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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你小时候我 ...

  •   大约宁澜行不会想到,对于很多人来说,祖籍也是一种秘密。

      尤其是明殊苑。在场几人,皆不知她故乡在何处,而贵客又问起,明殊苑颇有些为难,预备先编一个应对,回头再和商洁解释,谁知这时,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是商洁,他不动声色将明殊苑掩在身后,笑对宁澜行说:“这是我商府门客,自然是京城人士。”

      宁澜行终于后知后觉,好像自以为看明白了二人的关系,颇为抱歉地连连拱手:“抱歉,商公子,我并无他意。”

      可他又实在少一根筋,几人入了幕次落座,他目光还是时不时瞥到明殊苑身上,好像以为她不会发觉。

      虽然各式各样的人明殊苑也算见识许多,但还是十分无奈。这宁澜行呢,属实不算无礼,因为他目光并不狎昵,顶多就是有点好奇。但一直被他这样看来看去的,明殊苑又不太自在,况且她身边还挨着一个全神戒备的醋缸子。

      明殊苑只好在桌子下面拉住了商洁的手。

      这下身旁这个随时准备炸毛的人才安分一点。

      聂诏早就发觉这股暗潮,但他言辞也有限,想不到更多在中间回旋的方法,在心中暗暗思念了一下能说会道的林朱。

      宁澜行此人,向来是大事清醒小事糊涂,他不晓得这样贸然看着人家未嫁的女子实为不妥,何况商洁那点心思几乎昭然若揭。聂诏不好直接提醒,拐弯抹角他又听不懂,只能想着先把其中一人支开。

      可聂诏这边还未开口,宁澜行又直愣愣地来了一句:“这位姑娘,宁某可否请你借一步说话?”

      所有人沉默了。

      这下明殊苑也十分好奇,他究竟为什么如此好奇自己的出身?还非得现在问。于是站起身来,眼神示意商洁不必慌张,向宁澜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人从善如流,立马起身去了帐外。

      明殊苑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宁澜行还有人性,多少猜到这对明殊苑或许是个秘密,于是这一步借了八丈远,两个人走到离护城河很远的另一头。刚一站定,他马上就十分直白地问:“请问你是哪里人?”

      明殊苑挑眉:“我可否先问问,宁先生为何如此在意我的祖籍在何处?”

      宁澜行这辈子就痴心水利这一件事,不善人情世故,言语直白到有些失礼:“我看你十分面熟,不知你能不能摘下护面让我看一下?”

      这下更冒犯了。

      明殊苑虽然莫名其妙,但竟然不觉恼怒,失笑道:“宁先生,我既然选择佩戴护面出门,就是不希望别人见到我的容貌,哪有谁说让我摘我就摘下的道理?”

      宁澜行一拍手:“你的性格也好像!”

      明殊苑都有些无言以对了:“到底像谁?”

      宁澜行十分雀跃:“我的初恋!”

      “……”明殊苑终于生气了,“宁先生,在你初恋的年纪我恐怕还未出生吧!”

      她这下真觉得宁澜行不可理喻,她见过很多将一技之长做到极致的人都是这样,人情世故的经验缺失太甚,交谈起来会觉得对面宛如一根人形木桩。这下她决意不再奉陪了,转身就要离去。宁澜行发觉明殊苑的怒意,还有些不解,动作滑稽地跟在她后面:“奇怪奇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就走了?”

      明殊苑不理他,走得更快,宁澜行几乎是小跑着在跟了,嘴上还一边疑惑在问:“那你可认识知遥么?”

      明殊苑顿时停住了脚步。

      ——准确来说,她并未亲眼见过“知遥”其人。

      可这个名字,却日日夜夜萦绕在心头,触摸不及,却隐隐作痛。在建州休养蛰伏的那五年,明殊苑曾无数次跪在这个名字面前,请求她再给自己一点力量,让她不至于消沉,能再有一搏之力。

      那是一方厚重的楠木,真金铸字,是她父亲亲手立在那里的。

      ——亡妻明知遥之灵位。

      .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明殊苑静静地问。

      看她终于不疾走了,宁澜行十分高兴,回答道:“简直风华绝代!总之当时在族学,没有男子是不喜欢她的。”

      如此看来倒不像是初恋,恐怕只是觉得所有人都喜欢她,他也就跟着喜欢而已。这句话惹得明殊苑暗暗想笑,这宁澜行,所言所行哪有一点符合他的身份年龄。

      宁澜行见明殊苑并不答到底是否认识他的故人,却莫名被挑起了话头,跟着她边走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说她少时勤奋,挑灯夜读到深夜,就为了课堂上轻描淡写地答出其他人都搞不懂的问题,让别人觉得她是天资卓然。

      说她身姿矫捷,族学先生带着他们外出游学,结果在山中遇匪。明知遥只身打马与山匪缠斗,整整两个时辰才取回先生沉甸甸的行囊,结果打开一看里头全是学生交上未批的课业,气得她三天不与老师讲话。

      明殊苑听着,低头微微地笑。她还从未听过母亲这样的故事。

      父亲对母亲用情太深,每每讲起,总是伤怀。而她又那么神秘,除了父亲之外,竟没有人知道她的往事。

      宁澜行看明殊苑并不理他,也没劲了,叹息道:“看来你是真不认得她了,我瞧你同知遥眉眼相似,还以为你们是一族姐妹呢。”

      姐妹……

      明殊苑笑意敛去,心头像有石头碾过,愈发说不出话了。

      母亲去时,也不过二十多的芳华,容颜能与明殊苑当下的年岁相差多少。在故人心中,可不就与她一般模样。

      她低着头,走着走着,只觉视线里摇晃的护面垂穗也变得朦胧了。

      明殊苑总是不说话,宁澜行可算反应过来一点,道歉道:“不好意思啊,看你实在和知遥太像了,忍不住多说了点。”

      明殊苑摇摇头:“多谢你对我说这些。”

      过于直白的话马上又来了:“商府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吗?”

      明殊苑笑道:“不错。”

      “甚是般配,甚是般配。”宁澜行不知道商洁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毕竟他容貌气度看上去确实一表人才。于是由衷道,“我们第一次见到舒蕴之时也是这种感觉,最开始大家听说知遥要成婚了,个个不服,觉得她的夫婿未必配得上她,结果只见了蕴之一面,就彻底服了。”

      时至今日,敢这么大大咧咧就将舒蕴之大名说出来的,估计唯有宁澜行而已。明殊苑心中百味杂陈,却还是好心提醒道:“宁先生同我说说便是了,前丞相的名讳,最好不要随意跟人提到。”

      谁知这句话却惹得他拧眉:“怎么连你也如此偏见?舒蕴之绝不是那等视民生如草芥之徒,我偷偷告诉你吧,他绝对是被人陷害了,我猜跟搞垮临山堤坝的是同一批人!”

      明殊苑大惊,一把将他拉到树后,压低声音小声询问:“宁先生是知道什么?”

      “知道也不告诉你!”宁澜行以为明殊苑轻信流言,十分不满,“知遥喜欢的人,怎会是歹人?可怜知遥一家命苦……知遥早逝,蕴之也遭人陷害,连他们那唯一的小女儿也不能幸免于难……那女孩机灵聪颖,从小便能窥见惊世之才……她满岁宴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明殊苑:“……”

      “您……您先冷静。”明殊苑有点尴尬,连忙道,“我并非听信流言蜚语,只是这里是京城,前丞相的敌党势大,人多耳杂,恐引来杀身祸端。”

      宁澜行盯着明殊苑打量一会,还是选择相信:“罢了,看在你与知遥容貌相似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宁先生真是大人有大量。”明殊苑赞颂一番,在树干的遮掩下轻轻摘掉护面,露出与宁澜行记忆中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他还未来得及惊讶,明殊苑就连忙嘱咐道,“宁先生,我说京城危机四伏,并非危言耸听。今日你我交谈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您且一如往常助聂大人修浚河道,待将竣工之时,会有人暗中请您上门详问您所察觉之事,他会向您出示一枚信物,您定然认得。”

      宁澜行在大事上还是能拎得清,他望着明殊苑严肃的神情,不由得点了点头。

      明殊苑松了口气,又将护面的一端挂回耳后:“此事关乎前丞相能否昭雪,万望先生谨慎。”

      .

      两个人回到幕次中时,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聂诏自然知道不该问的别问,商洁却半分藏不了探究的心思,终于磨得明殊苑与他起身告辞,两个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商洁还未开口,明殊苑便道:“我的故籍在建州,是江南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商洁沉默了。

      明殊苑笑起来:“我没告诉宁先生,但若是你想知道,自然无所谓。”

      商洁哦了一声。

      “不是吧。”明殊苑凑过去瞧他一眼,“这都哄不好你啊?”

      商洁最近仿佛总有心事,他看向窗外,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马车里忽然安静了,商洁提着一口气等待许久,却不见她有所答复,暗叹一声,刚要说些别的,随口将话题转移。

      耳边却不轻不重传来一声清脆的话音。

      “明殊苑。”

      .

      明殊苑等了一天,等他问自己更多的问题。

      比如最该联想到的,和明缎行背后那个来自江南的明老板。

      可是一直到用完晚膳,商洁也什么都没问,仿佛他真的只是想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银月初上,商洁送明殊苑回到别院。

      这一路上,转过几道廊,几回桥,路过种着豆绿牡丹的花坛,路过几个下人正张罗着将药材铺在屋顶沐浴月光的药房,明殊苑突然发觉,他也从未问过温温去了何处。

      “多谢你。”商洁突然说。

      明殊苑原本已经一只脚迈进别院,闻言又转头看他。两个人都站在月色下,清清泠泠的。

      “多谢你告诉我你的秘密。”

      他还以为,她要一直瞒着他呢。

      .

      南方天气变化莫测,动辄便影响回京的路况,商府的商队临时更改了好几次路线,要比原定的计划晚半月才能到京。

      与此同时,西北也起了沙暴,盛国边境的狂风卷沙已经到了人与人相面而无法将对方看清的地步。

      这一切消息,全都为远在千里之外重重宫墙之中的长公主所掌握。

      施燃穿着件深墨绿色广袖宫裙,白色松枝云纹在寝殿窗边麟麟的灯影中晃动,她百无聊赖地用孔雀石碾成的粉末晕染着指甲。她的禁步形状十分特别,是一条极长的白色珠串,垂落的圆珠快要与地面触碰。那是少时明殊苑送她的生辰礼物。

      “殿下。”身旁服侍的宫女轻声道,“春儿姑娘明日便入宫了。”

      “按她采选的品级安排住处便是,前三日,我不见她。”

      阿漱称是,施燃又问:“这次入嘉言宫的四位宫女,哪个是皇兄的人?”

      阿漱面色古怪:“此人层层采选,一路目中无人,卖弄聪明,殿下明日见了,一眼便知。”

      “行啊。”施燃温和笑笑,“这么机灵的人,往后让她到我书房伺候吧,不也正合皇兄的意?”

      阿漱不忿:“殿下,咱们嘉言宫里几乎全是陛下的人了!”

      施燃无甚所谓,在烛光下细细端详自己的指甲,十分满意,抬头看了阿漱一眼,轻轻笑道:“礼尚往来,紫宸殿里不也都是我的人吗?”

      阿漱从小跟着施燃,自然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始末,也认得明殊苑。她虽因嘉言宫又被安插眼线生气,想到春儿要来,却也十分慰藉,舒出一口气道:“好在殊苑小姐的人也要进宫了,真是不知为何……殊苑小姐虽比殿下还小一些,但想到她,总叫人觉得安心呢。”

      “是呀。”施燃这下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她可不就是最让人安心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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