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慰犬来敲门》榆木晚归

21、【忧郁猫21】 要跟我回家

　　深夜，工作间的台灯依旧明亮，方灵还在埋头修改衣服的尺寸和细节。

　　一旁的江逸屈着双腿侧躺在窄小的沙发上，一米八几的身高睡在这属实有些为难他。但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走，方灵就随他去了。

　　如果仔细观察某人轻颤的睫毛，和时不时偷偷睁眼的小动作，就会发现他其实根本就没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江逸维持着侧躺的动作早已僵硬，方灵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他：“要是你明天落枕了还怎么继续走台步，我上哪再去找新的替补模特？”

　　被拆穿的江逸不为所动，依旧装睡，装没听见。方灵见此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喊他：“江逸，别装了。”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收起无处安放的长腿，随后坐起身来。

　　他眼眸低垂，细碎的刘海挡住些许视线，但并不妨碍他用余光继续观察方灵。

　　时钟指向三点一刻，方灵终于完成成衣的尺寸修改，她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差脸部遮挡的配饰，她本想继续的，但抬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

　　江逸一直没说话，方灵把他喊起来后他就乖乖坐着，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盯着他乌黑顺毛的脑袋，轻声开口：“要跟我回家吗？”

　　江逸猛地抬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双眼亮亮地看着她，“要！”

　　方灵收拾好东西，关掉台灯，江逸已经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等她了。

　　凌晨三点半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他和她并肩而行，在旁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约会晚归的情侣。男生低头亲昵地凑在女生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她加快了脚步，小情侣之间的打打闹闹不禁让人对爱情充满无限遐想，然而真实的情况是，江逸觉得气氛太安静而努力寻找话题……

　　江逸：“你家住得远吗？地铁停运了，我们要不要打车回去？”

　　江逸：“你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揉？手累不累？”

　　方灵：“你再这么多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了。”

　　话落她忽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江逸连忙收声闭嘴，默默跟上。

　　短租的小公寓并没有能容纳两张床的地方，即使想打地铺也有些困难。

　　方灵洗完澡出来，站在客厅纠结要如何挪动家具布局，空出点位置给江逸打地铺。

　　浴室里雾气蒸腾，江逸闭着眼睛，任由水流顺着额头冲刷而下，忽然门外一声闷响碰撞，顿时让他警觉起来，他关掉花洒，随手拿起浴巾围在腰间就夺门而出。

　　动静之大，方灵坐在地面，循声抬头望向他，她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你怎么了？”

　　江逸：“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问对方，江逸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在方灵身上绕了一圈没发现她有什么磕碰，只不过她的耳朵越来越红。

　　噢，是他的浴巾走光了。

　　江逸尴尬地咳嗽两声，他一只手攥紧浴巾防止松动，接着说道：“我听到声音就出来了，你没摔到哪里吧？”

　　“没有，你……你快回去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吧。”方灵闭着眼睛扭过头，她也没想到刚才只是挪动桌子没抓稳，桌子砸在地面，引起的声响竟然能让他那么紧张。

　　“等我出来再移，你别动了，好好坐着。”江逸叮嘱她，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后转身回到浴室。

　　方灵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才缓缓睁开眼，恰好看见他转身进浴室的刹那，虽然说江逸瘦了，但是该有的肌肉线条并没有少。

　　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她的耳尖越来越烫了。

　　而一直强装镇定的江逸，在回到浴室关上门后，彻底卸下冷静的面具。

　　他背靠玻璃门顺势坐在地面，把脑袋埋进膝盖，头顶的泡沫逐渐消失，露出早已红透的耳尖。

　　那晚，水声停止的十分钟，两人的心跳都不平静。

　　翌日。

　　吕哲安瞧见他们两个眼底有同样的乌青，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进展如何？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江逸面对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有点懵，“你想得是哪样？”

　　“就是那样啊……”吕哲安眉梢上挑。

　　江逸顿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时一把推开了他，“吕哲安！你作为大赛的总负责人工作这么悠闲的吗？要不要我给你找点茬？”

　　“别别别，手下留情，你们忙，我先走了。”吕哲安连忙收敛，临走前还指了指站在工作间门口的方灵。

　　她正在检查昨晚修改好的衣服，“江逸，你过来再试一下衣服。”

　　“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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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时装设计大赛开始前一天。

　　方灵携带成衣及静态展的其余物料来到指定展位开始搭建。

　　本次大赛的主题是环保，告别奢侈工艺，选用库存面料进行设计。

　　所以，她的成衣，是一款由各种复古做旧的库存面料拼接而成。并且在寻找这种面料时，方灵得知工厂那边因为一次失火，造成大批量面料被烧毁，工人们极力抢救，仅仅保留了仓库内百分之三十的面料，甚至这百分之三十里面还有一些边角被烧焦的痕迹。

　　方灵当即就决定买下那些被烧边的面料，也正是因为这些烧焦面料的不完美，恰好贴合她想要做的成衣风格。

　　浴火重生。

　　在此之前，工厂那边已经准备要把这些面料丢弃，但本次大赛让方灵发现了它们，并且能够把它们带到世界级时装比赛的评委和全球观众面前，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重生”呢？

　　成衣旁边摆放的灵感板，详细阐述了方灵的设计灵感来源。她站在这套服装面前，疲惫的脸庞终于浮现一丝笑意，不枉费这两天加班加点的赶工。

　　吕哲安：“漂亮。”

　　江逸：“完美。”

　　这两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一前一后给出评价。

　　忽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传来，“方，你的配饰依旧让人眼前一亮，你真的很有天赋。”

　　方灵循声回头望去，是Mila，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设计师，两人缓步向她走来。

　　Mila作为时尚界有名的设计师，她来观看这场时装赛并不令人意外，她身后跟着的那位设计师，方灵这几天在场馆内也有见过几面。

　　“Mila姐，好久不见。”

　　虽说已经离职，但毕竟是前上司，并且方灵在LR时没少受她照顾，简单寒暄两句，她觉得没什么问题。倒是一旁的江逸，不知为何，他似乎对Mila有敌意。

　　吕哲安被助理叫走去处理一些紧急情况了，这时Mila凑近方灵，说想借一步跟她单独谈些事情，她点同意。

　　但江逸也想跟上，Mila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灵。

　　她问：“你男朋友？”

　　方灵：“不是。”

　　她给出的否定回答让Mila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江逸，“那你能让他别跟着吗？”

　　方灵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不是还要彩排吗？别跟着我了。”

　　就这样，江逸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方灵离开的背影。

　　她跟着Mila来到一处人少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注意她们这边后，Mila直接进入正题。

　　Mila：“方，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就直说了。你之前提的要求我又向上级领导申请过了，领导同意你涨薪，并且提成提高百分之一。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回来LR吗？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继续提，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

　　方灵听见这话内心并没有任何触动，他们考虑这么久的涨薪，到最后居然只提了百分之一，她完全没感受到这百分之一有什么诱惑力。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就给出了拒绝的回答。

　　Mila并未就此罢休，她认同方灵的能力和才华，但她说LR集团近几年营收不太理想，所以上级领导综合考虑说给不了太高的薪资待遇。

　　方灵笑着摇摇头，她说：“没关系。”

　　“好吧，看来你现在是有更好的去处了。”Mila无奈耸了耸肩，“我方便问一下，是因为他吗？”

　　话落，她抬手指着站在不远处的江逸。某人偷感极强，站在展台旁边假装整理东西，时不时瞄一眼她们所在的角落。

　　方灵有些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Mila会这么问。

　　Mila双手抱胸，眼神中带着一丝精明，“据我所调查的资料显示，他叫江逸，目前是Z国江氏集团的掌权人，去年年底那笔来自Z国的羽绒服订单，就是他们公司订购的，也是他指定要你来负责跟进订单全程。”

　　“并且我听说，江氏集团在研究进入服装行业，他们找到了一位天才设计师，正打算通过这场世界时装设计大赛造出第一波声势，好为后续成立服装品牌打下基础。”

　　“我想，那位天才设计师就是你吧？方。”

　　“什么？”方灵在努力理清刚才Mila所说的一切，她之前只知道那笔羽绒服订单是来自Z国，但并不知道是哪家公司。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江逸在其中主导，那么那位拾先生……几乎是一瞬间的直觉猜想，方灵心中就有了答案。

　　她抬头看向那人所站的位置，他也恰好在此时抬眸，隔着人群与她遥遥相望。

　　Mila说他是打算通过这场大赛来造势，方灵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成绩是通过暗箱操作得来的。

　　她犹豫地开口问道：“他们能操控评委团的最终结果吗？”

　　Mila：“噢，不。这场比赛是公平的，他的权利只能让你即使错过报名时间，但依旧能进入初赛，后续的一系列成绩都是由评委团审核的，没有人可以操控评委团。”

　　Mila见到方灵松了一口气，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嘿！方，你不要小看你自己，你是真的很优秀。”

　　她看着方灵的侧脸，眼底的精明算计逐渐褪去，不由得想起初次见到方灵那年，那时她还只是个学生，为了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奔波在各个餐厅，做着一些辛苦但高薪的工作。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方灵为LR完成了多少笔订单，带来的收益和名气是不可估量的。她尽职尽责，拿到手的薪资的确匹配不上她的能力，这一点Mila也知道，但是公司上级领导不善用人，她也是没有办法。

　　既然方灵现在有更好的发展，那么她也会由衷地祝福她。

　　临走前她还特意回头对方灵做了个wink，“方，加油喔！我期待你的服装品牌面世。”

　　方灵点了点头，唇角紧抿，心中五味杂陈，她转头看向江逸，正好看见秀导骂骂咧咧，亲自过来抓他去彩排。

　　他确认Mila和她的谈话结束后，这才放心跟着秀导离开。

　　江逸啊，他还真是，一直都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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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九点。

　　设计师们统一把成衣收纳到后台的专属挂衣区，静态展区完成封场，模特那边的彩排也差不多走完流程了。

　　方灵比江逸先收拾好，她便决定去T台那边等他一起回家。秀导正在最后叮嘱他们一些细节，模特们个个脸上挂着疲惫，但都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答。

　　方灵站在台下，远远观望，江逸没发现她。他站在最边上的位置，脸上是平日里少有的严肃。

　　没过多久，秀导叮嘱完毕，全体收工。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炽热，江逸似有所感，朝她挥了挥手，扬起明媚的笑容。

　　他一路小跑过来，带着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方灵，明知故问，“在等我？”

　　“走吧。”方灵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诶！等一下，方灵！”

　　江逸快步跑回去拿上他的包，然后又跑回到方灵身边，小声控诉，“不是说好等我的吗？走那么快，幸好我腿长追得上你。”

　　“没说等你。”方灵淡淡回应。

　　她知道，他一定能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