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旧梦》月见禾

10、真心试探 她试探真心

　　一
　　三日后，苏家大门前，张灯结彩。
　　沈惊澜亲自带着媒人和聘礼，浩浩荡荡地来到苏家提亲。
　　消息一出，整个上海滩都炸开了锅。
　　"沈督军亲自上门提亲？这可是头一遭啊！"
　　"苏家小姐好大的福气，竟能让沈督军亲自登门。"
　　"啧啧啧，这下苏家可是攀上高枝了……"
　　苏晚清站在闺房的窗前，看着楼下的热闹场景，心里却五味杂陈。
　　今日一早，沈惊澜便派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旗袍和首饰，还附了一张字条——
　　"今日提亲，你好好打扮。"
　　她本来很高兴。可就在出门前，她路过他的书房时，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督军，日本特务松本雅子已经到了上海，她的目标是苏小姐。"
　　"我知道。"
　　"她似乎在调查苏家和沈家的关系——"
　　"够了。"沈惊澜的声音冷了下来，"松本那边我会处理。你去告诉苏家，今天的提亲照常进行，不许出任何差错。"
　　苏晚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松本雅子？日本特务？她为什么要调查苏家和沈家的关系？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二
　　提亲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沈惊澜在苏父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言语间尽是对苏晚清的重视和承诺。苏父对这个女婿显然也很满意，两人相谈甚欢。
　　可苏晚清却心不在焉。
　　仪式结束后，沈惊澜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外滩的观景台前。
　　黄浦江畔，夜风徐徐。远处的万国建筑博览群灯火辉煌，江面上倒映着点点星光，美得像一幅画。
　　沈惊澜牵着她的手，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怎么不说话？"他侧头看她。
　　苏晚清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惊澜，我有话问你。"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你对我……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利用？"
　　沈惊澜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苏家对你有用？"
　　车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三
　　沈惊澜的脸色沉得可怕。
　　"苏晚清，你是在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想确认。"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沈惊澜，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和宋芷晴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不告诉我；松本雅子是谁，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也从来不告诉我……"
　　"够了。"
　　他忽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苏晚清，我沈惊澜做的事，你应该看得见。"
　　"可我看不见！"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沈惊澜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苏晚清，你追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我不知道！"她哭着喊，"你什么都没说过！你只会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我猜来猜去！"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哽咽，"沈惊澜，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有没有骗过我？"
　　他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
　　"你沉默……就是骗过了？"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沈惊澜，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我没有骗你！"他忽然提高声音，"苏晚清，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她愣住了，随即冷笑一声，"好，是我无理取闹。沈三爷，您是大人物，我一个小女子，配不上您。"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沈惊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回家。"她挣扎着，"既然三爷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那我走就是了。"
　　"苏晚清！"
　　"放开我！"
　　两人在黄浦江边僵持着，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沈惊澜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你先冷静一下。"他松开手，"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苏晚清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脸，转身跑开了。
　　四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没有见面。
　　苏晚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一直想着那晚他沉默的样子。
　　他是心虚了吗？还是真的有什么瞒着她？
　　松本雅子……日本特务……她到底是谁？
　　第三天夜里，她终于忍不住了，披上外衣，悄悄出了门。
　　她要去沈公馆，她要问个清楚。
　　可她刚走到巷口，就被一只手拉进了阴影里。
　　是沈惊澜。
　　他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三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一圈。
　　"沈惊澜？"她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苏晚清，这三天，我想了很多。"
　　她的心猛地揪紧："你想了什么？"
　　"我想……"他顿了顿，"是我不对。"
　　苏晚清愣住了。
　　沈惊澜竟然会认错？
　　"我不该对你发火。"他的声音低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那些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苏晚清，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骗过很多人。"
　　她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你承认骗过我了？"
　　"我骗过别人，却没有骗过你。"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你和宋芷晴——"
　　"她当年背叛过我。"沈惊澜打断她，"六年前，我落难的时候，她为了自保，把我的行踪卖给了我的仇家。我娘……就是那一次被抓走的。"
　　苏晚清愣住了。
　　"后来我重新爬起来，找到她，她跪着求我放过她。"他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刻骨的冷意，"我放过了她，却永远不会再原谅她。"
　　苏晚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他和宋芷晴之间，竟有这样的血仇。
　　"还有松本雅子，"他顿了顿，"她是日本特务，盯上了你。但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想保护你。"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苏晚清，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不想被蒙在鼓里。"她哽咽着，"沈惊澜，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怎么相信你？"
　　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是我不好。"
　　苏晚清埋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等了三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惊澜……"她抽抽搭搭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知道。"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我都知道。"
　　"那你还凶我……"
　　"我那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那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苏晚清，我这辈子没喜欢过几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只知道，松本雅子盯上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这些……我怕你担心，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苏晚清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深深的疲惫和不安。
　　这个男人……是怕她嫌弃他？
　　"沈惊澜，"她忽然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你听好了。"
　　"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嫌弃你。"
　　"我只知道，你对我好，我就够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有一点——"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对我发火，不许再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听到没有？"
　　沈惊澜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冰雪消融，让整个夜空都亮了起来。
　　"苏晚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这辈子，只输给你一个人。"
　　她破涕为笑："那你以后还凶不凶我？"
　　"凶。"
　　"沈惊澜！"
　　"但只凶你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值得我凶。"
　　苏晚清红着脸锤了他一下："你这叫什么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我送你回去。"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松本雅子。"
　　苏晚清愣住了："你要带我去见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瞒你什么吗？"他握紧她的手，"那我让你亲眼看看。"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朝着苏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夜的风很轻，带着黄浦江的潮气，轻轻拂过这一对并肩的男女。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