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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不要让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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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殊苑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商洁疑惑,仰头望她,侧脸上却泛起一阵温凉的触感,是她的手,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像在奖励他,如何想便如何做了,没有半分犹豫。
夜风恼人,此时此刻无边而起,吹得他珥坠摇摇晃晃,细听还有微弱的铃声。商洁却不为所动,直到明殊苑单手托住了那只精巧的小银铃。
“回屋吧,少爷。”明殊苑道,“待会风再大些,可要吹得你耳朵痛了。”
商洁笑笑,轻叹口气:“你取笑我。”
“不敢。”她等他起身,相当自然挽上他的手臂,就像从前随手对他的亲昵一样。
——又与从前不大一样。
“你……”回到卧房,商洁又向她欲言又止。实在夜深,主院离别院虽近,他也不希望她独自一人走回去。于是他思虑再三,轻声询问,“要不要留下?”
察觉明殊苑神色的微妙变化,他又连忙摆手:“你歇在这里,我去书房那张小榻。”
明殊苑笑起来:“明日晨起,阿诺来时,少爷不怕他吓死吗?”
商洁想到那个场面,也低头发笑,走上两步,轻轻牵了下明殊苑的手:“那……明日见?”
明殊苑也回牵一下,道:“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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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双在外几乎跟人酣战一夜,她从一开始便装作窥探商府的样子,待察觉有人来,她马上惊弓之鸟一般离开,还把对方唬了一跳。
双方都以为被对方发现了,虽然一个是演的,一个是真的,但还是就此缠斗了起来。今夜来的许是简海溪养的两个暗卫。俞双边与对方逐打边颠倒黑白,三人一路打到四里开外,对面人才搞懂——这女侠士把他们当成商府的暗卫了。
应战不敌,于是那两人开始连忙解释,俞双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同对方打斗,丝毫不知疲倦,直到对方终于耐力全无悻悻脱逃,俞双又装模做样追了一会,才暗暗折回商府。
蒋亦那边则守在缎行,前半夜毫无动静,后半夜又辗转摸到洛府,除了见到洛徵被小厮搀着一脸醉态摇摇晃晃进了大门,一无所获。顺着车辙去查,最终只查到一座花楼——还是简海泊常去的花楼。
俞双回府时,天都快亮了,躺下还未曾睡个囫囵觉,又被明殊苑叫起来,向她讨要消炎祛痛的药物。她半梦半醒中听懂了用药的需求,朦朦胧胧心想是小伤口,但会痛,不解道:“大少爷自残了?”
明殊苑一时无语,顺着道:“自残了。”
“不至于吧!”俞双坐起来,“小姐昨日不就冷落了他一下,他至于如此吗!”
“没自残。”明殊苑解释道,“穿耳了。”
“娇气。”俞双不屑,“小姐穿耳第二日就上郊外赛马去了,也不曾见喊痛。”
“一时逞强罢了。”明殊苑道,“所以不是发炎化脓了吗。”
那倒确实,似乎因这一时贪玩,耳孔养了许久也没见好,父亲还背着手吹胡子瞪眼:“你向来随心所欲,又没人要求你必须穿耳!”
那时明殊苑倒也不甚在意:“我只穿一只,戴耳环好看呀,公主赠了我不少耳饰呢。”
俞双于是骂骂咧咧地起身为商洁配药,明殊苑在后面跟着,难得甜言蜜语:“待缎行这月盈利下来,我寻人做把好弩给你。”
俞双自然很受用,但还是体贴道:“我一时也不缺这些,小姐赠我的剑已是神兵利器,行中的钱还是留着经营大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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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开工之日,就在眼前。这几天,工部常常邀商洁过去谈议修浚细节。
赶着春天最后一丝尾巴,豆绿牡丹的花株也从洛阳送来了。明殊苑这回大发慈悲,少贪了点,规规矩矩在牡丹坛中栽种不少,一眼望去,一片香绿。
接下来这几月,是工部每年最忙碌谨慎的日子。
自从小皇帝登基,皇宫里的司天监,年年都说京城将发水患,年年又说不清会是何时,只好每逢入夏前都在河道上忙活这么一遭,免得八月附近的山河泄了洪,冲得京城民生凋落。
洪水没见到,工部倒往里面贴了不少银钱,年年征匠,征得百姓叫苦不迭。
这举措,看似是在经营民生,实则若真有水患,朝廷保护的也是高门权贵,先受苦的不还是平头百姓。历年修浚未曾见到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误了不少人家的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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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商洁从工部回府后,便有些闷闷不乐。因着议事,他穿得稍显正式,耳饰却没摘下,瞧起来不伦不类,叫明殊苑很想发笑。
她检查了商洁的耳孔,细细为他涂药。冰凉的膏体覆在敏感的耳垂上,使商洁微微地颤栗。
上过药,两人在府中随意散步,穿过回环的廊桥与凉亭,商洁忽然道:“今日在工部,我得了不少见闻。”
明殊苑早察觉他兴致缺缺,于是道:“看来是不好的见闻。”
商洁难得欲言又止,片刻,他道:“是令人唏嘘的事。”
商洁回头,望向偌大的商府,层楼叠榭,雕梁绣户。在父亲去后,动商府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曾经府中旧交,每每登门拜访,常常不怀好意,明里笼络暗里威胁。有些人言笑晏晏,说要将嫡出娇女嫁给商洁为妻,有些人信誓旦旦,让商洁从此依附他们生存,不然某支产业必然走得不顺利。话里话外,左右不过一个目的——鸠占鹊巢,把控商府。
年轻的少家主,度过了一段谁都信不过的日子,任谁登门造访,都被他拒之门外。
但利益之外,也有真情,有不少真正的故友,知道商洁品性纯良,看不得鼠辈意图欺凌这个方才丧父的少年,为他清扫了不少障碍,撑起了一方天地。让商府得以喘息,脱离了虎视眈眈的觊觎。
过了大半年,终于风平浪静,商洁开始着意经商,他的才智,虽难让商府重回昔日辉煌,却也堪堪足以守业,加上府里人的帮衬,他虽然做得十分笨拙,但也并未出现大的差错。日复一日,他终于又有了信心,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大展拳脚,回报父亲旧友之恩,也能长久庇护商府这些真心为他做事的人。
可是,帮他重开商路的人,出游在外时被刺客所伤,劫财后害命,离开人世。为他驱赶小人的人,不幸染了流疫,病卧在床,瘫痪不起。连一个常常带着同僚照顾商府生意的七品小官,都因旁人失势被连坐,见罪于朝廷,抄祸满门,流放去了漠北。
今日,他终于得知,这些人的灾祸,皆是户部手笔。
若非那段时日,韦叙公差外调,不怎么与商府来往,恐怕他也早成了一缕亡魂。
手握实权如工部,都被户部的迫害逼得风声鹤唳。树大招风的商府,更是早早成了简海溪垂涎的一块肥肉。可是高门大户毕竟被人瞩目,简海溪要侵吞他们,总归还是要费些手段。
明殊苑听到这里,心下已经了然——其实户部意图何其明显,苏锦一案时,她就想给商府安上重罪,一计不成,新的一计便如影随形,差点让商洁一脚踏进进纳的陷阱里。只是商洁迟钝,至今才察觉,她想要的就是拿捏商府的命脉。
说到这里,商洁又想到另一桩事,其实户部在五年前迫害过更有权势的人,甚至全盘得手,让向来运筹帷幄的前丞相都惨死在她手中。
这件事更是让商洁唏嘘。
丞相府中,有他还未曾报恩的救命恩人。
——而她也一同死于那场劫难。
“户部手段向来狠辣。”明殊苑在这时开口道,“那日我说,人皆有自己的往事,而我少时,也曾深受其害。”
商洁一时愕然,转头望向她沉静的侧脸。
“为什么?”商洁问,“她害了那么多人,还犹嫌不足,可她再只手遮天,也不过是三品官,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明殊苑轻飘飘冒出那两个字,“皇帝。”
上次在后花园秋千上,她就这么说,那时商洁还制止她,不要用此大不敬的称呼,以免祸从口出。这下却陷入沉默。
说到现在,明殊苑也开诚布公:“少爷当时总是问我,京城近几年哪有水患?这几年确实未有水患,我进府中,也并非报什么父亲恩情。灯节那夜,我与少爷,是第一次见。”
商洁只是迟钝,并不是愚蠢,相处这些时日,他自然有所察觉——或者说,从初识那时,他就隐约觉得,她入府并不是只为做一个花房侍女。
可是因为一些微妙的相信,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始终未曾深究,放任她留在商府至今,成为与他并肩而立的门客。
“很多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少爷,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害你,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明殊苑说。
“你现在可以选择让我离开商府。因为我不得不承认,往后我要做的事,可能会给少爷带来一些麻烦。”
两个人停下脚步,长久地对立。水亭花上,在面对商洁安静的容色时,明殊苑头一次产生了几分强烈的不舍,和有些失落的惘然。
她本来没想这么早说这些的……本来是要留到修浚河道的事结后,怎么也要等到缎行的盈利能稳定地养好各地门生,那才是真真切切的有了退路。
可她不想再这样骗他了。
明殊苑站在这里,脑海里已然有些纷乱,她什么都没法深想,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宣判。
片刻,商洁轻轻地,长久地叹了口气。
他俯身,黄昏夕阳落在他肩头,投下清柔的阴影,轻抚她,包裹她。
商洁今日束发束得一丝不苟,没法分出几缕凌乱的发丝胡乱蹭她。
于是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两个人亲密地挨在一起,雪信香和鹤兰香留连地交织于一处。
“小苑……陪陪我。”商洁说。
他总是这么说。
商洁轻声呢喃,气音像一片绵绵的云。
“我不管什么麻烦,我只知道如果你走了,我会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