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总是跟踪我怎么办》唐西木

14、魔界 跨过横

　　跨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每走一步都能感到血在外渗，湿意蔓延到腰间。
　　从她知道王蛇进入遗迹的目的就不会再跟迦梨回去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罔顾他人的性命，这让她极为不适，甚至在见到遗迹的惨状后这种不适超过了她为自己设置的阈值，即使她根本不知道浓重的厌恶从何而来。鸯结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的记忆，从镜原的行为来看对方大概率是不会把事实全盘托出的，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她想一探究竟当然不能拉上迦梨一起受罪，杀掉王蛇，或许可以给当下的她提供新的思路。
　　有迦梨在，鸯结放不开手脚，没了要担心的，她可以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即使她的实力和王蛇天差地别，她也想看看自己的上限在哪。
　　灵魂在靠近，王蛇黑洞洞的眼眶出现，却没有感觉到想要的猎物。
　　“很失望吗？”鸯结鬼魅似的靠近王蛇，燃着火焰的铁索套住它的嘴巴强制性地把脑袋向后勒，“你会的我也会。”她恶劣地把冰锥钉入王蛇的眼眶，“装上吧，不然真的挺丑的。”
　　黑暗的山洞中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鸯结越跑越快肾上腺素狂飙，她伸手摸了下衣服下摆，正在滴血，难怪王蛇能追得这么紧，她停下脚步，好啊，干脆再这里等它过来吧。
　　不对，有东西……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去，顺带捂住了她的嘴，鸯结下意识肘击,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迦梨带人进来找她了还是王蛇有帮手？不会是有人一直潜伏在暗处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鸯结后颈的汗毛炸了起来，身后的的人把她带到一处角落停下，身体可以动了，借着塌陷的洞顶漏进来的光，她侧过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
　　镜原不回答，只是亲亲她的侧脸：“鸯结，别生我气了。”
　　很瘦，环住她腰的手腕硌得有点疼。
　　“你站在这别动，我去处理。”
　　鸯结靠墙站立，看着镜原离去的背影出神。
　　他和从前很不一样。
　　从前……没那么阴郁。

　　鸯结睁开眼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伸长胳膊探去摸到了隔着布料的墙。
　　是床上。
　　她坐起身，肩膀被扯动传来微微的痛意，她好像睡了很久，梦中似乎有人围在床边盯着她看。有脚步声靠近，陌生的环境中鸯结本能地握紧了匕首，床幔被挑开，温暖的烛光充盈房间，镜原端着药碗站在床边：“你确定要拿刀对着我吗？”
　　鸯结不说话，默默地接过碗喝药。
　　“迦梨出来以后带人进去把遗迹翻了一遍，我去见过她了，告诉她你会在我这养伤。”镜原想起那小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再三告诉他麻烦照顾好鸯结。
　　迦梨一定吓坏了，等伤好了她要回去看看她。
　　“谢谢。”他竟然还能想到去告诉迦梨一声，“这是哪？”
　　“魔界。”
　　魔界？她以为镜原会是什么灵兽，怎么是魔。那她也是吗？
　　镜原把外袍挂在架子上，很自然地坐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
　　床幔放了下来，周围再次陷入漆黑，鸯结坐在那一动不动，这是人家的地盘，总不能理直气壮地赶镜原走吧，她只好委婉地问道：“你要在这里睡吗？”
　　“嗯。”
　　鸯结觉得不自在，记忆里她是和镜原亲密无间，可他们不是很久没相处过了吗，突然睡一张床挺不好意思的，她大概是忘了主动亲镜原的时候了。鸯结庆幸黑暗掩盖了她红了的脸：“我想出去走走。”
　　镜原伸手揽上她的腰把她摁倒在床上，他原本是想抱着鸯结的，顾及到她左肩有伤便自己侧过身来对着鸯结。
　　都睡到一张床上了不干点什么有点亏，鸯结往镜原跟前挪近了些：“镜原，我是魔吗？”
　　受伤了还有心思研究这些，他要说不是不就帮她排除了一个选项吗，镜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鸯结的下个问题很快就来了。
　　“镜原，我有家人吗？”有吧，她有镜原应该也会有家人吧。
　　“有。”这是鸯结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他需要给她一颗定心丸，很多问题的答案镜原不能告诉她，可他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
　　“鸯结，你忘了很多事情，出于一些原因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你现在也不能和家人见面，等你记忆恢复了，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让我恢复。
　　“我怎么样才能想起来？”
　　“很难，可能需要很久，不过不着急，慢慢来。”他对上她的眼睛，声音染上了不易察觉的蛊惑，“鸯结，告诉我，你都想起了什么？”
　　“我……关于乔琳的，还有和你的事情。”
　　“没有别的吗？”
　　“没有。”
　　镜原满意地亲上她的额角：“鸯结，不要多想，不管出现什么事我都会解决好的。”

　　对于镜原要亲自给她穿衣服这件事鸯结有些别扭：“我另一只手是好的。”
　　“不方便。”
　　“可以让侍女给我穿。”
　　“她们会弄疼你的。”
　　镜原牵着她去小厅吃饭，旁人喊镜原“王君”时她难得没有发问，心思早就飘到了远方。记忆中她和镜原都快要结婚了，肯定会有人知道魔族王君的结婚对象是谁吧，她暂时和外界接触不到那就从魔界下手，就算镜原提前嘱咐过了她不信没有嘴不紧的。
　　镜原不能时刻陪她，但是找了很多侍女，鸯结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习惯。”
　　“你不知道魔界的路，有人照顾你我放心。”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监视，走到哪就跟到哪，侍女们不大跟她说话，有时鸯结主动说话回答的也是一板一眼，很像是经过统一培训后的模版。想到说不定侍女还要把每天对话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告诉镜原她心里就堵得慌。鸯结还指望从魔界挖出点消息，只能忍下来。
　　魔界和刻板印象中的很不一样，并不是黑沉沉的，这里有阳光和雨水，自然的恩赐它全部具备。鸯结照顾花草打发时间，有时会做蛋糕分给侍女们，大家渐渐和她亲近起来。由于伤口在肩膀鸯结不方便上药，镜原白天外出不在王宫时侍女会帮她。
　　午饭后鸯结坐在床边昏昏欲睡，侍女动作轻地给她涂药，她的伤口基本上好了，疤痕很淡，唇瓣含住她露出的肩膀，鸯结慌张地拢起衣服起身，没想到是镜原。
　　“我以为是……”
　　“哪个侍女胆子那么大。”
　　她半跪在床边，衣服滑到手肘，湿润裹上来，手臂搭在镜原肩头全靠腰间的大手撑着。
　　鸯结不想待在王宫里了，现在有时间她可以和镜原磨一磨：“镜原我想出宫转转。”
　　话音刚落力道重重地磕过去，鸯结难耐地塌腰指甲陷进皮肉，她闻到了湿咸的海水。
　　“我们一起出去，我不会乱跑的。”

　　魔界的集市和人界的在形式上没什么区别，就是卖的东西不太一样，鸯结每个摊位都要扫一眼，最后拉着镜原进了街边的小酒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门之隔是另一个世界，吵闹的交谈声和音乐声充斥耳膜，大胡子的商人端着酒路过，纵情肆意的舞步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在吧台前坐下，镜原要了一杯龙息烈酒，他看起来很懂的样子，鸯结选择相信他的品味：“我要一样的。”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基本上没事了，喝一点点没关系的。”
　　“给她的换成漩涡汽水。”
　　鸯结不高兴地抠他手心，旁边的桌子坐了一位吟游诗人，说话吸引了鸯结的注意力。
　　“你从哪来？”
　　“我从水月森林过来。”
　　水月森林是燃月大陆最有名的地方之一，森林覆盖山脉，将大陆从南到北一分为二，圣迦王朝和林瑟王朝两大顶端国家各占据一边。水月森林是来往商队的必经之路，经过多年的摸索已经踏出了一些相对安全的道路，还有些人保险起见会选择绕远路走森林外围，但安全问题仍旧屡见不鲜。
　　“你一个人？”那人见诗人点头忍不住拍了他的肩膀，“你是有真本事的，能一个人从水月森林全身而退，我们商队可是折了不少人进去。”
　　“侥幸罢了。话说我这回见到了奇观，夜晚赶路路过一处破败的神庙，里面有一群发着光鬼魂围着神像转圈，吓得我不敢耽误赶快跑了。”
　　鸯结思绪动了，鬼魂围着神像转，是神像上附了东西吗？听起来很像邪恶的献祭仪式。
　　“听着怪吓人的，不过没办法活得久了多少能看到些怪事，神庙没了人供奉，神不再降临，肯定会有别的东西住进去……”
　　见鸯结听入了迷，镜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就不该带她出来。
　　被拉下凳子的鸯结还在状况之外：“不坐一会儿了吗？”
　　“那边在跳舞，我们也去。”
　　“你还会跳舞？”鸯结感到意外，他这个冷冰冰的样子……不太像啊。
　　镜原把她逼退到角落：“只许你跟别人学跳舞不许我会跳？”
　　“你好小气……”她抬眼看他，借着音乐切换灯光暗下来，烈酒的醇厚微苦席卷她的口腔，毫无招架之力。
　　灯光亮起，他们看起来和其他跳舞的人一样，他低头在她耳边询问：“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