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点的礼物 从你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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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恹恹的躺在床上，烦躁不安。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忽然想到刚刚少年的眼睛，她看不懂那个眼神……
“裴晋。”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纪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烦死了。”
“咔嗒”隔壁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纪念的房间在二楼，那个视角最好的房间，足够宽敞的卧室放一架三角钢琴也不会显得那么拥挤。
但是纪念记得隔壁那件卧室，是闲置很久的客房，没有宽敞的空间，更没明亮的采光……
“是他在住嘛？”纪念心里想着。
两人的卧室只隔了一道厚重的墙，算不上严实，但纪念心里总有一种自己领地被侵犯的感觉，自己居然下意识的动作小心翼翼了些，反应过来时纪念自己也觉得可笑。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隔壁的房间内，少年正靠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那是他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锁骨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音符。
刚刚在楼下时，裴晋就握着。只是当时的场景过于复杂…
裴晋把礼盒收回校服口袋里，转身上了楼。
顾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纪宏林在客厅接电话，忙着处理公司的业务，顾兰安抚了纪宏林的情绪又准备照顾刚刚被冷落的儿子。
“小晋？”顾兰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没什么。”
他靠在窗边，窗外窸窸窣窣的小雨，就像裴晋不冷不淡的情绪。顾兰在此之前特地嘱咐了裴晋，嘱咐他为这个新“妹妹”准备个见面礼。
裴晋本是不愿意的，这种行为在他眼里过于谄媚。但是他不想让顾兰为难…
殊不知今天是纪念的生日，他想起刚刚女孩倔强的模样……
“送不出手的东西，不如扔掉。”
顾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温和、礼貌、懂事，是所有长辈眼中的好孩子。但只有她知道，裴晋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从来没有人真正看懂过。
楼上，纪念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地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淅淅沥沥的，像是一首没头没尾的曲子。而在这个十六岁生日的夜晚，纪念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乐章里将多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纪念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呢喃。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客厅里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说话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搬动的声响。
又过了十几分钟，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很轻，不是父亲惯常的那种沉稳有力的步子。那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纪念盯着门缝下面那条细细的光线，看它亮了又灭。
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念念。”是纪宏林的声音。
纪念没动。
门把手转了一下，发现被锁了，门外沉默了几秒。纪宏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念念，爸爸临时要去一趟国外，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你……你顾阿姨和裴晋会在家里陪你。有什么事就给爸爸打电话。”
纪念把被子拉过头顶。
“念念，爸爸对不起你。”门外的人停了一会儿，“生日快乐。”
纪念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银行卡到账10万元”。
“又是这样…”纪念心里抱怨着。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楼梯间传来的下行声。一楼的大门开了又关，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渐渐消失在雨夜里。
纪念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
十六岁生日，她爸把她扔给两个陌生人，自己飞国外去了。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最终什么表情也没做成，只是面无表情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铁艺大门刚刚合上，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了转角处。
她忽然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到她生日，妈妈都会亲手烤一个蛋糕，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上“念念生日快乐”。妈妈的钢琴弹得那么好，手指那么灵巧，偏偏裱花裱得一塌糊涂，每次都要纪宏林在旁边笑话她。
“你妈呀，也就只会弹琴了。”他总是这样说，语气里全是宠溺。
纪念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
她转身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紧闭，上面放着今早张姨新摆放上的洋甘菊。
纪念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琴盖。
指腹下的触感陌生又熟悉，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人，沉默地等待着她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琴盖缓缓推开。
黑白键整齐地排列着，她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悬了很久。
十一点四十五分。
纪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手机。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要在十二点整的时候，给自己弹一首生日歌。
“全世界都忘了，她就自己来。”
她调出手机上的节拍器软件，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在谱架上。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又像在和自己较劲。
纪念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背，再到手腕。
十一点五十八分。
她的手指开始动了，一个一个地按下琴键，弹出最简单的音符。那旋律太简单了，简单到任何一个学过钢琴的人都能闭着眼睛弹出来。但此刻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在这个所有人都离开了的夜晚，那旋律却有一种奇异的庄严感。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纪念没有唱出声，她在心里默念着，嘴唇微微翕动。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00:00。
十二点整。
她的十六岁，就这样开始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纪念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把琴盖合上，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许是眼泪流多了水分都流失了，她忽然很想喝水。
走廊里很暗，客厅的落地窗透出些许月光，她没有开灯，摸黑走过长长的过道，楼梯间的壁灯还亮着，昏昏暗暗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楼也很安静。客厅的灯全关了，只有厨房那边透出一点光——大概是冰箱的指示灯，或者是什么电器待机时的小亮点。
纪念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进厨房，从消毒柜里拿了一个玻璃杯，转身去接净水器的水。
水流注进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能看清杯子里水线的高度。水满了，她关上龙头，举起杯子正要喝
“过十二点了。”
纪念猛地一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在手背上，凉的。即将发出的尖叫也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一瞬间忘了家里多了两个人。
她转过头。
厨房与餐厅之间的门廊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他靠在门框上，姿态很随意，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厨房里唯一的光源是冰箱的显示屏，那点微弱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不太真实。
裴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打理过，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也多了几分阴郁。却也更显得——
纪念想了想那个词。
危险。
“你站那里多久了？”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但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没多久。”裴晋的语气很平淡，“从你弹琴开始。”
纪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听得到我弹琴？”
“这房子隔音一般。”他歪了一下头，“而且，我刚好住在你隔壁的客房。”
纪念咬了咬嘴唇，有一种被人偷窥了隐私的不悦。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刻薄的话，裴晋却从门框上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拖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纪念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干吗？”
裴晋在离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靠近。他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伸出手，掌心朝上。
纪念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小方盒，丝绒质地，上面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缎带，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盒子不大，大概只有她半个手掌宽，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那种。
“什么？”纪念没接。
“生日礼物。”裴晋的声音不高不低，“虽然迟了几分钟。”
纪念盯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裴晋的脸。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不需要。”纪念别过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们又不熟。”
裴晋没动，手还伸在那里。
“你可以扔掉，”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送人。都随你。”
纪念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最讨厌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好像她收不收都不重要，好像她这个人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但偏偏是这种态度，让她觉得如果不收，反而显得她小气了。
她一把抓过那个盒子，动作快得像是要证明什么。
“行，我收了。”她挑眉看他，“但你别指望我会说谢谢。”
裴晋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我没指望。”
纪念哼了一声，拿着盒子和水杯转身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深蓝色的丝绒在路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缎带蝴蝶结扎得很精致，不像是一个男生的手艺。
她想起他说的“从你弹琴开始”，想起他站在厨房门框里的样子，想起他伸出的那只手，掌心的纹路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烦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脚步加快。
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一会儿。缎带蝴蝶结被她用指尖拨弄了两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扯开了。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银色的链身很纤细，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音符——八分音符，黑色的珐琅镶嵌在银色的轮廓里，做工很精致，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纪念把那枚音符捏在指尖，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刻着两个字。
“纪念。”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就像是这枚音符本身就是为了“纪念”什么而存在的。或者，是他在告诉她，这枚音符属于她。
她忽然觉得指尖发烫，像是被那枚小小的金属灼了一下。
纪念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她关了灯，躺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知道是因为被人在深夜偷听了琴声，还是因为那枚音符背面刻着的字，又或者是因为裴晋站在暗光里看她时的那个眼神——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就好像他早就算准了，她一定会收下。
纪念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骂了一句：“变态。”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清清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走廊尽头，裴晋站在客房的门前，没有进去。
他靠着墙壁，垂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微信页面上显示：
宋星阳：“晋哥，见到你那个继妹了？”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房门。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Jin：“见到了”
宋星阳：“快和我说说啊！你这继妹漂亮嘛？”
裴晋已经能想象到屏幕另一边的宋星阳八卦的样子
索性已读不回，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刚刚那个笑容和白天在客厅里的一样温和，但如果是此刻有人看见，一定会觉得后背发凉——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的光。
“晚安。”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妹妹”。
然后转身，走进了客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2点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