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问心 她沉不住气 ...
-
二人一同策马向前，迎着晚间的缕缕微风，一路赶回了京城。
此时已悄然入夜，为了晚上能去上画舫，他们随便在碧烟湖边上吃了顿饭。填饱肚子后，他们漫步在湖畔边，慢悠悠地走到了码头旁，找了一叶扁舟后，随风划向停在湖中心的画舫。
这画舫颇大，不少花灯点缀其上，果如她所先前所言的那样，夜里光彩四射，格外引人注目。
及至画舫外，扁舟缓缓停下，他们一起爬上了甲板。放眼望去，那画舫之上的船厢宛如楼阁般偌大，令人倍感震撼。
谭夭掏出银两来，给了门口的小厮，便与她一齐朝里走去。他们在二楼上找了一处空着的席位，并肩坐了下来，要了些点心后。他们边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边欣赏起楼下台子上即将开始的戏曲。
不多时，几名歌姬走上了台子，奏乐起舞，婉转悠扬的曲调也随之响起。她们姿态曼妙动人，舞姿翩翩若飞燕，令人视之而挪不开眼。曲调亦是如潺潺流水，轻快流畅，令人听之而耳目一新，百般烦闷一扫而空。
微风穿过窗户，吹拂而来，拍打在她的脸颊上。她鼻头一凉，转过头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不经意间看了眼身边人，目光被他吸引，竟连台上的歌舞都无心去看。那皎洁的月光弥漫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望着他如清月似清隽的侧脸，心动不已，难以平缓。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视线，谭夭侧眸看向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去看了，莫非不喜欢吗？”
“不是，我是看你……”
话音一滞，她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大胆话语，沉吟片刻，干脆顺着他的话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她们唱得好归好，可还是差点意思。”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惆怅地说道：“只是因为以前听到过太惊艳的乐音，其余寻常曲调便不太能入耳了，你也知道潇梦阁的云娘子，她的歌喉是真的好听悦耳。”
“云轻絮？”他端起茶杯的手一抖，眸光深沉。
“是呀，”她轻叹了一声，“说起来与她也好久没见了，我是真的很想她啊，也不知她在月霜过的如何，她无亲无故的，在那里也没友人，受人欺负都只能憋在心里啊。”
听到她这番话，他沉默不语，只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头，毕竟云轻絮被赶到边关，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有他出的一份力，被提起来难免有些尴尬。
乔芙月本只是随口一说搪塞他，可说到此时已是怅然，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让她心乱如麻，已然无心再去欣赏底下的戏曲。
或是思绪过多而精力不足，或是下午去登山太过疲惫，一股困意席卷而来。她闭上眼来，迷迷糊糊地犯起瞌睡来，脑袋一点点地往一边靠去，搭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察觉到肩头沉甸甸的，谭夭疑惑地垂眸看去，见她把头倚靠在自己身上，打着盹，顿时他浑身都僵住了，心跳陡然加快。
他迟钝了须臾，不自觉坐直了一些，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些，本就有些疲惫的肩头传来了一阵阵酸痛。他强撑着忍了下来，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地保持挺立着，只为能让她睡得更踏实些。
萧瑟的秋风吹过湖面，裹挟起淡淡的水汽，调皮地全都洒在了他的身上，凉意满溢周身，拨弄着他紧绷的心弦。
虽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躁动，巍然不动，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紊乱的呼吸。
这时候，一个侍女端着装满点心的盘子走来，蹲下身来，正欲开口介绍起盘里的特色佳肴。
谭夭见状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轻嘘了一声，示意她直接走便好，不必说话，以防叨扰了身侧之人酣睡。
楼下戏曲一个接着一个，或如起初那首般悠扬婉转，亦有不少高亢有力。但哪怕再般嘈杂嘹亮？身侧的少女却完全听不到，始终保持着纹丝不动，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睡得格外香甜。
看着她闭着眼乖巧的睡颜，谭夭嘴角微微勾起，宠溺地轻轻笑着，忍不住伸出手来，轻抚了下她额前的碎发，低声叹道：“平日活泼好动，现在睡得倒是安稳踏实，看来是真累了啊！”
夜色朦胧，已是深夜时分，画舫里灯火通明，但窗外已然黑蒙蒙一片。
乔芙月的睫毛忽然动了动，眉心也皱了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竟是谭夭那平滑如玉的下颚。
她微微一怔，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后，方觉这竟是真的，当即脸上挂了抹红晕，心跳骤然加快，呼吸急促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把头缩回来，坐直了身子，跟他连声道歉起来：“夫子，我前面太累睡着了，不是故意靠在你身上的。”
谭夭面无波澜，揉了揉肩头，淡淡地说道：“没事的。”
“夫子，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靠了这么久你肩膀肯定很酸了啊！”乔芙月关切地看着他的肩膀，疑惑地问道。
谭夭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无妨，这样能让你睡得惬意些，我稍微忍忍也没关系的，把你叫醒多不好。这也算不了什么事情，我也是吃得消的。”
他话说得轻松，可从他僵直绷紧的身子，不时揉着肩头的动作，无一不表明这其中还是很艰辛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深深地被其感动，也愈发肯定对方是真的在乎她，如她一般倾慕着对方。
她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忍到现在实属不易，此刻壮着胆子试探道：“夫子，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对我这般好？在书院里对我很是偏爱，比对别的学生要用心很多。”
谭夭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只当是被刚才自己的暖心打动，而一时唏嘘起来罢了，随意敷衍道：“我是你夫子啊，看你新来底子薄才多照料些罢了。”
“可不止如此啊，夫子你除了授业以外，在我几次遇到坎坷危机时，你也都不顾麻烦，及时出手帮助，这真的都只是夫子的责任吗？”乔芙月凝视着他的双眼，字字句句认真地问道，不愿放过他眼神里闪过的任何情绪。
见她神情严肃，他意识到了她是来真的，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回避她的问题，道：“我……我是对你的前途更看好，才会有时不愿看你受没必要的伤害，误了前程。并非是因别的想法，你莫要想太多。”
“我想太多？”乔芙月指了指自己的脸，根本无法理解他百般狡辩，“这些你说是怕我受挫磨，那今日你愿意与我一人同游，不避讳男女之间该守的礼节，又作何解释？”
他张开嘴来欲言又止，可芙月却没耐心等他再辩驳，心一急，直接豁了出来逼问道：“夫子，你究竟再担心什么？为何要这般扭扭捏捏，不肯表明心中的真实想法？你处处关照我，对我百般维护，心思很明显的其实，我能看出来你对我有好感，可为何偏偏不肯承认？”
被她这样直白地质问，谭夭有些挂不住面子，他面色涨红，想凶她可又说不出口，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逃避：“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可好，我也累了，明日都还要去书院，先回去吧。”
“夫子，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乔芙月执拗地要问到底，她今日完全看清了他的心意，不想再拖下去平白浪费彼此的感情。
被她如此锲而不舍的追问，他也自知是避不了了，把心中的一部分顾忌说出口：“不论我对你有无好感，但你也应该是清楚，我们终究隔着层师生关系，有些事情不好越界，惹人口舌。”
“谭夭，谭公子啊，你我都正值婚嫁年龄，在书院里的确你是夫子，我是学生，可我不会一直在书院里，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变的啊！”
谭夭沉默无言，被她这样一说也觉得有理，但他依旧心中充满顾虑，无法做出决断。
见状，乔芙月失望地叹了口气，恼火地剜了他一眼，咬牙道：“算了，我也不想再和你掰扯了，夫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你这方面的表现，实在让人费解。你若无心与我在一起，又为何百般给信号，招惹于我？”
谭夭被她劈头盖脸的一番话整懵了，他不明白女人心思如何这样难懂，好端端地本身还因他的体贴而感动，眼下又因他态度暧昧而感到厌恶，对此只觉得不可理喻，揉了揉眉心，道：“乔芙月，你相信我，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处理，无心去做别的，你等我对付好那些琐事后，就给你一个答复可好？”
事到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肯表态，兀自拖延，乔芙月真的有些生气，她素来是直肠子的人，情情爱爱都喜欢坦坦荡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决不遮掩，就如先前与卫兮鄞在醉蝶楼外那一次，干脆利落地拒绝而不给其任何希冀，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是以她最为厌恶这种含糊其辞的行为，只觉得自己似是被他吊着，满腔深情被他当作可有可无的存在，随意搁置一旁，这令她气恼不已。
“我凭什么等你？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既然你觉得你我理应遵循师生之道，那我以后会敬你，却绝不再会有逾矩的时候了。”
甩了这句话后，她气鼓鼓地起身往外走，远处迎面走来一个婢女，见到她时上前拦住她道：“这位女公子先别急着走啊，和你同桌的那位公子特意让我备上壶苦茶，您还没尝呢！”
她神情一滞，摇了摇头，说道：“我有事先走了，茶水你送过去就好。”
“行吧。”婢女点点头，端着盘子往前走去，而乔芙月则一人下了楼离开画舫。
坐在小船上往岸上去，途中面前微风凛冽，她闭着眸感受着风吹过的气息，整个人清醒许多，她也知道自己刚才不该这样急。他对自己明明那样好，光今日又是背她下山，又是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睡觉，毫无怨言，这片心意她岂能不动容。
但是她却受不了这样暧昧的感觉，不愿意留着这层窗户纸不捅破，一直僵持下去。
她希望她走出这一步后，他能直接给出回应，可他遮遮掩掩的态度，终究是让她失望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