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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人见鬼4 五星大女主 ...
沈知闲眉间,滑过一丝怨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与那李成济可有过三媒六聘?”她顿了顿,低头打量面前婚书,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你的这封婚书,可有长辈首肯,礼官祝福?那李成济……可又曾亲眼见过、亲口认下?”
“没有又如何?”脑中的声音极尖极细,带着破风似的锐响,刮得沈知闲耳膜生疼,激得她眼下黑气纹路愈发明显,“这婚书确非俗世契阔,可李成济既答应过我,就算是死也得兑现了承诺!”
沈知闲眉间蹙起,声音不自觉也跟着变尖了:“所以你便挑唆那黑猫去炸老夫人的棺?”
“那糟老婆子罪有应得!
凭什么?!凭什么她有个当大官的好爹,就能抢我夫君,夺我儿子,逼我亲生骨肉唤她母亲!我呸—— 她占了李成济一辈子,死后休想再与他同穴!”
沈知闲被那尖啸刺得歪了歪头,抬手按了按耳侧:“据我所知,是齐老夫人接你进府的。”
她转头望向窗外:“你这小院的规制,比她那院子还要高上一等。”
“我呸!呸!呸!我呸她个沽名钓誉的糟老婆子!”脑中的声音显然是被沈知闲的发言气得不行,却又并不擅恶言,只能提高嗓音重复相同的谩骂,“糟老婆子但凡有点儿良心,会抢我夫君,抢我儿子?糟老婆子活该不得好死!”
“你儿子……李大人他被齐老夫人养得很好。”沈知闲尽量平静地答话。
她话音刚落,缭绕的黑气骤然僵了一瞬,下一瞬却似热油入水,腾地剧烈翻涌起来。
那雾气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沈知闲明显感觉呼吸滞涩了些许。脑中的尖啸声更大了:“呸!我自己难道就养不好了?!若不是齐思雁那老东西,我儿子怎会与我不亲?!”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让我在此熬守三十年,就是要我亲手讨回这笔血债!”
“糟老婆子,罪有应得!”
“我就是要让她死不瞑目!不得安宁!”
……
吴姨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辨不清其中的内容。沈知闲微微张大了嘴,黑色纹路顺着她的眼下一路蔓延到了鼻下,遮住了她半张脸,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身侧的赵宴安眉头拧了拧,斜眼看向角落里僵硬立着的厉祟,手掌轻轻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吴……夫人……”沈知闲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面上汹涌的黑气瞬间一滞。沈知闲轻咳两声,声音重新变得流畅:“你所求,不过就这个称呼对吧?”
不等脑中声音回应,她转而又问了句不相干的:“那你可知道,老太太晚年最常做什么?”
问完,她依旧没等对方回答,重新坐直身子,自顾自地说下去:“她看游记。满屋子都是游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吴姨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打断她的话:“那老东西看什么,关我什么事?!我……”
“那她提起过你吗?”沈知闲顿了顿,再次自问自答,“一次也没有。”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满院荒芜,一字一顿:“她自由了,而你,还困在这里。”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炽烈的怨火上,面上黑雾剧烈翻涌了一瞬,又快速暗淡下去。
赵宴安放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知闲……”温暖忍不住唤了一声,她实在没想到,沈知闲能说出这话。可转念一想,望着这高墙,沈知闲似乎就应该说这话。
沈知闲闻声回过头来,冲温暖安抚一笑。转而又望向角落里的厉祟,尽量放缓了声音:“不过,你现在也——”
“她忘了?!”
脑中的声音却陡然拔高:“她忘了我可没忘!我一直替她记着!”
沈知闲眼睫一颤,面上的黑气腾地又汹涌起来。
“是,她齐大小姐是饱读诗书,可《女诫》《列女传》我背得不比她熟?琴棋书画,我又哪样输她!凭什么她一来,我就只能做妾!”
“凭什么她一来,我亲生的儿子就要被抱进她院里?我却成了‘姨娘’,连教养亲骨肉的资格都没了?!这仇我记了三十年,就算骨头烂了,也不会忘记!”
“我在这儿熬了三十年,就是要向她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脑中怨怼的低语变得一刻不停,沈知闲几次开口,都没能再插上话。
她沉默着埋下了头。
三十年……
殁境中一遍又一遍呐喊出声的“新人就位,恭行拜堂大礼 ——!”再度在脑中炸响,她垂眼看着面前婚书,只觉婚书上“佳偶天成”四个字,就像倏地有了重量,坠在她心头。
轻如鸿毛的四个字,就这么承载了一个人沉甸甸的一生。
温暖看不清她表情,只隐约瞧见她面上黑气纹路越来越深,心里着急,想冲上去,却被赵宴安抬起的长剑挡住了去路。
刚想理论几句,沈知闲又抬起了头来。两手往膝盖上一撑,有些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轻声道:“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说着,竟是看也不看众人,直接往门外走,额间的引魂符微微发亮。
赵宴安收了剑,朝温暖和陆序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三人跟在沈知闲身后鱼贯而出。
只见她步态端方地一路下了厅堂台阶。小院已不似方才阴暗,可歪斜至西边的阳光洒在满院杂草枯叶上,仍是一片萧索。
沈知闲绕过小照壁,原本锁死的小院木门已失了禁锢,虚掩半扇。
她缓步过去,将余下半扇也推开,望向门外的光景。
连廊间轻垂纱幔,亭台中静陈素琴。各色繁花簇叶,次第舒展;流水载着落英,悠悠远去。
——满眼的生机勃勃。
一墙之隔,两副光景。
“看见了吗?”
沈知闲缓声开口,依然声如蚊呐,却将眼下的黑气骤然震得散了开来。
她缓声道:“都已经结束了。他们都走了。”
一行泪,顺着沈知闲的眼睛流下来,但却不是她的。
她转身,看向跟出来的三人,表情复杂地勾了勾嘴角。
温暖的手抚上右腕,那里在微微发烫。
她喜不自胜,正要低头查看,却见沈知闲面上逐渐褪去的黑雾猛地再次腾起,瞬间遮去了她大半张脸!
“知闲!”
“沈仙姑!”
温暖和陆序同时冲上去,险险扶住了差点儿跌在地上的沈知闲。
沈知闲双眼紧闭,脑中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快速闪过。
先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坐在拔步床前与郎君互赠心意。
后是少女蜷缩床榻,死死抱住小腹,哀哀哭泣。
再往后,那少女便疏起了妇人髻,倚在拔步床边,望着窗外的高高围墙,朝怀中襁褓,哼唱不成调的小曲。
转眼间,婴孩又变成了稚子,牵着她的手,一同进了李府。
那架拔步床被迁进了崭新小院,只是庭院冷清,再也不见孩童身影。
岁月一年年淌过,少女脸上的娇笑,逐渐敛成眼底化不开的沉寂。
一本《巫术残卷》被缓缓打开,血水浸染了册子,封面上歪斜印下“佳偶天成”四个大字。
之后便是一声悠长叹息传来,像是吐尽了最后一息温度。周围传来低低的呜咽,有再熟悉不过的人在叫她:“姨娘,走好。”
她想挥挥手,说“都散了吧。”却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四面,是刺骨的冰寒一点点漫上来,锥心刺骨的痛。
耳边,流水的声音生生不息,滴水穿石般的绝望将胸口熄灭的火,重新点燃,带着无尽愤恨、怨怼和不甘……
不甘心啊,我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连死都不放过我呢……
沈知闲痛苦地皱着眉,脑中的思考和吴姨娘撕心的哀戚混在了一起。
眼前的黑雾浓郁得像是有了实体,掩住她的口鼻,要将她拖进黑暗深处。
不好……这是那厉祟竟还有篡魂的气力!
沈知闲本能地朝口鼻抓挠,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转头,小照壁旁,赵宴安手握刀柄蹙眉而立,脚尖已转向正厅方向,视线却还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脸上——他还在等她。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竟就这样功败垂成。沈知闲不甘地咬紧牙关,脑中剧烈思考,走马灯的一幕幕飞速掠过——拔步床、高墙、巫术残卷、血水、“佳偶天成”……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撒手了,还不放她离开?
还是说,还有什么在替她抓着不放……?
突地,沈知闲猛地睁开眼睛,沙哑的喉咙艰涩吐出两字:“婚……书!”
胸腔内积蓄的怒火,趁机破喉而出,撕扯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嘶哑低吼,听不出是愤怒,还是难受。
远处握刀而立的赵宴安却是吹了记轻快的口哨,旋即转身,长足一点掠入屋内。手中长剑急挑,那婚书凌空而起,转瞬便被斩作两段,散出一团浓郁黑气。
婚书落地的刹那,角落处,僵立着的厉祟随之化尘而去。
赵宴安看了眼厉祟消失之处,忽而一转头,看向房梁之上,握剑的手缓缓抬高了些。
片刻后,长刃重新入鞘,赵宴安走到角落处,蹲下身子,伸手从地上拈起什么。
他侧身,将食指对向窗户,借着阳光仔细打量。只见食指指尖上,一颗比米粒还大的晶莹在阳光下闪烁。
赵宴安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神色一凛,周身气场彻底沉了下来。
门外,沈知闲面上的黑气已逐渐散开来。
她大口喘息几番,待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下来,才怔怔看向拥着她的温暖。
呆愣好半晌,又一行泪滑了下来,是她自己的。
“温暖……我看到她的执念了。”沈知闲喃喃开口。
她想告诉温暖,这个吴姨娘好苦,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抬眼看向小院的高墙,忽而勾起抹笑,轻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这样的高墙里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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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本,开文啦~ 一如既往地求收藏,求评论鸭! V前每周四晚23点,随榜更新;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