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岸浮生》冬天的草莓星

83、第八十三章：但我心甘情愿 整屋是纯粹

　　整屋是纯粹的清水纯白水泥肌理墙面，带着细腻自然的颗粒质感，没有多余的墙纸与装饰，利落又高级。通顶的哑光金属收边线条规整冷硬，长条不锈钢操作台横贯整面墙体，擦拭得一尘不染，反光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墙面嵌入式收纳柜分区明确，透明分格盒里整齐码放着全新一次性穿刺针、独立无菌棉片、医用碘伏、生理盐水冲洗液，品类规整、秩序井然。所有高端穿刺器械全部密封在真空高温消毒袋中，封口完好无损，杜绝一丝一毫的污染风险。头顶嵌入式冷白光无影灯均匀铺洒下来，光线柔和通透，精准覆盖操作区域，没有刺目光斑，专业又安心。

　　店内唯一的店主是个年轻男生，穿着干净的黑色工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大片布满精致纹身的皮肤。左臂是错落缠绕的暗黑色荆棘与碎银纹路，肌理细腻、层次深邃，顺着手臂线条蜿蜒而下；右臂缀着几处极简线条图腾与细碎星纹，冷调张扬，他指骨干净修长，指节处有一枚极小的黑色圆点纹身，看着散漫随性，动作却极度专业严谨。

　　店主刚整理完器械，抬眼看向进门的两人，语气平淡：“欢迎光临。”

　　林恒双手拎着满满当当的高端购物纸袋，大大小小的奢品包装袋堆得满满当当，他随手将袋子靠在店门墙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哑光黑色皮质首饰盒，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一对圆形素银耳钉静静铺在黑色丝绒内衬上，耳钉圆心镶嵌着罕见天然浅彩蓝钻，澄澈冰雾浅蓝，在无影灯光下流转清润透亮的水光光泽，外圈宽银环内侧细细镌刻着一行法文 L’amour éternel，两枚刻字顺序两两呼应：一枚银环刻 J&L，一枚刻 L&J。

　　他将首饰盒平推到店主面前，指尖点了点两枚耳钉：“自己带的耳钉，能打吗？”

　　店主俯身凑近，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连忙点头：“可以，贵重饰品要走全套无菌流程，先做三遍高温高压消毒，穿刺全程只用一次性耗材，绝对不会交叉感染。”

　　说完店主戴好双层医用手套，先取走刻着J&L的那一枚耳钉，放进密封不锈钢消毒罐，推入一旁小型高温消毒柜，机器嗡鸣着启动。趁着消毒的空档，他引着两人走到店铺内侧一间带隔断的独立操作室，推开隔间门。

　　单间空间不大，只摆一张皮质穿孔椅、一张小型无菌操作台，四面墙面同样是哑光水泥质地，单独配备一盏可调节无影灯，角落立着专用医疗垃圾桶，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声响，安静得只剩三人的呼吸。店主拿出无菌垫布铺在穿孔椅扶手上，拆开全新未开封的穿刺针、医用碘伏棉、生理盐水冲洗瓶，一字排开摆放在操作台。

　　店主侧头看向两人，开口确认：“谁打？”

　　“我。”林恒应声，独自踏进隔间，拉上半扇门，转身坐到冰凉的皮质穿孔椅上，微微偏头露出左耳。

　　江临川安静坐在外面靠墙的布艺小沙发上等，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紧闭的门上。

　　几分钟后外面消毒柜流程结束，店主开门出去取来冷却完毕的耳钉，重回隔间关上门。他拿起碘伏棉片，轻柔打圈擦拭林恒左耳耳垂，反复消毒三遍，再用生理盐水冲净碘伏残留，拿无菌纸巾吸干皮肤水分。接着他捏起专用定位笔，在耳垂正中轻轻点下一个细小圆点，退后两步让林恒核对位置：“这个点位可以吗？”

　　林恒对着一旁嵌在墙面的小镜子看了眼，点头：“可以。”

　　店主拆开全新独立包装的空心穿刺针，无影灯光束精准打在耳垂上，一手轻轻扯平林恒的耳垂皮肉固定，另一只手握稳穿刺针，语速放缓安抚：“会有一点刺痛，忍一下，穿过去就好了。”

　　话音落下，指尖微微用力，空心针利落穿透耳垂，细微的刺痛让林恒下意识皱眉，针管穿透的瞬间，店主立刻将消好毒的耳钉顺着针芯推入耳洞，稳稳拧紧耳后防滑堵头，再用生理盐水冲洗创口，敷上一片无菌止血棉。

　　整套动作流畅利落，前后不过十几秒。

　　穿刺操作彻底结束，林恒推开门走出隔间，蹲到江临川脚边，眼尾刻意耷拉下来，摆出一副委屈难受的模样，声音发闷，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鼻音：“男朋友，好疼啊……”

　　江临川连忙弯腰，指尖悬在他耳垂半寸开外，不敢碰刚打好的创口，只对着那片泛着红的皮肤轻轻缓缓呼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都红了，疼得厉害吗？”

　　林恒顺势往他膝盖边蹭了蹭，脑袋轻轻靠在江临川腿上，小声编造谎话，尾音拖得软软的：“这老板说不打完两个不让走，可是……真的好疼，我不想打了。”

　　一旁收拾废弃针管包装的店主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无奈叹气吐槽：“得，合着我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是吧？”

　　江临川起身走向隔间内的穿孔椅，轻轻坐下，微微偏头露出自己干净的右耳，声音温和笃定：“还有一只，我打。”

　　林恒连忙跟着走进隔间，脸上嬉闹的神色瞬间收得一干二净，眼神里满是认真与紧张。他反复对着店主叮嘱，语气郑重：“等会儿给他操作的时候一定要轻一点，动作也放慢些……”

　　店主被他这副护短又紧张的模样逗乐，指尖捏着定位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故意挑眉打趣：“那可不好说，我平日里下手向来没轻没重……”

　　眼见林恒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店主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收起玩笑的神态。他重新拆开一整套未拆封的无菌耗材，又将另一枚刻有专属印记的耳钉送入消毒设备，复刻完整的高温灭菌流程：“行了行了，我保证用最轻的力道，你先出去等着吧。”

　　林恒依旧放心不下，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两眼，才轻轻带上隔间的门，独自站在门外等候。狭小的空间被门板隔开，里外分成两个天地。

　　店主按部就班，重复着流程。江临川端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害怕。他的视线牢牢定格在门外伫立的那道身影上，目光温柔缱绻。

　　无影灯的光束再次聚焦在耳垂之上，穿刺针稳稳落下。针尖穿透皮肉的那一瞬间，江临川浓密的睫毛只是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面上神色依旧平和，安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店主第一时间将刻着L&J的耳钉顺着针芯送入，动作轻柔地锁紧耳后的防滑堵头，仔细清理干净创面，敷上无菌棉片。

　　收拾剩余器械时，店主忍不住再次开口调侃，语气里满是看透一切的玩味：“小伙子，外面那个心思可不简单，刚才喊疼的样子可全是装出来的，摆明了就是故意演出来博你心疼的。”

　　这句调侃落下，隔间内温润平和的氛围悄然一沉。

　　江临川缓缓抬起眼，周身那层温和的气场微微收敛，清浅的声线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旁人随意置喙的护短：“请不要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随意揣测。”

　　店主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意噎了一下，下意识小声辩驳：“本来就是装的啊，这点小把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临川侧过头，目光望向门外，随后垂眸看向镜中自己耳间微凉的银圈，指尖轻轻摩挲着镶嵌在中央的浅彩蓝钻。眼底所有的清冷尽数褪去，化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轻声说道：“我知道。”

　　店主手里捏着的镊子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短暂的静默后，少年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隔间里，滚烫又真挚：“但我心甘情愿。”

　　简简单单六个字，藏着旁人无法读懂的偏爱。

　　又过了片刻，店主将所有器械、耗材全部整理收纳完毕，操作台面恢复了最初整洁的模样。他抬眼看向并肩站在一旁的两人，恢复了专业平和的语气：“一共一百，请问怎么支付？”

　　林恒闻言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对着收银设备一扫，动作干脆利落地完成付款。结束之后，他转身走到墙边，拎起那一大堆从奢品商场一路带过来的购物袋。两人并肩推开店门，一同走出了这家穿孔纹身店。

　　门外是老街独有的闲适氛围，徐徐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店内萦绕的消毒水气味，裹挟着街边小店淡淡的烟火气息。两人沿着僻静的街道慢慢前行，一路上都没有多说话，步履舒缓，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静。

　　就这样默默走了数十米，林恒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原本轻松的神情染上几分忐忑与低落，连脚步都变得迟疑起来。

　　他微微侧过身，轻声唤道：“江临川。”

　　走在身侧的人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来，眉眼依旧干净温柔：“嗯？”

　　林恒垂下眼眸，视线先落在两人耳畔两两相对的耳钉上，又移向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心头积攒的不安尽数流露出来。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与自责，往日里的从容自信消失不见，难得露出几分无措：“我是不是搞砸了？”

　　“今天简直是一场糟糕透顶的约会，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江临川温柔地打断了。少年望着他，眼底盛着纯粹又澄澈的笑意，目光认真而诚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我很喜欢。”

　　停顿一瞬，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林恒，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晚风撩动少年的发梢，暖意顺着风势蔓延开来，林恒怔怔地望着对方眼底明媚的笑容，心中翻涌的忐忑与自责瞬间被融融暖意填满，嘴角不自觉地想要上扬，正准备开口回应这份心意，一阵喧闹的呼喊声骤然从身后传来，硬生生打破了街边这份静谧。

　　“林哥？真的是你啊！”

　　陈阳的大嗓门格外醒目，他一路快步奔跑过来，身后紧跟着温知夏、许诗雅等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围了上来，将两人拦在了街道中央。

　　林恒脸上刚浮现的温柔笑意慢慢淡去，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侧过头看向围过来的众人，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阳在群里发了定位，喊大家出来……”温知夏的话音才起，就被性子急躁的陈阳急匆匆打断。

　　“林哥，江临川，你们两个人是压根不看群消息是吧！”

　　林恒腾出一只空闲的手，点亮手机屏幕，置顶的群聊「七朵花和一颗草」右上角赫然挂着刺眼的99+未读红点，他粗略扫了一眼，便收起手机，神色淡然地回道：“没注意。”

　　陈阳好奇地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恒泛红的左耳，看清那枚精致的银耳钉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林哥，你打耳洞了？！”

　　一旁的许诗雅也连忙探头打量，满脸疑惑地发问：“怎么只打了一边？”

　　温知夏的视线快速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从林恒左耳的耳钉，一路落到江临川右耳款式、纹路、钻石都一模一样的饰品上。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失声问道：“江临川，你耳朵上怎么也有？等等……你们两个戴的是一对的？？？”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林恒神色坦然，面上没有丝毫慌乱，随口编出理由，语气慵懒又自然：“嗯，打耳洞的太痛了，老板规定必须成对，没办法，只能麻烦我同桌帮忙分担一下了。”

　　陈阳半信半疑地绕着林恒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那枚耳钉，满眼羡慕：“看着也太帅了吧林哥！真的有那么疼吗？我看着感觉还好，我也有点心动，想去打一个试试。”

　　“很疼。”林恒眼皮都没抬一下，撒谎面不改色，语气笃定无比。

　　听到这话，陈阳瞬间打起了退堂鼓，连忙摆了摆手，彻底打消了念头：“那还是算了，林哥都说疼，那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温知夏压下心中的诧异，笑着发出邀约：“我们等下打算去前面的商业街逛逛，林恒，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去？”

　　“不了。”林恒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我有点累了，你们去吧。”

　　钟湘晴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安静伫立的江临川，柔声询问：“江临川，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江临川微微颔首拒绝，语气温和有礼：“我准备回去了。”

　　“林恒，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没让导购送货上门啊？”温知夏看着两人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随口提出心中的疑惑。

　　林恒神色自若地随口敷衍：“忘了。”

　　温知夏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疑虑，还想继续追问几句，身旁的陈阳连忙扯开话题，笑着挥手道别：“行吧，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先走啦！”

　　林恒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下意识侧身半步，轻轻将江临川护在身侧，而后淡淡吐出两个字：“走了。”

　　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并肩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前行，渐渐走远。

　　人群的末尾，温知砚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搭话。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两道远去的身影，视线牢牢定格在两人耳畔那一对遥相呼应的蓝钻耳钉上。

　　两枚饰品款式相融、彼此成对，落在视野里格外刺眼，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夹杂着些许莫名的不舒服。但他反复回想两人的说辞，终究没有生出半点怀疑，只当是两人关系格外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