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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帝崩 宫中惊变帝 ...
皓月当空,凉风习习,已是长夜深沉时。
沁柳宫的大殿里,冷风时不时呼啸而来,使得窗户不断发出嘎吱声,嘈杂又刺耳。
朝局混乱,诸事繁杂,故而宁正帝这几日都连夜批阅奏折,操劳过度,使得本就病恹恹的身体愈发虚弱不堪、气血不足,浑身酸痛无力。
今夜亦如此,当他仔细检察一番,如释重负地放下最后一份奏章后,瘫软在龙椅之上,捂起胸口,不住地喘息着粗气,显得格外憔悴。
在他身侧的周苟见他办好事,忙恭敬地俯下身来,看似真诚地跟他劝谏:“陛下,您该入寝了,太医说过,您这病得静养啊,眼下不该再这样过于劳累,浑然不顾龙体啊!”
“朕心里有数,”宁正帝淡淡地说道,“但眼下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诸多隐患,容不得朕放松。”
周苟轻叹了一口气,知他性子执拗劝不动,便也识相地闭上了嘴。他大步走到殿内外,端来了一碗药汤,放到宁正帝身前的桌案上,劝道:“陛下,您且先把今日的药喝好,剩下的政务也不急啊!”
对于他苦口婆心的建议,宁正帝不耐地轻睨了他一眼,摇头苦笑道:“周苟啊,你也跟了我快四十余载了,也就只有你能仗着这份老资历,絮絮叨叨地劝我该做什么,罢了罢了,寡人喝总行了吧!”
他说是这样说的,但却没第一时间拿起碗来,周苟明白他的用意,自己先舀了一小口抿了抿,见无异样,宁正帝才放心地把碗端起来,干脆地把药汤灌入腹中。
他喝完药后,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仰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怅然一叹道:“枫儿现在带军出了京城,过两日怕是就能到湘州边界,增援大军了。可朕此时却有些后悔了,不该答应让他这个时候出京的,寡人的身子骨愈发不大行了,他得在我身边才稳妥些啊。”
周苟垂下头来,一言不发,默默地听着他自言自语。宁正帝皱起眉来,忽地走回座位,握起笔来落下行行字迹,道:“周苟,你去把此诏书连夜送过去,让他回来吧,人马由他那副将蒙逖带过去也无妨啊!”
周苟接过纸来,却一动不动,未如平日里那样,极为听话地去执行。
宁正帝眉头微蹙,把手撑在桌案上,眯着眼审视着他,眼神里冒出不解。可下一刻,他竟觉得胸口剧痛无比,喉咙口一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兀然喷出口来。
“陛下,莫怪我,我有我的原因。”周苟看着他凄然的模样,于心不忍地侧过头来,又愧又怕地说道。
宁正帝瞪大了眼,死死地看着那碗药,沙哑着嗓子,艰难地问道:“你……你怎么下的毒?为什么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为什么?”
周苟沉吟片刻,指了指宁正帝腰间的香囊,道:“陛下,药没有毒,只是恰好多放了一味药,又恰好地与太医给您的香囊里的药相冲。至于原因,您马上就知道了。”
闻言,宁正帝笑了笑,眼里写满了困惑,而正在这时候,殿门忽地被人推开,一道黑影悄然而入,走到了他们的身前。
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宁正帝微微愣了愣,皱着眉看着他道:“你……你是何人?为何与那个人长得如此相似?”
来人勾唇笑道:“陛下记性挺好的,竟还记得我那冤死在你手里的阿父啊。”
“你是他的子嗣,”宁正帝大惊失色,本就病态发白的脸颊,此刻浑然没有半点血色,指着他看向周苟,“你当年放了他,你好大的胆子。”
周苟面色复杂地看着他,道:“陛下,老奴有罪于陛下,可那年我是出自本心所为,不愿如您一般一错再错,枉造杀业。”
宁正帝凄然一笑,嘴角不断有血水流下,身躯缓缓地轰然倒地。他双目圆瞪着,写尽了绝望与怨愤,堪称是死不瞑目,可再般不甘还是撒手人寰了。
周苟躬身朝那人道:“天师,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大殿下来了。”
“封锁好消息,莫要让人提前知悉,坏了大事。”
言沐低声吩咐着,忽地眼神一凛,骤然侧过头来看向殿门,那里若隐若现着一道影子。
“何人在那里?”他冷声喝道。
下一刹那,那道影子瞬间消失不见,言沐立即朝外走过去,跟周苟喊道:“那里有人,想来看到了一切,你亲自去吩咐禁军,把人给我留下来!”
殿外寒风瑟瑟,不知疲倦地呼啸着,长夜漫漫,此时却只是刚刚开始。
夜色浓郁,六皇子纳兰楠刚从他母后寝宫出来,行在宫廊里,接近了宫门口。正准备出宫之际,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内侍朝他这边冲了过来,登时心头一沉,怀疑有事将起。
当看清那人血迹斑斑的样子时,他顿时感到不妙,瞪着他喊道:“出什么事了。”
那内侍猛地跌倒在地,伸出手来揪住他的衣角,气息奄奄地说道:“六殿下,陛下被人害死了,我听到了,他们是大殿下的人!”
“你说什么?父皇出事了?”纳兰楠后背发寒,指节攥紧发出咯吱声。
可来不及等他多问,不远处一群黑甲禁军围了过来,他暗道不好,也顾不上那气若游丝的内侍,当即抛下他快步冲出了宫门,狂奔在街头。
夜风时不时迎面拂过,感受到身后驱散不开的杀气,他无暇停滞片刻,拼命穿梭在街巷之中,意图甩开来追杀而来的追兵,可始终有三五人紧追不舍,难以摆脱。
幸好当他穿出一个巷子口时,见到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帘被拉了开来。只见韩璐儿伸出头来,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也顾不得多问,一把就将他给拉上了马车,安抚了几句后,匆匆令车夫策马疾驰而去。
京城突变,一场极为危险的动乱悄然酝酿,但在京郊外的芙月二人却未能知晓。他们此刻正慢悠悠地并肩同行,走在下山的道路上。
雪越下越大,前面的道路满是厚厚的雪层,让人走得甚是艰难。
乔芙月摇了摇头道:“夫子,这雪也太大了吧,强行下山若是运气不好,恐遭遇雪崩,不若等明日雪小些再走吧。”
“也行,”谭夭点头道,“我们要不就去刚才那个木屋里,正好那边有张床榻,可以用得上。”
乔芙月颔首,思索了一下,道:“我去捡些木柴来,夜里太冷了,可以放柴火进火炉里,烤火取暖。”
“行啊,那你且先去捡,我把木屋收拾一下。”谭夭点着头,顺便也给自己安排了一下任务。
二人分工明确后,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去,暂且分离开来。
寒气袭来,她把手缩在袖子里,以免再被冻得发僵,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可捡柴薪时,还是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捡起木柴抱在怀中。寒风此刻则毫不留情地吹过,寒意趁机蔓延上手掌,冷得她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捡完足够多的木柴后,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小跑着朝山腰跑去。
等木屋的轮廓隐约可见时,她踮起脚来远远地眺望起来,忽地看到木屋外多了一道身影,似是有伤在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屋门。
她神色微微一变,眯着眼快步走了过去,直到靠近木屋外时,她才能细细地注视起那个不速之客,见他身披黑袍,形迹可疑。
正欲喊住他,问清身份,没想到房门恰好被人推了开来,谭夭迈开步子刚想走出来,看到了眼前这人时,微微一怔。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却实在是支撑不住,栽倒在地口吐鲜血,一只手牢牢攥紧成拳,用力捶打着地面,又无力地放了开来,眼神空洞。片刻后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谭夭神情凝重,微微往前走了半步,踩住他刚才拍打的地方上的一张纸片。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却见乔芙月跑了过来,看着这人疑惑地问道:“他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谭夭摇起头来:“不知,刚刚推开门来,就看到他倒在地上,转眼间就没了气息。”
乔芙月也都看见了,故而没多怀疑,自顾自走到了尸体边上,蹲下身来摸索了一下。忽然她瞥见来人左臂上露出的一抹印记时,不由一惊,忙不迭扯开来他的袖口,其下当真是那道不能再熟悉的纹路,脱口而出:“他是森墨门的人,看来他是以为大殿下还在这里,故而跑过来的吧,也不知是出什么事让他濒死还要来?”
谭夭轻轻地“嗯”了一声,但在她没看见的地方,他捡起来脚下的纸片,草草地看了看,心头如有巨石压住般沉闷无比。
“罢了,他也是死得可怜,夫子你把他送出去埋雪里吧,我到屋里添柴烤火。”
说罢,乔芙月推门走入屋里,外面太冷,她也无心再多细查这人所无别的线索。
屋外谭夭如石化了般呆立着,手里攥着那寸纸片,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许久后他才恢复过来,动作僵硬地抬起那人来,扛着他走了很远,才放下来掩埋起来,长叹了一声:“难为你了,为了给我传递这份消息,连命都丢了。”
他感叹着,还是无奈地转过身来,走回了木屋,面色努力保持着平静淡定,没让乔芙月看出什么不妥来。
他消息得知的来路不明,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如何跟她说,才能不引发怀疑。只好干熬着,坐立不安地和她留在这里,默默担心京城里的情况会愈发严峻。
入夜以后,他坐到了屋外的台阶上,把木屋里的空间留给她一人,在外面吹着风,忧心忡忡地想着心事。
乔芙月卧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到屋门口的那道被烛火照亮的身影,轻声唤道:“夫子,外面太冷了,你也进来睡吧,莫要守夜了。”
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远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始终没能等到他回应,乔芙月心疼他的身体,忙不迭下了床赤足跑了出来,正要拉住他的衣袖时,远处京城方向火光乍现,她大惊失色,指着那里喊道:“这……这是京城啊,怎么好久处都着了火呀?看来还是出了大事。”
“我们得回去了。”谭夭神色严肃,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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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每晚九点保证稳定一更,宝子们球球点点收藏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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