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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较劲 秦郁的背影 ...

  •   秦郁的背影消失在球场边缘的香樟树荫里,没再回头看一眼。

      盛夏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剪碎,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却驱不散后颈腺体处绵延的钝痛。直到确认周遭再无半个人影,他才终于卸了半分力,脊背抵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死死按住后颈被衣领遮住的位置,指节泛出青白。

      腺体深处的刺痛还在一阵阵翻涌,带着熟悉的窒息感,贺琛那冷冽的信息素像是刻在了神经末梢,哪怕早已远离了球场,也依旧挥之不去。

      “该死。”秦郁低骂一声,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厌恶贺琛那副洞若观火的审视模样。这个男人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没停下过试探,步步紧逼,精准地踩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却又始终拿捏着分寸,让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数次,靠着早已刻进骨血的腺体闭锁本能,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不适。胸腔里的窒息感彻底平复,腺体的隐痛也淡了下去,才重新直起身,拍了拍校服上沾到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桀骜、生人勿近的模样,转身往教学楼走。在他眼里,这所高中的Alpha里,绝不可能有比他更顶尖的存在,根本用不着什么腺贴来遮掩,只凭自己就能把所有本能锁得密不透风。

      放学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间嬉笑打闹的声音潮水般涌来,填满了整间教室。

      秦郁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把课本塞进单肩背包,全程没往身侧看一眼,仿佛旁边坐着的人只是一团空气。可他的耳尖却始终绷着,清晰地捕捉到身侧人落笔的沙沙声,还有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深意的目光。背包里除了刚领的几本作业,就只塞了半盒香烟和一只银色打火机,再无他物。

      “贺琛,走啊!刚才没打够,去校外场馆再打一场?”蒋赫背着包窜过来,一巴掌拍在贺琛的桌沿,嗓门洪亮,“正好秦郁也一起啊!我请客喝水!”

      秦郁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两人一眼,银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不去。”

      话音刚落,他就拎起包起身,没再给蒋赫继续搭话的机会,径直往教室外走。自始至终,没和贺琛有半分眼神交汇。

      蒋赫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挠了挠头,转头冲贺琛挤眉弄眼:“我靠,这兄弟是真酷啊,油盐不进。你俩今天球场对位都快打出火星子了,他居然一点面子不给。”

      贺琛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漆黑的眼眸望着秦郁消失的教室门口,喉结微微滚动。

      他今天的试探,已经摸到了边界。

      秦郁的体能、爆发力、反应力,全都是和他同等级的顶尖水准,可偏偏对Alpha信息素的耐受度,低得近乎病态。尤其是他的后颈腺体,那是绝对的禁区,每一次信息素的触碰,都会让他瞬间绷紧,哪怕他藏得再好,那些微不可察的肌肉颤抖、指尖收紧的小动作,都瞒不过贺琛的眼睛。

      那里一定藏着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伤。

      “不去了,雨云上来了,早点回家。”贺琛收回目光,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顺手从桌洞里抽出两把黑伞,丢了一把给蒋赫。

      “啊?”蒋赫一脸错愕,伸手接住伞,“不是,你以前下雨都跟我去打球的啊?今天转性了?”

      贺琛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蒋赫瞬间闭了嘴。他太了解贺琛了,这位发小看着规规矩矩,骨子里的偏执和掌控欲比谁都强,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劝得动。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正撞见秦郁的身影冲进雨幕里。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就乌云翻涌,惊雷滚过天际,倾盆暴雨瞬间席卷了整座校园。校门口的香樟树被狂风暴雨打得哗哗作响,柏油路面瞬间积起了水洼,暑气被暴雨冲散,裹挟着湿冷的风扑面而来。

      秦郁脚步只在檐下顿了半秒,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雨里,丝毫没有要等雨停的意思。

      蒋赫啧了一声:“这兄弟是真刚啊,两公里路呢,就这么硬冲?”他随口报的是校门口到附近几个公寓区的常规距离,没往心里去,贺琛却记在了心里。

      “走。”贺琛撑开伞,抬步就往秦郁离开的方向走。

      “啊?去哪啊?你家不是反方向吗?”蒋赫一脸懵,赶紧撑着伞跟上去,“不是,贺琛,你干嘛去啊?”

      贺琛没回头,声线平淡:“看看。”

      他没说出口的是,秦郁对Alpha信息素的病态敏感,还有腺体处藏着的旧伤,都让他没法放心让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同类,一个人冲进这场毫无征兆的暴雨里。更何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秦郁闭锁了一整天的腺体,在球场的数次试探后,早已到了强弩之末,这场暴雨里但凡遇上一点刺激,都可能出意外。

      两人就这么撑着伞,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秦郁身后。雨太大,秦郁又满心都是腺体翻涌的钝痛,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跟着。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秦郁的校服,宽大的布料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利落的身体线条。雨丝砸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他却脚步没停,踩着积水一步步往公寓的方向走——澜庭公寓离学校确实两公里,这是他昨天刚租好的房子,除了中介,没人知道。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湿透,也没半分狼狈的颓态,反倒像一头穿行在暴雨里的孤狼,桀骜又执拗。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一片水花。秦郁拐进了通往公寓的林荫道,这条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平日里遮天蔽日,此刻却只能勉强挡住零星的雨丝,整条路安静得只剩下暴雨打在树叶上的哗哗声。

      就在这时,三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横在了他面前。

      为首的黄毛啐了一口嘴里的雨水,手里把玩着一根钢管,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锁着秦郁:“秦郁?可算堵到你了。林少让我们给你带句话,别给脸不要脸,跟我们回去,不然今天就让你横着进医院。”

      林少。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瞬间撬开了秦郁尘封的噩梦。那个给他下药、毁了他腺体的偏执Omega,就姓林。

      秦郁的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猩红,浑身的戾气彻底爆发出来。他把背包往旁边的花坛里一甩,包口撞开,露出里面半盒香烟和银色的打火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在雨水中发出咔咔的脆响,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刺骨的寒意:“滚。不然我废了你们。”

      “哟,都淋成落汤鸡了,还挺横?”黄毛笑了,一挥手,身边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身上还飘着劣质的Alpha信息素,混着雨水扑面而来,“我看你是忘了两年前,躺在地上像条死狗的样子了?今天就让你再重温一遍!”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男人就挥着拳头冲了上来。秦郁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精准砸在对方的小腹上,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十足的狠劲,对方瞬间疼得弓起了身子,倒在雨水里起不来。

      可对方人多,还有人拿着钢管,更何况浑身湿透的校服束缚着他的动作,身边劣质的Alpha信息素无孔不入,死死冲击着他早已闭锁的腺体。后颈的旧伤处一阵阵撕裂般的抽痛,PTSD带来的窒息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昏暗包厢里的画面,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混乱间,黄毛瞅准空隙,手里的钢管带着风,直直朝着秦郁的后颈腺体砸了过来。

      就是这一瞬,秦郁闭锁的腺体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竟没能躲开这一击。

      就在钢管快要碰到他后颈皮肤的瞬间,两道黑影猛地从雨幕里冲了过来。

      贺琛一把攥住了钢管的另一端,掌心的力道大得惊人,稍一用力,就把钢管从黄毛手里硬生生夺了下来,随手甩进了旁边的积水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蒋赫也没含糊,一把揪住了另一个男人的后领,直接把人掀翻在了雨地里——他是Beta,对Alpha的信息素威压近乎免疫,这种近身混战,半点不怵。

      贺琛站在了秦郁身前,身形挺拔,黑色的雨伞被他丢在了一旁,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校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他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寒意,周身的信息素再也没有半分收敛,黑檀岩兰草的冷冽气息裹挟着滔天的压迫感,穿透雨幕,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顶级Alpha的威压,哪里是这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能扛得住的。剩下的两个人瞬间脸色惨白,腿一软,直接摔在了雨水里,满眼惊恐地看着贺琛,连滚带爬地想去扶地上的同伴。

      “滚。”贺琛的声线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雨水里,带着刺骨的压迫感,“再让我在这条路上看见你们,就不是滚这么简单了。”

      秦郁站在他身后,浑身一僵。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流,可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人用脊背替他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风雨和恶意。鼻尖萦绕着贺琛冷冽的信息素,这一次,没有触发他的PTSD,反而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瞬间隔绝了那些让他作呕的劣质信息素,连腺体处翻涌的剧痛都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那几个混混早就被贺琛的气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说了几句求饶的话,就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瞬间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暴雨砸在树叶上、落在积水里的哗哗声响。

      贺琛转过身,看向秦郁。

      少年浑身都湿透了,棕黑色的卷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和脸颊,银灰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和猩红,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他后颈的衣领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能清晰看到腺体位置泛着不正常的红,一道极淡的陈旧疤痕藏在发梢底下,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贺琛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眼底的探究瞬间被了然取代,随即又覆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郁。

      “你没事吧?”贺琛开口,声线被雨水浸得微微发哑,却比平日里缓和了太多。

      秦郁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抬手扯了扯衣领,遮住后颈的腺体位置,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眼底重新覆上了戒备和疏离,像是刚才被人护在身后的人不是自己,更带着被人窥见狼狈的恼意。

      “谁要你们多管闲事。”他的声音依旧冷硬,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却没了刚才的戾气,“我自己能解决。”

      “解决?再晚一步,钢管就砸你腺体上了。”蒋赫跑过来捡了伞,撑在两人头顶,把大半的伞面都倾斜给了秦郁,一脸后怕,“兄弟,你也太刚了,三个带家伙的,你一个人就敢上?”

      秦郁抿了抿唇,没接话。他知道蒋赫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被PTSD困住了,若不是贺琛和蒋赫刚好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秦郁这辈子,最不习惯的就是欠人情,更何况是欠一个和他针锋相对了一整天的顶级Alpha的人情。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两个人居然跟了他一路,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贺琛没理会两人的对话,只是垂眸扫了一眼他小臂上被钢管划开的口子——雨水混着血珠正顺着线条利落的小臂往下流,可他本人却像毫无察觉一样,指尖依旧攥得死紧。

      贺琛没多话,只是从蒋赫手里拿过另一把黑伞,径直塞进了秦郁手里。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在冰凉的雨水里格外清晰。

      “前面五百米就是公寓区,撑伞走。”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过分的关切,只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更没提自己跟了他一路的事。

      秦郁握着伞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贺琛,对方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可他却像完全不在意,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了白日里的试探和审视,也没有了那种狩猎般的预判。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那句几乎要冲出来的软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秦郁这辈子,就没跟人说过“谢谢”两个字,更何况是对一个刚认识一天、还跟他剑拔弩张了一整天的对手。欠了人情,他用实力还,绝不用嘴服软。

      最终,他只是收紧了握着伞柄的手指,冷着脸丢下一句:“伞明天还你。今天的事,我不欠你人情,明天球场,我会一分不差地还回来。”

      依旧是满身的桀骜和不服输,字字句句都带着不肯低头的傲气,可眼底的戒备,却悄无声息地松了一丝缝隙。

      贺琛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来的、不肯认输的锋芒,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在漫天雨幕里,锋利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好。我等着。”

      蒋赫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立刻凑过来:“我靠!说定了啊!明天放学就去球场!我来当裁判!谁输了谁请客喝水!”

      秦郁没反驳,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梢,算是应了。他弯腰捡起花坛里的背包甩到肩上,撑着伞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没再回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头终于肯收下旁人一点善意,却依旧不肯卸下防备的孤狼。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寓楼的拐角,蒋赫才撞了撞贺琛的胳膊,挤眉弄眼:“可以啊你,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非要跟着人家走两公里,合着是早就算到有事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对谁这么上过心,刚认识一天的同桌,你居然能跟着淋半条街的雨。”

      贺琛弯腰捡起地上的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没否认,也没多解释,只是抬步往回走,漆黑的眼眸里,是愈发浓烈的探究和博弈欲。

      他今天才算真的看清,这头浑身是刺的孤狼,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和伤疤。他依旧好奇,依旧想扒开他层层叠叠的伪装,看清楚他最真实的模样。

      但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征服。

      他想和这头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孤狼,堂堂正正地较量,看谁先卸下谁的防备,看谁先走进谁的领地。

      雨还在下,可盛夏的燥热,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有雨里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在意,彻底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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