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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触碰 “云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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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绡不明白。”她装傻。
“总有一日会明白的,云姑娘这么聪明,不用我费心多说。”薛琼一语点破。
薛琼稍稍离她远了些,换了个话题:“这些日子住的还习惯吗?”
云绡暗自松了口气,道:“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饭菜每次吃不了几口,送来的衣服和发饰也不穿戴,也不常出去走走,就是在屋子里坐着发呆,一句话都不说,这就叫很好吗?”薛琼问她。
云绡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会有人报告给他,这不意外,就是没想到薛琼这么直接的点名过问,好像真的很关心她一样。
“世子说笑了,近些日子为了兄长的事胃口不太好,至于衣服和发饰,太贵重了,而且我看不到,费心去打扮也是徒劳无功,只要得体干净就可以了。”云绡回道。
薛琼目光移到她的手上。
“说话就说话,那么紧张做什么,指甲稍长些都要把手心弄破了。”
云绡缓缓松手。
面对他,如何能不紧张,还要思忖着不要说错话。
“小荷会经常为我修剪的,不会弄破手心。”
薛琼挑眉,他的重点可不是这个。
“云姑娘要保重自身,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云濯在狱中也不会好受。”
这话有两种解读方式,云绡情愿相信他是在安慰她不要让兄长挂心。
而不是用兄长的安危威胁她。
薛琼本意是想让她照顾好自己,没想过别的。
看着云绡多吃了一些饭菜,他才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要是以后再不好好吃饭他就每顿饭都亲自来看着她吃。
……
云绡来的第二日,柔嘉公主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赵凝的手指扣在桌案上,因着扳指的缘故,桌子上发出有节奏地声响。
传话的嬷嬷这便知道了,柔嘉公主生气了。
“他现在行事是愈发不守规矩了,说把人往府里带就往府里带,来就来了,还安置在催雨阁。”赵凝冷哼一声,其实也没真的动怒,不过是气薛琼近些日子来看她的时候少了。
恐怕一心都扑在那个姑娘身上。
嬷嬷心下了然,那催雨阁,世子曾随口提过一句,是要给他未来的世子妃的,一切的布置都是世子亲自看着弄的,连地上铺的砖块都是用心挑选的,半分都不肯退让。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
赵凝打断她的话,“不必,继续留意着就好,不要生事,既然是他亲自选的人,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让他这个眼高于顶的人都肯下凡看看了。”
一提成婚就糊弄了事,为他精挑细选京中贵女也不看,简直要急死人,这样也好,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
云绡想着薛琼那日说的话,也试着出去走走,不把自己困在屋子里。
这里不是从前,在王府里走走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会受到调戏,不会受到刁难。
她有拐杖,就不肯让小荷搀扶她。
“你去忙你的事,不要管我,我就在这里随便走走,不会走太远。”反正都是在催雨阁,没什么大碍。
她受伤那年,兄长送了这个拐杖给她,她常常带在身边,能安心一些。
她闻到了花香,是桃花吧。
云绡手里攥着拐杖,缓缓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就不再向前了,万一回不去,还要麻烦别人,于是她回身,只是一时不察,那拐杖好像卡在哪里了,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她使劲,拐杖是拔出来了,她整个人也向后栽去。
她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
“一个人出来,也不让人跟着。”薛琼轻笑,眼风扫过不远处的暗卫,办事不利。
暗卫默默退下,这不是正要过去您就来了吗?
云绡后背对着他,被他抱了个满怀,根本顾不上他说什么了,挣扎着就要离开他。
“世子请放手。”她闷声说。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一个男子这么近的距离,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还不如实打实的摔一跤来得痛快。
“不放,”薛琼这样说,却把她整个人都扶正了,手还虚虚搭在她腰侧。
“放手了,你真的摔了怎么办?”他问。
“只是拐杖被卡住了,我下次会注意的。”云绡低下头。
薛琼心下了然,派了两个武艺高强的暗卫跟着她,她不会有受伤的机会,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派人跟着她而已。
“府里有工匠,为你做一个新的拐杖吧,这个太旧了。”
“不必了,我只喜欢这个,陪着我很久了。”云绡摇头拒绝。
“世子,还给我吧。”她伸出手。
薛琼看着她的手,纤纤玉指,白皙柔嫩,还有握笔时留下的薄茧。
云绡以为他会把拐杖放到她手上,却没想到这人像是听不懂她的意思一样,把自己的手搭上来了。
薛琼试探着渐渐握紧她的手,把拐杖藏到身后,先发制人道:“为了避免云姑娘受伤,正好本世子也闲来无事,就做个好人,送你回去吧。”
云绡皱了皱眉。
“你先把拐杖还我。”
“不急。”
云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要忍耐。
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她挣开薛琼的手,随意找个方向就向前走,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住了,眼前一片漆黑,这一脚下去,会踩空吗?
“向右转,走三步。”薛琼的声音不急不慢。
云绡把脚收回来,向右转走了三步。
“抬脚,前面有个坎。”
云绡照做。
“还怪听话的。”
云绡假装没听见这句。
就这样,薛琼为她引路,她按照他的提示,一点事情都没有。
没有依靠拐杖,手里空无一物,她心里缓慢升起了自己不是盲人的念头。
簌簌桃花落下,落在她发间,肩头。
正要伸手取下,有人先她一步。
“是桃花吗?”她问。
“是,你不是其他感官敏锐,难道闻不到?”
“看不见,心里就没底气。”
薛琼听着这句话,动作稍缓:“为你请了医师,今日才到京城,明日就让他来为你医治,早晚会看到的。”
云绡那颗死寂的心稍微活了一点。
她犹豫着开口道:“世子,您对我这样好,云绡不知道该怎么还。”
“都用上敬语了,我也没那么老。”薛琼笑道。
“世子……你能不能换一个?”
“换什么?”薛琼看着她。
“换一个要求,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开口。
真让她拿自己来还,总觉得像……
像卖身。
这两个字真是难以启齿。
薛琼冷哼:“云姑娘觉得自己有什么。”
云绡脸色难看。
她哪有选择的余地,一个是前途无限的世子,一个是寄人篱下的盲女,若不是那不知有几分真的情谊在,他随时都可以赶她出去。
如果不是他有心以礼相待,想要对她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没有能跟你交换的。”
薛琼听见“交换”这两个字,脸色更差了。
“好啊,那云姑娘愿意换吗?”他冷着声音问。
“世子,我有得选吗?”她反问。
“当然没有,你不是想救你兄长吗?好啊,今天晚上就让下人伺候你梳洗打扮,送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薛琼说着气话,他想着一步一步来的,只是不知怎得,话就说到这个地步了。
“那就烦请世子今日等着了,云绡一定如期而至。”她心里也生气,气的不是眼前人,是自己。
她对自己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是京中人人称赞的薛琼,宁安王世子,虽然看不到他的相貌,但是光凭想象就知道有多出众。
她早晚要出嫁的,这个世道,不嫁人就要被千夫所指。
高嫁让人看不起,低嫁让人笑话。
她可从没想过薛琼有娶她的念头,果然男人都是一样,像她阿爹那样一生只一人的还是少数。
与其是别人,不如是薛琼,至少他有权有势还有相貌,来日万一她眼睛好了,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他脾气也不算差,就是人爱耍无赖,忍忍也罢。
云绡想了很多。
小荷为她梳头,手都是颤抖的。
“姑娘,你今天真好看,奴婢给你用了世子送来的胭脂水粉和发饰。”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谁能想到薛世子是这样一个人呢。
连故交的妹妹都不放过。
以后姑娘没名没份的跟着他,可怎么办啊。
她慢慢的替云绡穿上一件件衣服,不肯让薛琼派来的侍女动手。
她们伺候的明白吗?
……
薛琼回到自己的院子,气的拿起一个茶盏要摔,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的什么不要让别人猜出来。
可他就是……
一板一眼的日子真是过够了,在云绡那里,他不想戴上面具。
每天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对人的说辞一套一套的,算计来算计去。
难道只有这样,她才会喜欢吗?
也不能开玩笑,也不能逗人,像对旁人一样。
他今日去狱里打点过了,云濯不会有事,也没受什么皮肉之苦,餐食上也没有苛待,好好的呢。
只不过牵扯到了党派之争,一时放不出来。
薛琼巴不得他在里面多呆几天呢,好好反省反省,动动脑子,做事前好好想想。
家里还有个妹妹,怎么就能这么冲动。
他越想越气,事情也办了,还没落到好,被人当成轻薄人的登徒子。
“世子,云姑娘……”下人来报。
薛琼转过身去,冷声道:“把人留在催雨阁,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荷,你出去吧。”云绡说。
小荷快要哭了,还是哽咽着关上了门。
这下,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说的话有赌气的成分,她也有一点后悔了。
没用。
后悔没用。
薛琼来到屋外,小荷看到他,差点要翻一个白眼,还是忍住了,忍气吞声的听从他的命令和其他下人退下去了,一步三回头。
小荷在远处守着,踮着脚看,望眼欲穿。
她可怎么向少爷交代啊。
门被推开了。
云绡听见声音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世子来了。”
薛琼看着她,她今日很美,只是略施粉黛就不可方物,一颦一笑牵引人心,眸子里明明没有什么光彩,看向他时却像是盛了一汪秋水,着一身淡粉色衣裙,是他亲自挑选过的那一件。
“不想笑就不要笑。”嘴比铁硬。
云绡索性不笑了,面无表情的坐回床边:“世子请便。”
“云绡,你在跟我赌气?”
“我没有,我也不敢,我只是一个盲女,还是罪臣之女,生杀大权都在世子手中,没有赌气的资格。”
反正我也梳洗打扮了,你给的衣服和首饰我也佩戴了,我也强颜欢笑了,虽然效果不怎么好。
云绡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也想明白了,兄长跟他的交情也没那么深,只要薛琼想,可以随时致他们兄妹于死地,如今……可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知道自己生的好看,薛琼喜欢也不奇怪。
破罐子破摔,放手一搏了。
薛琼被她这个态度气笑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今日才去为你兄长打点,让他性命无虞,本来想着去告诉你,恰好看到你在散步,差点摔倒,还救了你,你就这么揣测我,觉得我就是为了欺骗你的美色和身体,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色中饿鬼,想尽办法把你骗到手,对吗?”薛琼心里还委屈呢,他才不忍。
“我不知道……”云绡听完他的话心中愧疚,上前扯住他的衣角,“我没那么想过。”
其实想过。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在你心里不是什么好形象。”薛琼冷哼。
云绡心中腹诽,倒是都被你猜中了。
可她也被他方才的话刺到了。
如他所言,他尽心尽力为兄长打点,她还这样想他,总想着他的不好,忽略了他的好。
“薛琼,”她唤他的名字,“我是在赌气,我错了。”
“是我不好,你做了这么多,我都还没有正式的向你道谢过。”
“你没有不好,你也没做错什么。”薛琼反而赌气。
云绡又开始绞着指尖,想了想,她试探着用手向上探去,触碰到薛琼的胸膛。
察觉到她的动作,薛琼缓缓坐到她身旁,任凭她的另一只手还牵扯着他的衣角。
云绡的指尖向上伸去,触碰到他的脖颈,嘴唇,鼻梁……
薛琼握住了她的指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云姑娘,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