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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章:江临川,我们该怎么办啊…… 凌晨十二点 ...

  •   凌晨十二点半。

      深冬的夜晚带着刺骨的凉,顺着楼宇丝丝缕缕渗透下来,吞尽了城市残留的暖意。

      电梯缓慢上行,密闭轿厢里的冷光直直落下,将江临川的身影衬得愈发单薄孤峭。镜面墙板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眼底压着翻涌的慌乱、厚重的愧疚与无处安放的无措。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的心跳彻底失了序,重重撞在肋骨上,一声沉过一声。

      半小时前,他不顾一切的往这边赶。温知夏的那句话,至今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林恒不要旁人拼凑的真相,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你亲口告诉他。

      长久以来,他自以为是的周全隐忍,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的偏爱,而是一层厚厚的隔阂与壁垒。

      是他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一点点推远。

      他怕自己泥泞窘迫的家境,拖累干净耀眼的林恒;

      怕三百万的外债、破碎不堪的家事摊开后,会换来对方的退缩与厌弃。

      所以他藏起所有狼狈,闭口不提半分难处,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可他终究还是明白得太晚了……

      这根刺,是他亲手扎进林恒心口的。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长廊暖光扑面而来,冲淡了轿厢的寒意。周遭安静得离谱,静得能清晰听见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临川抬步走出电梯,停在那扇熟悉的入户门前。

      冰冷厚重的门板死死闭着,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抬手,又无力垂下,反复数次,才攒够勇气,轻轻叩在门板上。

      “林恒,我想见你。”

      嗓音裹着深夜奔波的沙哑,藏着近乎卑微的恳求,轻轻穿透门板,落进屋内。

      江临川维持着抬手的姿势,长睫轻轻颤动,他没有走,也没有再度叩门,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前,固执地守着那一丝渺茫到不值一提的期待。

      屋内,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凛冽的酒香,混杂着一丝血腥气,沉闷又压抑,死死裹住整片空间。地面散落着层层叠叠的玻璃瓶碎片,干涸的酒液浸透冰凉的大理石地砖,缝隙里嵌满锋利细碎的玻璃渣。

      林恒靠着落地窗的角落蜷坐,整个人沉在无边黑暗里,与世隔绝。

      唇角的伤口凝着浅淡的血痂,脸颊被掌掴的红肿依旧刺眼,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眼底是一潭死水,掀不起半分波澜。

      早在电梯缓缓上行、脚步声落进长廊的那一刻,他就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他驻足停顿,听见他抬手叩门,听见那句“我想见你”。

      所有声响都清晰地钻进耳朵,他却分毫未动。任由门外那道他贪恋的声线,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一下下敲打在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成年自我的声音,冷冽、尖锐,带着淬骨的嘲讽,一遍遍碾压着他的神经:“听见了吗?”

      “他做了那种事情,把你伤得彻底,逼得你崩溃酗酒、自我内耗,现在轻飘飘一句想见你,你就又要心软?”

      “林恒,你是不是天生就这么下贱?”

      “他宁愿让温知砚靠近,也不肯对你坦诚!”

      “外人比恋人知情,旁人比爱人亲近!这就是你掏心掏肺、赌上全部真心去爱的人!”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过你。”

      冰冷刻薄的字句像细密的刀刃,反复碾磨着林恒的神经。太阳穴突突地抽痛,眩晕感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呼吸与理智。

      下一秒,稚嫩破碎的哭腔猛地冲破层层压抑。

      幼年的他泪眼婆娑,哭的浑身发抖,执拗地辩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来了,这么晚了他还赶来找我们。”

      “全世界都可以不管我们,只有他记得,只有他愿意过来!”

      “他是不是还爱着我们?是不是舍不得分开?”

      “我们听他好好解释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我真的不想再被丢下了!”

      “我好不容易抓住这一束光,我不要他走,我不要!!!”

      一道声音逼他恨,一道声音逼他爱。

      一边告诉他,所有温柔都是事后的敷衍与补救;

      一边告诉他,深夜奔赴的执念是世间难得的真心。

      撕裂般的拉扯无休无止,反复循环,将他的心神凌迟得支离破碎。

      林恒缓缓垂眸,视线落在掌心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三条消息静静停在对话框顶端,是半小时前江临川发来的。

      【江临川:林恒,我想见你。】

      【江临川: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临川: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眼底干涸无泪的沟壑,也彻底掀开了心底积压许久、不敢触碰的委屈。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门外的等待漫长得近乎荒芜,久到两道对立的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几近崩溃。

      良久,他指尖麻木地捞过身侧剩下的半瓶威士忌。

      冰凉的玻璃瓶抵着掌心,刺骨的寒意压不住胸腔里溃烂般的钝痛。他仰头,喉结重重滚动,任由辛辣灼喉的酒液灌进喉咙。滚烫的灼烧感席卷食道,短暂麻痹了表层的神经,却丝毫抚不平心口密密麻麻的伤痛。

      一口接一口,沉沦不止,无解自愈。

      片刻后,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江临川:你睡了吗?】

      他垂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句,没有回复,没有动作,只是任由屏幕暗下,又一次次被他指尖反复点亮、熄灭。

      门外。

      江临川低头反复刷新着空白的对话框,界面干净冰冷,没有半句回复,直白又残忍地拒绝了他所有的试探。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的落寞,嗓音低哑细碎,像是在自我安抚,又像是在徒劳地说服自己。

      “今天太晚了……”

      “林恒肯定已经休息了。”

      “是我太突然了,我明天再来……”

      他已然做好转身离开的打算,准备把所有迟来的道歉、所有迟到的坦诚与弥补,全都留到明日。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转身的一瞬——屋内骤然炸开一声刺耳的响声。

      “砰——!”

      酒瓶狠狠砸落在大理石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炸裂的声响穿透厚重门板,撕碎了深夜所有的寂静。

      江临川猛地僵住,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所有想要离开的念头尽数崩碎,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

      “林恒!”

      他贴紧门板,手掌死死按在冰凉的金属表面,往日克制温柔的声线彻底失控,满是急促颤抖的惊慌。

      “林恒,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开门,你先开门好不好!”

      “林恒,求你了!”

      这份无声的死寂,远比争吵哭闹更让人绝望。

      屋内,玻璃炸裂的余响缓缓消散。

      地面又添一堆玻璃残骸,酒液肆意横流,浸透冰凉地砖,疯狂充斥整间屋子。

      林恒沉默良久,才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动作缓慢滞涩,浑身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赤着双脚,白皙单薄的足底直接踩上满地锋利的碎玻璃。

      尖锐的棱角瞬间刺破细嫩的皮肉,细密的痛感顺着脚底蔓延而上,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一点点染红透明的玻璃碎片。

      一步,两步,三步……

      他面无表情,不蹙眉,不躲闪,没有流露半分痛色。

      任由玻璃割裂肌肤,任由温热的鲜血顺着脚步,在冰凉的地面落下一道道蜿蜒的猩红痕迹。

      皮肉的刺痛太过浅薄,相较于心口绵延溃烂、无药可解的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黑暗之中,一串清晰的血色脚印,从落地窗一路绵延,直直抵到紧闭的入户门后。

      他走到门前,脊背轻轻贴上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屈膝坐下,目光空洞地落在满地碎渣与暗红血印之间。

      门外的呼唤还在持续。

      江临川慌张的恳求一遍遍响起,隔着厚重门板落进耳中,缠上他的四肢百骸,绕着他破败的心脏反复拉扯。

      这道声音太好听了,是他刻进骨血、贪恋的属于他的声音。

      哪怕此刻满是慌乱焦急,依旧让他忍不住自欺欺人——今天所有的隔阂、隐瞒、伤害与决裂,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门外人的慌张是真的,深夜奔赴的执念是真的,想要弥补、想要和解的心意也是真的;

      可那些刻意的隐瞒、藏在心底的不信任、将他隔绝在外的冷漠,同样千真万确,无从辩驳。

      极致的拉扯再度席卷全身,两道对立的声音重新爆发对峙,不肯停歇,反复凌迟着他仅剩的理智。

      成年林恒的声音冷冽刺骨,满是看透一切的嘲讽:“听到了吗,他慌了。”

      “只要你稍微伤害自己,只要你示弱沉沦,他就会放下所有身段连夜赶来哄你。”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

      “不过是愧疚罢了!”

      “愧疚从来不是爱,事后的弥补也算不上真心!”

      “就算你们和好,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隐瞒、逃避、推开你吗?”

      “林恒,这根刺早就扎进骨头里,再也拔不掉了!”

      幼年的他泣不成声,带着卑微又执拗的期盼,苦苦辩驳:“不是的……他是真的在乎我们!”

      “林恒,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无休止争执、内耗了。”

      “我想回到从前,和他在一起。”

      林恒侧过头,侧脸轻轻抵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隔着门板,贪恋着门外那道让他沦陷无数次的人声。

      他的嗓音轻得像一缕破碎的晚风:“江临川……”

      “我们该怎么办啊……”

      无边的茫然与无措死死裹住他,让他寸步难行。

      他分不清对错,辨不明进退。

      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偏执纠缠,困住彼此;

      还是该体面放手,放过两人。

      心底滋生出尖锐又酸涩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太过执拗、太过渴求这份爱意,步步紧逼,才让你屡屡躲闪、刻意隐瞒?

      是不是我满腔滚烫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负担?

      江临川,你明明可以对旁人展露所有狼狈与不堪,明明可以坦然向外人倾诉所有难处,为什么偏偏不肯对我?

      无数疑问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他,窒息又绝望。

      当初那根亲手扎下的刺,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穿透血肉,缠绕骨骼,牢牢钉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动,便是彻骨的剧痛。

      门外。

      江临川抵着门板伫立良久,始终等不来屋内半分回应。

      所有慌乱的呼唤、卑微的恳求,尽数石沉大海。

      寒意无声漫过,心底堆叠的恐慌、愧疚与无助,几乎压垮他。

      他缓缓低头,额头紧紧贴上冰凉的门板,声音潮湿低哑,裹着极致的卑微与哀求,散落在寂静的深夜里。

      “林恒……”

      “求你了……”

      “让我看看你……”

      一扇薄薄的门板,硬生生隔绝了两个濒临破碎的人。

      门外是跨越深夜、满心恳求的赤诚;

      门内是满身伤痕、自我囚禁的破碎。

      咫尺距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遥遥相望,无法相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江临川,我们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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