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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燕王 献玉见燕王 ...

  •   萧衍第一次见到沈鸢,是在北境最冷的那天夜里。

      寒风裹着雪粒打在燕王府的朱漆大门上,门房正要落锁,听见有人在敲侧门的铜环。开门一看,是个满身泥泞的年轻女人,脸上冻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却站得笔直。

      “我要见燕王。”她说。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燕王府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地方。”

      沈鸢没有动,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帕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玉。她将玉举到门房眼前,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告诉燕王殿下,沈家有人活着,带着他等了十五年的东西。”

      门房愣住了。

      他见过不少求见燕王的人,有哭诉的、有跪求的、有递银子的,但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女人,狼狈到了极点,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乞求的姿态。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求一个恩典。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

      萧衍在书房见的她。

      燕王今年二十七岁,是先帝第七子,封北境三州之地,手握五万燕山铁骑。朝中传言此人“性冷而多疑,好谋而少恩”,是皇室里最不好相与的藩王。

      沈鸢被领进书房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后看军报,连头都没抬。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沈鸢身上的冰雪开始融化,泥水顺着衣摆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洇出一小片污渍。

      她没有跪下。

      身后的侍卫皱了皱眉,正要呵斥,萧衍抬了抬手,那人便退了下去。

      “沈家的人。”萧衍放下军报,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沈鸢心头微动,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审视、警惕、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期待。

      “沈鸢,太医院院使沈鹤亭之女。”她报上名讳,依旧没有跪,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个常礼,“三个月前沈家获罪流放,途中遇山匪,满门尽殁,只有我一人因早前被贬至边关药司,得以幸免。”

      萧衍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所以你来投奔本王?”

      “我来送一样东西。”沈鸢将那块血玉放在书案上,退后两步,与案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萧衍的目光落在玉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块玉。

      他伸手拿起,指尖摩挲着玉面上那片暗红色的沁色,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北境的冬天:“沈鹤亭藏了十五年,最后让你一个小丫头送来?”

      “父亲说,血玉予燕。”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沈鸢答得坦然,“但我知道,父亲为了保住它,把整个沈家都赔了进去。”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萧衍抬起眼,重新打量她。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算不上绝色,但胜在一双眼睛干净沉静,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深浅。她的衣裳破旧,发髻松散,靴子上全是泥,站在他这间焚着龙涎香的书房里,却不见丝毫窘迫。

      不是强撑出来的从容,是真的不在意。

      “沈家的事,本王听说了。”萧衍将血玉收进袖中,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山匪屠戮,朝廷已经结案。你父亲被追封了太子少保,算是体面。”

      “体面。”沈鸢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克制到极致的讽刺,“殿下觉得体面就好。”

      萧衍眯了眯眼。

      这个女人在讽刺他,而且她知道自己不会因此动怒。这份判断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父亲于本王有恩。”萧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十五年前,若不是他,本王活不到今天。这份恩情,本王记着。”

      沈鸢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你既然来了北境,便留在王府吧。”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懂医?”

      “太医院出身,边关药司待了三个月。”

      “那就去王府药房。”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沈鸢,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鸢鸟一样飞得高远。本王不会困住你,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在这北境,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飞不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沈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泥泞的靴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飞不出去。

      她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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