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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采药遇险 “你确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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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跟我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云舒站在木屋门口,背着她那个半旧的竹篓,看向秦昭。后者已经穿戴整齐,拄着木棍,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站得笔直。
“确定。”秦昭说,“你昨天不是说,东面悬崖那片有上好的石斛?我跟你去,万一遇着野猪什么的,多个人多个照应。”
云舒打量他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行。不过先说好,到了地方你得听我的。那处悬崖陡,你伤还没好透,别逞强。”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晨露打湿了衣摆,林中鸟鸣清脆。云舒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秦昭,但秦昭跟得紧,虽然胸口还隐隐作痛,但行走已无大碍。
“你这伤恢复得确实快。”云舒边走边说,顺手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揉搓,“比我预想的快了至少三天。”
“底子好。”秦昭说,目光掠过她沾了露水的发梢,“也多亏你医术高明。”
云舒轻笑:“秦将军,你这几天嘴变甜了啊。”
“实话实说。”
“那我可当真了。”云舒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诊金再加五两,就当是夸我的费用。”
秦昭也笑了:“行,三十五两,记账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处陡坡前。坡下是深谷,雾气缭绕,看不清底。而对面的山壁上,隐约可见几丛深绿色的植物,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那就是了。”云舒指着对面,“野生石斛,长在背阴的岩缝里,药性最好。不过过去得小心,那段崖壁湿滑,只有一条窄道能走。”
秦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险峻,那窄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雾气。
“我过去采,你在这儿等着。”云舒放下竹篓,从里面取出绳索和采药的小锄。
“我去。”秦昭按住她解绳索的手,“我比你高,手臂长,够得着。你在这儿接应。”
云舒皱眉:“你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七八成。”秦昭语气坚定,“况且,你救了我的命,我总得做点什么。采药这种小事,我能行。”
两人对视片刻,云舒先妥协了。她知道秦昭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好吧。”她从竹篓里拿出另一段绳索,系在秦昭腰间,另一头牢牢拴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安全第一。慢慢走,别往下看。真够不着就算了,别逞强。”
秦昭点头,检查了下腰间的绳结,确认牢固,这才侧身踏上窄道。
崖壁果然湿滑,长满青苔。秦昭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手紧抓着岩缝里突出的石头。胸口的伤被牵动,隐隐作痛,但他面不改色,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几丛石斛。
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石斛的叶片肥厚,根茎粗壮,确实是上品。
还差最后三步。
就在他伸手去够最近那丛时,脚下忽然一滑——一块松动的石块被他踩脱,咕噜噜滚下悬崖,久久才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回响。
“秦昭!”云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紧张。
“没事。”秦昭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这次,他成功抓住了石斛的根茎,用力一拽,整丛连根拔起。
“拿到了!”他回头,朝云舒晃了晃手里的收获。
云舒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骤变:“小心!”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秦昭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和蹄子刨地的声音。他猛地回头——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从崖壁另一侧的灌木丛里冲出来,獠牙雪亮,眼睛赤红,直直朝他撞来!
距离太近,窄道太窄,无处可避。
电光石火间,秦昭只做了一件事——他将手里的石斛用力朝云舒抛去,同时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抵住了野猪的冲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秦昭被撞得倒退两步,脚下石块松动,整个人向后仰倒。但腰间绳索猛地绷紧,将他险险拉住。胸口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秦昭!”云舒的喊声已经变了调。
野猪一击未中,更加狂躁,调头再次冲来。秦昭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单手抓住绳索,另一手摸向腰间——没有刀,只有云舒给他防身的那把采药小锄。
太短了,根本够不到。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粉末突然从侧面撒来,正正撒在野猪脸上。
是云舒。她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崖壁,一只手抓着岩石,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抛洒的姿势。
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拼命甩头——那粉末刺激了它的眼睛和口鼻。它胡乱冲撞,险些将云舒撞下悬崖。
“抓住!”秦昭在野猪撞上云舒前的一刹那,将手中的小锄掷出,正中野猪后腿。野猪吃痛,转身朝他冲来,但眼睛看不见,一头撞在岩壁上,石块簌簌落下。
趁这间隙,秦昭一把抓住云舒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躲好!”
野猪已经发了狂,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凭着嗅觉和听觉,再次朝他们的方向冲来。窄道太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退无可退。
“屏住呼吸!”云舒忽然低喝,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朝野猪的方向一扬。
又一阵粉末飞出,这次是淡黄色的。野猪吸入粉末,动作忽然一滞,接着开始原地打转,像喝醉了酒,最后腿一软,轰然倒地,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是曼陀罗花粉混了麻药,能放倒一头牛。”云舒喘着气解释,脸色苍白,但手很稳,“快走,药效只有一刻钟。”
秦昭点头,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一手仍紧紧抓着云舒的手腕,两人快速退离窄道,回到安全地带。
直到踏上山坡坚实的土地,云舒才腿一软,险些跪倒。秦昭扶住她,两人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你……”云舒缓过气,第一件事就是去掀秦昭的衣襟,“伤口裂了是不是?我看看!”
秦昭没拦她。衣襟掀开,绷带上果然已经渗出血迹,而且范围在扩大。
“该死。”云舒低骂一声,迅速从竹篓里翻出药瓶和干净纱布,“忍着点,得重新包扎。”
她剪开绷带,看清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已经结痂的箭伤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
“你得躺下,不能动。”云舒声音发紧,但手上动作丝毫不乱。她先撒上止血药粉,又涂了层深绿色的药膏,最后用新纱布一圈圈缠紧。
整个过程秦昭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冷汗如雨,嘴唇咬得发白。
“疼就说。”云舒包扎完,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自责,“我不该让你去的。我明明知道这附近有野猪……”
“不怪你。”秦昭哑声说,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是我自己要去。况且,若不是你撒那两把药粉,现在躺下的就是我们了。”
云舒不说话了,低头收拾用过的纱布。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云舒。”秦昭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很勇敢。”他说,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脸上,“也很厉害。”
云舒抬头,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厉害什么,差点害死你。”
“是你救了我。”秦昭认真地说,“两次。”
第一次是雨夜把他拖回医馆,第二次是刚才在悬崖上。
云舒看着他,忽然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那我们扯平了。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两次,你还欠我一次。”
“嗯,欠着。”秦昭也笑了,胸口因为笑而抽痛,但他不在意,“慢慢还。”
云舒从竹篓里翻出那丛石斛——还好,刚才抛得准,落在草丛里,没摔坏。她小心地清理掉根上的泥土,用布包好,放进竹篓。
“这个,值你欠我的那一次。”她拍拍竹篓,语气轻松了些,“上等石斛,有价无市。等下了山,卖了钱,能买好些米面。”
“好。”秦昭看着她,目光柔和。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等秦昭缓过气,才相互搀扶着起身,慢慢往回走。这次走得更慢,秦昭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云舒身上,但她撑住了,一步步走得很稳。
回到木屋时,已是午后。云舒将秦昭扶到床上躺下,又给他换了次药,这次伤口终于不再渗血。
“得静养三天。”她端来熬好的药,语气不容置疑,“这三天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床上躺着。再裂开,神仙也难救。”
“好。”秦昭这次很听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云舒坐在床边,看着他喝完药,忽然说:“其实刚才……我很怕。”
秦昭放下碗,看向她。
“怕你掉下去,怕你被野猪撞下悬崖,怕……”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怕我救不了你。”
秦昭心里一软。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只是极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你没怕。”他说,“你冲上来了,撒了药粉,救了我们两个。云舒,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得多。”
云舒抬眼看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忍住,一滴泪滑下来。她迅速抬手擦掉,别过脸去。
“我去弄点吃的。”她站起身,匆匆走出屋子。
秦昭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手背上那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闭上眼,耳边回响着悬崖上她紧张的喊声,眼前浮现她不顾危险攀上崖壁撒药粉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一块。
而此刻,木屋外的林间,两个黑衣人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野猪倒地的痕迹和散落的药粉。
一人拈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曼陀罗,混了麻沸散。”他低声说,看向木屋的方向,眼神阴冷,“那丫头,不简单。”
另一人点头:“大人说得对,不能留活口。今晚就动手。”
“嗯。等天彻底黑透。”
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