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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她会喜欢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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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澜窝在沙发里跟姥姥打电话。
“……这几天雨下得大,我们这边倒还好,就是潮得很,墙壁都渗水了,你那边呢?”
“也下雨了,不过今天白天晴了一会儿。”
“晴了好,晴了你们可以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年轻人要多活动。”
“姥姥你身体怎么样了?前几天不是说有点疼吗?”
“哎,老毛病了,贴了两天膏药好多了。你别担心我,我明天还要跟王姐出去旅游呢。”
“旅游?”苏澜坐直了一点,“就你们俩?”
“跟团的,正规旅行社的,合同我都签了。去三天,周边转一转,住民宿,有导游跟着的。王姐说她想去看看那个什么古镇,我陪她去一趟。你别操心我,我好着呢。”
苏澜想说“你们俩年纪大了跟团行不行”,但姥姥向来要强,她越说“你别操心”,她就越操心,如果反驳太多,姥姥反而会反过来念叨她。
“好吧,那你们住的地方订好了吗?”
“订好了,王姐的女儿帮我们弄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苏澜弯了一下嘴角:“好,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知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小傅对你好不好?”
苏澜的脸微微热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行,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不能光顾着享受。好了我不跟你说了,王姐在楼下喊我了,挂了啊。”
“姥姥拜拜。”
电话挂断。苏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安静了几秒。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沉下去。
傅清逾合上电脑放在一旁,往她这边靠了靠。苏澜顺势歪过去。
“姥姥那边怎么样?”傅清逾低头看她,手指很自然地插进她头发里,慢慢顺着,“怎么接完电话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
“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姐姐……我想喝酸奶。”
傅清逾偏头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手机:“那点外卖吧,芒果还是哈密瓜味?”
“哈密瓜吧,比较清爽。”
傅清逾单手操作手机下了单,另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的头皮。苏澜在她的节奏里慢慢沉下去,呼吸变浅了。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提示外卖到了,她才轻轻地把女孩的脑袋挪到沙发靠垫上,起身去开门取外卖,回来的时候苏澜翻了个身,但没醒。
傅清逾把酸奶放在茶几上,她重新坐回沙发另一端,打开医院的公众号看新出的体检报告。
血常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肝肾功能也没有异常,但心电图那一栏用红笔圈了一行字:窦性心律不齐,建议随访。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苏澜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
“嗯……”苏澜伸手够到那杯酸奶,插上吸管抿了一口,哈密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弯了弯眼睛,“好喝。”
“晚上带你去清吧吃饭,若晚说今天有新到的食材,做了几道新菜让我们去尝尝。念之和宋茗也在。”
苏澜抿着酸奶乖乖点头:“好啊。”
“你不问问去做什么?”
“不是说吃饭吗?难道还有别的?”
傅清逾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苏澜脸颊边的碎发:“没什么,就是吃饭。你去换件衣服,穿那件浅蓝色的吧。”
苏澜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卧室跑了一半又折回来,把酸奶杯端起来一起带走了。傅清逾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路面还有点潮,是下午那场雨留下来的。苏澜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苏澜感觉到视线,转回脸来:“……姐姐一直盯着我看。”
“是要亲亲吗?”
苏澜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来。姐姐看起来像是想要亲亲了。
傅清逾往她那边倾了倾身,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苏澜闭着眼……
……
到了清吧的时候,林念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苏澜就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快快快,进来进来,就等你了!”
苏澜被她拽着往里走,一头雾水:“不是吃饭吗?你这么急干什么——”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几个人同时喊了一声“生日快乐”。
苏澜愣住。
包厢不大,靠里的长桌上摆着一个四层的水果蛋糕,最上面一层铺满了切得整整齐齐的芒果,旁边还点缀了草莓和蓝莓。蛋糕旁边摆了一圈菜,热腾腾的,香气和甜味混在一起。
头顶挂着几串暖色的小灯串,墙上粘了气球,是几个人花了一下午手忙脚乱弄出来的。
林念之站在桌边举着手机,林若晚靠在窗边端着杯酒,宋茗冲她笑了笑。
苏澜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进来啊,”林念之伸手把她拉进来,“蛋糕我订的!四层!芒果多到你吃不完!菜是若晚姐让后厨专门做的,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还有,”她指了指桌角那一堆包装好的盒子,“礼物!大家都有给你准备!”
苏澜声音有点发紧:“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好几天了,”林念之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本来想给你搞个大的,但傅老师说怕你不好意思,就低调一点。怎么样?惊喜吧?”
苏澜鼻子有点酸。
“谢谢大家。”
林若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别光站着,先吹蜡烛许愿。念之,点火。”
林念之掏出打火机把蜡烛一根一根点起来,小小的火苗在暖色灯串下摇曳着。苏澜看着那些火苗,又看了看围在桌子旁边的人。傅清逾终于从门口走进来了,在她旁边坐下,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
“许个愿吧。”傅清逾说。
苏澜闭上眼。
她的心里很安静,其实她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心愿,过去的二十年里她很少许愿,因为不确定许了有没有用。但此刻她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件很小的事: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她都能像现在这样,身边有这些人。
她吹了蜡烛,火苗齐刷刷熄灭。林念之带头鼓掌,宋茗从后面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只小酒杯,里面倒了一点点果酒。
“喝点,这个真的不醉人的。”她把杯子递给苏澜。
苏澜看着杯子里的粉色液体,想起上回喝果酒后干的那些事,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傅清逾在旁边低声说:“少喝,一点点没事。”
苏澜抿了一口,酸甜的,果然没什么酒味。她放下杯子,拆礼物。
林念之送了一条手织的围巾,浅杏色,针脚参差不齐但看得出来花了大力气。
“我熬了几个大夜织的!”她得意地说,“虽然有几针漏了但是不影响戴~”
苏澜摸了摸那条围巾的质地,心里暖洋洋的:“很好看,谢谢你念之。”
林若晚送了一套阿特伍德的精装合集,封面是烫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清逾说你喜欢这个,我刚好看到这套新版就买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宋茗送的是一张清吧的会员卡,无限次免费饮品。“以后你一个人来也随便喝,果酒管够,”她看了一眼傅清逾,“你女朋友不让你喝的话就报我的名字。”
轮到傅清逾了。
她坐在苏澜旁边,礼物并没有在桌上那堆里面。
“我的回家给你看。”
林若晚在对面挑了一下眉:“哟,还有单独的环节呢?”
傅清逾面不改色:“和你们的礼物差不多。”
“那不一样,”林若晚笑着晃了晃酒杯,“你给小苏的肯定是特别的,我们这些当背景板的哪能比。”
苏澜的耳朵又红了,埋头吃蛋糕。芒果很甜,奶油不腻,蛋糕胚绵软湿润,她吃了两块,傅清逾在旁边帮她倒柠檬水,顺手把她嘴角沾的奶油抹掉了。林念之在对面举着手机狂拍,重要的回忆啊。
气氛一直没有冷下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天,从蛋糕聊到林若晚的新展,从宋茗的酒单聊到林念之假期的摆烂生活。
苏澜坐在中间,脸颊微微泛着粉,嘴角一直翘着。
原来被人惦记着过生日,是这种感觉。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念之脸颊红扑扑的,被林若晚拽着往外走,还在喊“澜澜,下次我还要给你过生日,你一定要开心啊”。宋茗送她们到门口,冲傅清逾挥了挥手:“开车慢点。”
傅清逾点了点头,牵着苏澜往停车的地方走。
夜风凉凉的,苏澜走得有点慢,好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热闹里回过神来。
上了车,傅清逾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她脸上滑过,苏澜有些微微发怔,是那种热闹之后的平静。
苏澜换了鞋,把礼物放在玄关柜上,站在原地没往里走。
傅清逾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在想……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以前从来不过生日的。
小时候,每年她们过生日的时候会互送礼物,做一大桌子菜,坐在一起聊天聊到很晚。小苏澜就坐在旁边吃蛋糕,也蛮开心的。蛋糕很好吃,她那时候还小,有蛋糕吃就觉得是好事。但轮到小苏澜过生日的时候,她们好像总是记不住。也许小孩子没必要专门过什么生日,也许是苏澜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她就像个局外人,名义上是她们的女儿,但是却体会不到母爱。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每个人的家庭不一样,妈妈们之间亲密就好了啊。
而且她们对她也挺好的,只是不亲近。
苏澜不爱回忆这些,因为每次回忆,她都要证明一下,有没有被爱,有没有得到爱,这很烦。
“因为你值得啊。”
苏澜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以看你的礼物吗?”
“可以啊。”
傅清逾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书房走。
苏澜站在原地,低头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然后跟了上去。
她走到客厅沙发旁边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搁在大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傅清逾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绒面盒子,在她旁边坐下。
“打开看看。”
苏澜低头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本书,深灰色封皮,她翻开第一页才明白——是一本手写的诗集。
傅清逾的字迹她认得,瘦长而清隽,写在米白色的纸页上。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送给给苏小草,这本等了你很久才送出去。”
苏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翻到第二页,是阿特伍德的诗,手抄的,行与行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翻过去几页,是毕肖普的《失眠》,整首诗抄完,下面有一行字:“读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再往后翻,有策兰的短句,有辛波斯卡的片段,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句子,不知道是傅清逾从哪本书里摘的,还是她自己写的。每一页的留白处都有批注,有的是短短一行“这句像你”,有的是一两个词,偶尔画一只猫,蜷着的、伸懒腰的、趴在窗台上的。
苏澜的指尖抚过那些猫的线条,画得很流畅,几笔就勾勒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翻到后面,停在其中一页上。
一只小猫在纸页边缘趴着,围了一条小小的围巾。
“这只小猫围着的围巾?”
傅清逾目光柔和:“不觉得眼熟吗?”
苏澜又低头看。围巾的纹理……啊,是她冬天常围的那条。她很喜欢,冬天初遇便是这条。
小猫围着她的围巾。
所以小猫?
“……是我?”她抬头。
傅清逾弯着眉眼笑了一下,又往盒子里示意。
苏澜把书放在膝盖上,伸手去拿盒底那层绒布下面的东西。是一条极细的银链,坠子小小的,是一枚草叶的形状,线条干净而流畅。
她拎起来,银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草叶?”
“嗯,苏小草嘛,这个叶子,就是长到一半的那一株。等它长好了,就送你一朵小花。”
苏澜攥着那条银链,又暖又胀。她说不出话,伸手把银链递给傅清逾。
傅清逾接过去,绕到她身后,把银链环过她的脖颈。扣子很小,指尖的温度偶尔碰到苏澜后颈的皮肤。
“好看。”傅清逾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端详了一会儿,目光在她颈间停了一瞬。
苏澜摸了摸锁骨下方的草叶,又抬眼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姐姐,这本诗集……你写了多久?”
“不是很长,就前两个月。”
苏澜低下头,努了努鼻子,重新翻开第一页。那些字迹有些新有些旧,越往前翻墨迹的颜色越淡。她翻到中间一页,看到傅清逾抄了一句辛波斯卡,下面批注了一行字:“她会喜欢吗?”
再翻,另一页上画了一只猫趴在书堆上打盹,旁边写着“每次在书房看书睡着的时候都是这个姿势,可爱。”
苏澜慢慢翻着,一页一页,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泪花。她翻到某页时停了下来,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
那一页是一首短诗,没有署名,像是傅清逾自己作的诗。下面是“你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有时候会把手缩进袖子里,很可爱。我每次看到都想告诉你,又怕你不好意思。”
苏澜的指腹在“怕你不好意思”几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在最后,傅清逾在一页空白纸的右下角签了日期和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两只猫挨在一起,一大一小,大的那只尾巴绕着小猫的爪子。
苏澜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深呼吸。
“我现在要亲你,可以吗?”
傅清逾往前倾了倾身,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嗯。”
苏澜吻了上去,傅清逾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轻轻托着。
苏澜亲了一会儿退开,鼻尖轻蹭:“你今天送了我好多东西。”
“也没有多少呀。"傅清逾也蹭了蹭她的鼻尖,手掌还贴在她后腰上没松开,“明年过生日,想好许什么了吗?”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不听了,让我想想,我知道我明年要准备什么了。”
“准备什么?”
“明年再告诉你。”
苏澜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下。
傅清逾轻轻说:“反正以后每一年都给你过,你要是去别的地方了,我就跟过去。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留好礼物走开一下。反正——"
“反正你生日那天,我是一定会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