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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你在说谎 ...

  •   温以弦回到公寓,刚放下包,手机就震了。

      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喂,以弦啊,是我,你刘叔。”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听说你回来了,没打扰你吧?”

      “刘叔?怎么会。”温以弦换了只手拿手机,靠在玄关柜上,“我刚回来没几天,正想着安顿下来去看您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叔那边顿了顿,像是抽了口烟又吐出来,“这一晃都五六年了吧?回来有什么安排?”

      “还好,暂时没什么安排。”

      “那正好。”刘叔声音正经了些,“康复中心这边你知道的,上个月老周退休了,临时顶上的人手忙脚乱的,家属都投诉两回了。我这不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找个熟的。你要是不忙,来帮帮忙?”

      温以弦愣了一下。

      康复中心。

      那是父亲在世时每周都会待几天的地方,虽然她自己做音乐治疗这些年,接的都是一对一治疗,但那地确实是再熟悉不过了。

      “刘叔的忙,我肯定帮。”她说。

      刘叔这回听着像真笑了:“行,那回头我把排班发你。觉得不行也别硬撑。”

      “嗯,我知道。”

      *

      自从发生了那晚的事,温以弦连续几天都睡得不太好,梦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任谁都想不到,十几年没碰过酒精的她只是想借着酒劲发泄一下,就碰到了安让。

      早晨醒来后,温以弦照常吃下药和早餐,便打的士去了那栋熟悉的大楼。

      活动室里围坐着六七个老人,她走过去,很快和大家熟络了些。

      坐到琴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键里跳跃,那音乐便也随之流淌起来,清清浅浅的,是很简单的节奏。

      张大爷原本低着头打盹,这时脖子慢慢抬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跟着哼,又没出声。

      “好听吧?”旁边老太太侧过头,声音不大。

      张大爷没理她,但眼睛睁开了,盯着温以弦的手指看。

      不远处的护工小声跟新人解释:“这姑娘是音乐治疗师,不是来表演的。”

      “真的好神奇啊……”

      “可不是嘛,这音乐出来,心里一舒坦,觉就踏实,饭也吃得香,那病好起来不就快了?”

      一曲结束,温以弦转过身来,膝盖朝着老人们的方向微微倾过去,轻声道:“刚才这首曲子叫《茉莉花》。”

      此时,活动室的门口忽然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熟悉的步调,由远及近,温以弦的脊背瞬间绷紧。

      原来,她现在在这家医院工作,该说是不幸还是不幸呢?

      老太太面上一喜:“安医生,你怎么来了!”

      “上周您儿子给我打电话,说您一直念叨着想见我。”

      老太太脸上泛起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掌心不停地摩挲着膝盖:“安医生,我就想跟您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心里感激的很!”

      安让声音轻柔了一些:“您身体健康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老太太连忙点头,又拉过温以弦的手,热情地介绍道:“对了,这位是新来的音乐治疗师小温,也厉害着呢!”

      温以弦有些头皮发麻,她依旧没有回头,可背后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温治疗师,好久不见。”

      还是安让先开口,公事公办的语调,就好像她们之间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温以弦不得已转过身,目光擦过对方领口,在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安医生。”

      “你们认识?”老太太左右看看,语气里的惊喜又多了一层。

      温以弦:“不认识。”

      安让:“认识。”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究竟认识还是不认识?”老太太一头雾水。

      安让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以弦看。

      温以弦几乎要被这炽热的视线看得无处可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立马看穿了她们:“怎么啦,闺蜜间闹别扭了?”

      说完,她便拉起两人的手。

      手背覆上一层温热,酥酥麻麻般的电流窜上来。明明只是简单的交叠,温以弦心跳却漏了一拍,随即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她下意识想挣开手,却被安让不由分说地攥住了。

      温以弦抬眼,只见安让唇角微勾,眸色却沉沉的,藏着几分薄凉的玩味。

      她又试图挣扎了一下,安让指节收拢得紧,没有一丝松动的余地。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有什么误会那就当场说清楚吧,唉,千万不要像我年轻时一样扭扭捏捏,和好闺蜜闹掰了,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悔了。”

      老太太一句“闺蜜”,温以弦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确实是闺蜜。不过是二十来岁就在琴房偷偷接吻,在一起生活了五年,把情侣间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都做了,然后被她单方面分手的闺蜜。

      老太太还在旁边絮叨“闺蜜间别闹别扭”,每一句都像在替安让讨债,温以弦恨不得地上裂条缝。她甚至不敢偏头去看安让的表情。

      有些尴尬。尤其是安让还握着她,从压着她的手背变成十指相扣。

      温以弦到底没能甩开那只手。为了让老太太少说点,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弧度,说道:“嗯,您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

      安让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老太太哎呦一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温以弦的手背说:“说开就好了嘛,女孩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温以弦没应声。

      安让目光重新落在老太太身上,声音柔和:“是这么个理。”

      重新收拾好情绪,温以弦语气客客气气的,半笑不笑道:“安医生应该挺忙的吧?我们要继续音乐治疗了——”

      安让立马打断:“不忙。”

      温以弦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现在的医生都这么闲的吗?

      老太太拍了拍手:“那太好了!安医生就留下来陪一会我们吧。”

      温以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让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身从墙角拖过一把折叠椅,不紧不慢地展开,放在了她琴凳旁边。

      温以弦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

      安让坐下来,白大褂的衣角擦过她的手臂。

      再挪就要从琴凳上掉下去了。

      “姐姐。”安让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温以弦假装没听到,手指搁上琴键,准备弹下一首。

      下一秒,安让的手掌覆上她放在琴键边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合奏一曲《月亮湾》吧?”

      温以弦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假装凶一下,耳畔的气息已经先贴了过来。

      她本就怕痒,被这么一靠近,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然后是对方的声音,和前几日喝醉酒时有几分相似,尾音慵懒上扬:“至少在老太太面前,做个样子吧,嗯?”

      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安让说话时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耳轮。

      安让还是和以前一样。

      喜欢逗弄她。

      “知、知道了…”温以弦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微颤。

      钢琴声从指尖跃出,她的心跳快得几乎盖过琴声。

      偏偏安让还要继续在她耳边添油加醋,边扣着她的手指按下琴键,边道:“姐姐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学会的钢琴?”

      温以弦紧抿着唇没有回应。

      “在姐姐走后的六年里,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姐姐。”安让偏过头,侧脸蹭过她的发丝,声音低得像叹息。

      “姐姐觉得,你还逃得掉吗?”

      一曲结束,老人们鼓掌,那个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安让站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琴凳上发愣的温以弦,声音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冷淡:

      “温治疗师,合作愉快。”

      温以弦沉默着,之后的时间,她都刻意躲得远远的。

      活动结束,等护工推着最后一位老人离开,温以弦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安医生,刚才谢谢配合,我先走了。”

      “安医生?”安让靠在墙边,偏头看她,唇角微微勾着,眼神却没有笑意。“温以弦,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温以弦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良久,她低声道:“安让,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安让提高音量,声音更加冷沉,“温以弦,且不说我没答应过你分手,你甚至连分手都没跟我提过便突然消失了六年,你现在跟我已经分手了?”

      温以弦没有出声,攥紧门把手的手微微发白。

      “回头看着我。”身后的人步步紧逼,似是今天非要从她这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特别可笑,嗯?”

      温以弦终于转过身,抬头看清她的脸。

      安让的脸瘦了一圈,下颌的轮廓比六年前清晰太多。眉毛还是那两道很英气的剑眉,以前老是弯弯的带着笑,现在却平平地压在那里,显得整个人很沉静。

      “说话,你不该给我一个正当解释吗?”

      温以弦逼迫自己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轻描淡写道:“新鲜感过了而已。”

      一句话刺激的眼前人本就冷的双眸更添了几分厉色:“新鲜感过了?”

      温以弦的心脏被什么狠狠攥紧了,可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弯了弯唇角,做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安医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还玩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吧?”

      安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要从她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温以弦紧攥着琴箱,眼神毫不闪躲,继续勾唇道:“如果安医生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来找我,我道歉,不过你我都喝醉了,这种事不过是你情我愿,安医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和我纠缠——”

      “你情我愿?”

      安让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含在舌尖碾碎了才吐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细密的刺。

      “温以弦,你再说一遍。”

      温以弦别开视线,声音淡漠:“安医生技术不错,我很满意。这样够清楚了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

      安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人听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近到温以弦能看清她眼底泛起的红丝,“温以弦,你是跟多少人做过,才能这么轻飘飘地评价一个人的技术?”

      温以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琴箱的皮面,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她应该高兴的。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让安让生气,让安让失望,让安让觉得她是个不值得纠缠的人。

      可心脏那块地方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记不清了。”她听见自己说。

      安让却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淡淡道:“温以弦,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鬼话吗?”

      “你在说谎。”

      温以弦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安让捏住她下巴,强迫她对视:“温以弦,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白色报告里的文字再次再次翻涌上脑海,温以弦蹙眉想要往后退,后脑勺却抵上了门框。她被夹在门和安让之间,避无可避。

      心跳开始不对劲了。

      她还想说句什么把安让顶回去,却发现气息不够用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次深呼吸。

      安让的眉头皱了一下。

      温以弦知道她一定看出来了。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很差,嘴唇大概已经没了血色。但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在安让面前——

      “小温!刘主任喊你去办公室找他!”护工的声音从窗外炸进来,带着大嗓门特有的穿透力,“咦?走了吗,刚刚还听见声音来着——”

      声音越来越远。温以弦松了口气。她应该趁这个机会推开安让,说一句“我先走了”,然后体面地离开。

      但她的身体没有执行这个指令。

      那只无形的手终于不再试探,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收紧。

      温以弦眼前花白了一瞬。视野边缘的安让的脸开始模糊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温以弦!”安让声音慌张,立马扶住她的肩膀。

      温以弦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安让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包……夹层……”

      包被拉开,白色的小药瓶被翻出来,安让捏着瓶身,呼吸顿了一瞬。

      温以弦重新闭上眼。是啊...作为心外科医生的安让,怎么会不清楚这个药代表什么。

      “张嘴。”

      两片药被塞进舌下,苦味迅速蔓延开。

      后脑勺被一只手按住,随后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安让往怀里带去。

      温以弦的鼻尖撞上安让的肩窝。

      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冷冽的淡香。她的下巴抵在温以弦头顶,胸腔的起伏缓慢而均匀,一下一下,贴着温以弦的脸侧。

      “别绷着身体。”安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震感沿着骨骼递进耳朵里,闷闷的。

      温以弦想说我没有,但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确实在绷着,连手指都不自觉地蜷成了拳。

      “放松。”安让说,“靠着我就行。”

      温以弦额头抵在安让肩窝那个刚好能容纳她脸侧的凹陷里。那颗乱跳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撞,但频率慢慢降下来了。

      不是因为药物,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心跳贴着她,稳得像潮水,一波一波漫过来,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节律一点一点理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的拳头。

      那只攥着心脏的手也终于慢慢松开了,温以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沾着生理性的水雾,视线重新聚焦。

      安让还抱着她,瓶身在她指尖紧紧攥着。

      “温以弦,这是2.5毫克的规格。以前你用的是0.5毫克。”

      头顶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开始加量的?”

      温以弦垂着脑袋,老实说道:“很早之前。”

      “严重成这样,你喝酒?”

      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酒精会扩张外周血管,增加心脏负荷,诱发心律失常。温以弦,你是学过医的,这些基础的东西需要我来教你吗?”

      温以弦自知理亏,脑袋垂的更低了。可沉默中仔细一想,她是不是被安让绕进去了?

      对方还想再开口,温以弦却先一步将轻轻她推开了些。

      “安医生。”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和刚才发病时判若两人,“药效已经上来了,我好多了。刚才谢谢你。”客气得无可挑剔。

      安让眼眸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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