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什么是爱情 傅清逾 ...
-
傅清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长袖家居服,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袖子松松地卷到手肘。
她在餐桌前坐下,端起苏澜热好的南瓜粥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今天早上那个穿着蕾丝睡裙躺在床上的人不是她。
“很意外吗?”傅清逾忽然开口,“看我穿那种睡裙。”
苏澜被吐司噎了一下,端起杯子灌了口水,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傅清逾一眼又移开了。
“……没有,很好看,真的。”
傅清逾弯起眼眸,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
“那以后也穿给你看。”
苏澜被粥呛到了。
她咳了两声,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姐姐……姐姐,你按自己喜好来就好,我都行。”她把杯子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杯沿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穿睡裙多正常啊,我住校的时候好多人穿睡裙,夏天热的时候还有人穿吊带跑。”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努力维持着平稳,语气也尽量轻描淡写,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是……住校时那么多人穿睡裙,却没有一个人能像傅清逾这样,只是轻轻哼一声,就能让她心跳漏掉好几拍。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对。
傅清逾是很好的人,姥姥奶奶都拿她当值得尊敬的老师看,自己怎么能对傅清逾有非分之想。
苏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正了正神色,端起碗继续喝粥。
傅清逾注意到对面那张小脸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从慌乱到坚定的一系列调整,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轻轻抿了一下唇。
这么快就自我攻略完了?
自己的魅力这么快就失效了?
傅清逾垂下眼帘继续喝粥,心里却在默默复盘。是不是今天早上那个拥抱太直接了,让她产生了警惕。还是那声轻哼不够自然?
她在心里复盘的时候,苏澜正在把碗里的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目光盯着桌上那碟橙子。
她在想傅清逾早上那声轻哼。她越想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它就越清晰。
“粥凉了,我去热一下。”苏澜端起碗站起来往厨房走,步伐迅速。
傍晚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她们本来打算看一部科幻片,但时间不合适,最近的一场是一部国产爱情片,简介里写着“婚姻、悬疑、情感伦理”几个标签,海报上女主角背对背站着,中间裂了一道玻璃纹。
苏澜看了看海报,又看了看傅清逾,两个人同时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
电影不算烂,节奏和悬念都够。
主角从热恋到婚姻,从婚姻到背叛,从背叛到和解,最后在一个下雨的十字路口各自转身。字幕滚完,灯光亮起,苏澜坐在座位上没有马上站起来。
她把吃完的爆米花桶放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望着滚动的字幕说了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
傅清逾站起来把大衣拢好,伸手拉了拉苏澜的袖口。
苏澜顺着那道轻拽的力道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你对爱情是怎么看的。”傅清逾问。
她的手还轻轻拉着苏澜的袖口,走路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春装衣料,传递着若即若离的温度。
“您是想让我答论述题呢,还是随便一点,谈真实想法?”
“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苏澜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我其实还挺理想的。”
“小时候觉得爱情应该是那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看到对方就会很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
“但后来发现,理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人会变,感情也会变。一段关系在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好的,甚至是最最好的,但可能就是因为有那个最在,所以一定会往下走。”
“所以如果你让我选,我更相信友情。友情没有最,它一直在那里,不会往下掉。爱情……太难保鲜了。”
傅清逾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们走出商场的旋转门,穿过门口的小广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地交叠在一起。
傅清逾把手从苏澜袖口上移下来,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隔着围巾垂下来的流苏。
“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现在读研去了。她毕业的时候给我写了封很长的邮件,里面有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傅老师,我大学四年最大的收获不是知识,是明白了友情和爱情其实是一回事。”
苏澜偏头看她。
“她说占有欲不是爱情的专利。你对朋友也有占有欲,你希望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希望她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希望她在你面前和对别人不一样。只是友情的占有欲很少被拿出来说,爱情的占有欲确被放得很大。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你希望在这个人心里有一个谁也无法替代的位置。”
苏澜沉默了一会儿,脚下的步子放慢了。
“……所以您觉得友情和爱情没有区别吗?”
“不是没有区别,是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傅清逾也放慢了步子,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区别是你自己的感受。你看见她的时候心跳快不快,你想不想牵她的手,你会不会在深夜想起她的声音?这些东西不是一道明确的界限,而是一个渐变的色谱,你可以站在色谱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苏澜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鞋尖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往前移。
“那我是不是该把网文重新找回来看一下,”苏澜嘴角弯起来一个很轻的弧度,“念之说要我好好学习一下怎么谈正常的恋爱,我还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多读点书总没错。”
“那本里面的主角怎么样了?”
“在一起了,结局是甜的。”
傅清逾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快走到停车的地方时,苏澜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几颗很亮的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她的睫毛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她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而然地挽上了傅清逾的手臂。
“走吧,回去我给你煮宵夜。”
那个挽手臂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在走了两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她没有松开。
傅清逾也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挽上来的手。
她在心里把刚才苏澜的话又过了一遍,爱情太难保鲜了。然后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小朋友。
她轻轻揉了揉苏澜的发顶:“好的,小朋友。”
“不要叫我小朋友。”苏澜嘟囔。
“好,不叫。回去我要吃酒酿圆子。”
“家里还有吗?”
“冰箱里有,林若晚送了几袋。”
“那我再煎两个荷包蛋?”
“蛋黄要煮熟的,不要流心。”
“知道啦,傅老师。”
苏澜挽着她的手臂走过停车场的水泥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从身后移到身前,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