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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她怎样,他 ...

  •   《既遇冬季》/笠雨蓑一/晋江文学城
      ——
      傅熹年靠在墙角路灯下点烟,光星忽明忽灭,站了近半个小时,腿都快麻了,最后他将烟头按在冻僵的墙壁上,仰面盯着三楼的一道窗。
      没想到今夜能见到乔安雪。
      三年了,她还敢回来。
      …
      乔安雪也没想到会在楼下见到傅熹年。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垃圾袋顺着路边空荡荡的垃圾桶一咚隆,就下去了。
      高大的男人挟了一根烟,另一只手插进大衣口袋,背靠石墙,就那么看着她,烟依稀冒出火星,他冷俊不禁:“好久不见,乔安雪。”
      “好久不见,傅熹年。”
      “是好久…”傅熹年的眼神藏在暗影里,看够了她,低笑出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看来从我这骗的钱都挥霍完了,现在落魄得住这种鬼地方?”
      他冷眼打量眼前这栋偏僻石楼,冬冷夏凉,也就酷暑的时候有人愿意来避个暑。
      乔安雪裹了裹围巾,丝毫不在乎他的挖苦。
      “我一向不怕冷,上去坐坐吗?”
      “好啊。”
      傅熹年冷笑,跟着她往上走。
      整栋楼黑灯瞎火,楼道壁灯微闪着光,螺旋式石梯灰暗而狭窄,一直通往最上一层。
      傅熹年的掌心按在墙上沾了一层灰,皱着眉责怪乔安雪。
      “什么鬼地方。”
      “进来吧。”
      三楼,沉重木门被乔安雪推开,发出“桄榔!”一声。
      傅熹年侧身进去,屋内弥漫一股灰尘味。
      乔安雪又将门“桄榔!”关上。
      傅熹年全程盯着她的动作,静静的:“怎么,要杀人灭口?”
      “不敢。”
      她真一点没变,淡漠瞳孔,雪色皮肤,浓墨卷发在风中飞舞,胡乱拍到脸上,像一只苍白的吸血鬼,不冷不淡的躯壳。
      傅熹年一摸口袋,发现刚才在楼下把烟都抽完了,现在有点扫兴,将打火机放回口袋。
      “没什么要说的?”
      乔安雪不知哪里变出一根烟,划了一根火柴给他点上。
      在他的注视下,乔安雪眼神空洞。
      “没有。”
      “呵,看来你过得还不错,没一点后悔。”
      傅熹年脸色平静,石房里风吹灰滚,他觉得这烟没什么滋味,扔在地上碾了一脚,语气不咸不淡的:
      “还回来干什么,报应不爽,落魄成这个鬼样子,还敢回来让我看?”
      乔安雪像没听见一般,到厨房去前还问他:“想吃点什么,我做晚饭。”
      “不用了,我怕吃坏肚子。”
      “好吧。”
      “……”
      乔安雪的背影刚没入厨房,“砰!”傅熹年就摔门而去。
      她头也不抬,正将半颗番茄摁在砧板上切片,像无事发生。
      窗外风雪落落,傅熹年照旧飙车到京江8号喝酒,身后轮船江景,一群人上人衣冠楚楚地劝他:
      “她既然回来了,您还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当年她趁着您年轻气盛,骗了钱就跑,这种女人我们见多了,就徒钱呢!”
      “现在回来指望着还能再捞一笔呢,您就玩儿呗,当赏她玩儿,玩玩狠狠甩了就是啦!还怕她不成?”
      傅熹年喝着酒一言不发,全程突然鸦雀无声,有人悻笑:“傅少这还是记着她的好呢,以为跟你们这些王八蛋似的。”
      ……
      傅熹年醉得一塌糊涂,后半夜,司机撂下京庄8号的一片狼藉,将他送到那栋石楼底下。
      他一口气爬到三楼,将乔安雪的木门敲得震震响。
      乔安雪开门,只见个黑影扑进来,将她摁到门后。
      “你最好说实话,要不然,京江你也待不下去,滚回你冰天雪地的孤岛去!”
      “你问。”
      “当年为什么要拿那笔钱?”
      “我缺钱。”
      “现在为什么回来?”
      “钱用完了。”
      “那打算怎么挣?”
      “还没想到,我找了份工作。”
      “在哪,什么工作?”
      “在地质研究局当研究员。”
      “呵。”傅熹年笑弯了腰,双手撑着门板,将她圈在身前。
      “看来你乔安雪也没什么志气,也对,要真有骨气,当年也不会从男人身上捞。”
      “所以,你是来找我还钱的,我可没有。”
      乔安雪眼神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当然不,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傅熹年吻住她的唇,热气横渡,他说:“睡一晚,一百万。”
      “好。”乔安雪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回他。
      他骇人的眼神一点点晦暗,捏住她脖子。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乔安雪?”
      “你说的,要做数。”她的衣衫滑落在地,融进他怀里,有种陌生的熟悉感,这辈子她只记得这一个人的体温,她对傅熹年,有那么点爱,但不多。
      她需要很多钱,她所能找到的最快方式,就是从曾经接近傅熹年和他交往,从他身上拿钱,到如今靠近傅熹年,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从他身上得到钱。
      她不在乎二人之间关系的变质,她只知道她需要钱,而傅熹年愿意给
      ·
      京江槐安路。
      京庄1号是大学城附近远近闻名的烧金窟,里面高级点酒师薪资不菲。
      冰雾缭绕的吧台前,冷漠动人的黑衣女郎手持冰刀,将冰块削成钻石置入客人的酒杯。
      傅熹年坐在角落,看其中一位点酒师的削冰手艺,身边子弟提醒他:
      “傅少,要真喜欢,叫她过来交个朋友,您这两天都来,一连看了三天了,图什么呀?”
      “是啊,图什么呀?”
      几个人赶忙招来侍从,从点酒台请来一个眼神既冷又清的女孩。
      黒长卷发盖着点眼尾,睫毛浓密,穿一件黑色毛呢长裙,微鞠个躬:
      “各位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工作。”
      “没什么事,这位傅少喜欢你的点酒的手艺,想感谢感谢你,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么美丽的女孩子?”
      “我叫乔安雪。”
      “乔安雪小姐,我们傅少想请你单独为他点杯酒。”
      乔安雪的头发挡住视线,纸醉金迷的昏暗氛围里。
      她变魔术般端来一杯冰雪缭绕的鸡尾酒,递到主位中心。
      那个男人转头看她一眼。
      她就知道,这是个真人。
      京庄有太多假人,纨绔阔少一掷千金,彻夜买醉也不耽误他们是活在壳里的假人。
      而乔安雪本人就半真半假。
      男人接过她的酒,淡淡呡一口:“酒不错。”
      他的视线融入昏暗酒厅,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感。
      这样的人,乔安雪见过很多,她也有这种冰天雪地的落寞感。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半。
      乔安雪下班回家,戴上黑色围巾和手套,走在飘雪的路灯下。
      一辆豪车停在她面前,正是刚才京庄1号点酒的那个男人。
      “去哪,我送你。”
      “不了,谢谢您。”
      乔安雪知道他们的心思,没时间陪这些人玩。
      但这人又有点不同,他身上那点落寞感和她有异曲同工之妙。
      同类相近的感觉迫使她坐上那辆车。
      报出家门地址后,她只说了句冷淡的:“谢谢。”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性情,很受用她的举动。
      显然,他也不喜欢吵闹的人,此刻有人陪伴的宁静恰到好处。
      乔安雪下车时,雪下大一点,旧建筑楼下灯泛昏黄,他靠在车门前点烟,火星一亮一闪的,雪落在他的黑色大衣上,他抬头:“我叫傅熹年。”
      “我叫乔安雪,再见。”
      乔安雪摆手上楼,连谢谢都吝啬说第二遍。
      傅熹年觉得这女孩挺利落的,在她楼下抽完一根香烟才依依不舍离开。
      乔安雪不是每天都有早课,她一连攻读气象学、地质学和国际法三个学位。
      每学期连交三份学费,睡眠严重不足,还得日以继夜挣钱,交京江不菲的房租。
      偏她记忆力不错,拿全年奖学金,日日挣钱还是手头紧迫……
      后十天,傅熹年一直在京庄1号喝酒。
      深夜,他的车停在乔安雪面前,乔安雪都只会冷淡说一句:“谢谢。”
      仅凭少之又少的交流,他知道乔安雪是京大的学生。
      至于乔安雪,她觉得这人不太一样,至少,他不着急。
      而她,或许可以破例。
      …
      傅熹年是第十一天的雪夜里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乔安雪漠漠一笑,“好。”
      他们这类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傅熹年也难免落于俗套。
      偏偏乔安雪这人,看人只看身后。
      她靠近他,取决于能从他身后拿到多少的程度,可谓一拍即合了。
      他们之间的故事就这么发生,然而,没有结尾。
      ·
      傅熹年从冰冷的石楼醒来,窗没关紧,寒风吹得窗帘噼啦作响,他身边睡着的女人缩在他怀里露出小半个肩头,显然有点冷。
      傅熹年捞过她看了又看,三年,一点没变,还是这副漠不关心、令人讨厌的样子。
      他所见过的女人里,乔安雪不是最美的,却是最看不上他的。
      现下,她微微睁开眼,就那么缩在他的怀里,向他摊开手掌:“一百万,拿来。”
      傅熹年怔住一秒,忍着掐死她的冲动,“你就那么缺钱?”
      “怎么傅少想赖账?”
      乔安雪撑起半个脑袋,眼眶里瞳孔漠漠的雪的颜色。
      如果非要形容,必定是大雪深处的雾凇林,淋淋而下的棉雪,呼呼刮脸的寒风,和她的臭德行匹配至极。
      傅熹年丢一张卡给她,只有一个要求:“搬到京庄公馆,今晚我要在那看见你。”
      乔安雪笑笑,收下这张卡,圈着傅熹年的腰身,傅熹年却拉过她的手腕,用指腹揉着她腕上的一条疤,“这怎么弄的,嗯?”
      “不告诉你。”
      乔安雪勾了勾唇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前,对着楼下厚厚的积雪扎头发。
      “我给你做早餐?”
      傅熹年没有说不。
      等乔安雪做好饭坐在对面,他盯着她吃饭的腮,鬓角垂下的发丝盖着清瘦的脸颊,整个人削弱得快要和窗外雪融为一色。
      “乔安雪,你当年也从我这里拿走不少钱,怎么混成这个鬼样子?”
      他说话从不顾忌谁,皱着眉数落人。
      尤其乔安雪,恨不得她越悔越好。
      “花完了。”
      乔安雪笑笑,喝一口热牛奶,眼睑下一点青黑,笑弯后很快消散,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
      然而,傅熹年却不觉得愧疚。
      她怎样,他都不在意。
      她怎样,都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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