位坐下,林颂怡作为家客,落座在新婚夫妻的对面。

      见林宏海动筷,大家接到无声的指令,也纷纷动筷。

      林颂怡并未急着吃,她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升腾的粥雾,扫过对面的乐少青。

      见乐少青低着头,一味地夹面前那碟酱青瓜配粥,便开了口:“自家吃饭,用不着那么拘谨,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乐少青正嚼着青瓜,听见这话,咽下嘴里的粥,含羞带怯地看了眼林颂怡,乖巧点头。

      实际是她对其余几种下饭菜不感兴趣。

      橄榄菜带着奇特的涩感,像是没晒干的树叶,她吃不惯;菜脯,也就是萝卜干,闽粤一带的人习惯用大量的猪油和蒜末爆炒,吃着太油,而且吃完一嘴蒜味,她不喜欢;至于腐乳和卤蛋,她更是不感冒。

      林颂怡见她乖巧,视线顺势滑向旁边的林尘荀,手中的檀香木折扇“哗”一声展开,轻轻摇着,“阿荀,你现在可是已经成家立室,要多照顾着身边人,不要向你爹一样,年轻时只顾着忙生意,把家当旅馆,钱啊,是永远赚不完的。”

      林尘荀听见自己的名字,夹菜的手在半空凝滞一瞬,而后礼貌的看向林颂怡,微微颔首。

      乐少青猜想,以往林家餐桌上就父子二人时,肯定都不会开口闲话的。

      林颂怡似乎对林尘荀的态度不太满意,她用扇子点了点乐少青面前空荡的白瓷碟子,抬起下巴,“新媳妇面皮薄,阿荀你主动些,给她夹菜。这夫妻嘛,讲究个相濡以沫,感情就是从这一筷子一调羹开始的。”

      林宏海皱了皱眉,瞥一眼兴致勃勃的二姨,也不便在餐桌上驳了长辈的好意,遂给林尘荀递了一记眼神。

      林尘荀觉得这位二姑婆今日实在聒噪得紧,他忍着脾气,换上公筷,像个莫得感情的布菜机器,将桌上乐少青待见的、不待见的下饭菜,挨个儿夹了一遍,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的小碟里,如同一座小山。

      “多吃点。”出口的声音更似在诵经,毫无波澜。

      乐少青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却在问候这位少爷:我谢谢您嘞......

      又不是喂年猪,谁大早上吃得下这么多?

      林颂怡这才慢悠悠地拿起调羹,舀起一口粥,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早餐在一种诡异氛围中度过。

      乐少青吃到众人都放下了筷子,她还硬着头皮在吃。

      实在忍无可忍,余光幽怨地瞥了林尘荀一眼。

      但没想到这人感官实在敏锐,哪怕只是她一闪而逝的眼神,也被捕捉到了。

      见林宏海和林颂怡起身下桌,林尘荀才侧过头,低声吐出句话,“吃不下可以不吃。林家不倡导浪费,但有养殖的猪场解决厨余。”

      乐少青费力咽下最后一口卤蛋,梗着脖子,瞪着林尘荀的后脑勺,“......”

      不是,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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