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今夜不会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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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色沉墨，星月隐于厚云之下，山野街巷尽数浸在沉沉夜色里，四下昏暗寂静。唯独这座临江高楼，灯火彻昼不息。
此地便是暗阁专属拍卖场地，外观是一栋极尽奢华的临江酒楼，飞檐雕栋，朱栏画壁，楼外挂满红灯笼，串串灯盏连绵成片，暖光铺天盖地，将半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夜风拂过，灯影摇曳，光影错落间，明明是人间富贵盛景，却藏着江湖最晦暗不见底的交易。
此次拍卖无邀请函者，纵使权贵豪强、江湖名宿，也半步不得靠近。
楼外长街早已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往来之人形形色色，尽数非等闲之辈。有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的，有锦衣玉带、配饰琳琅的，有蒙面罩袍、不露真容的。
寻常百姓只能远远驻足观望，连靠近街巷的资格都无。能踏足此地者，要么手握权势千金，要么身怀绝顶修为。
江行与殷落尘皆是一身素衣，头戴遮颜围帽，低调混在人流之中。
江行目光透过轻纱，缓缓扫过全场，心底暗自沉吟。偌大一座酒楼，汇聚四方群雄，这般兴师动众，只怕大半人都是奔着传闻中的太虚璧残片而来。
二人持邀请函入楼，刚踏入正门，便被内里盛景与繁杂气象震得心头微凛。
一楼大厅宽阔恢弘，层高丈余，金玉铺地，明烛高悬，满堂灯火璀璨。厅内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抬眼望去，二楼环廊层层叠叠，排布着数十间雅致包厢，雕花木窗半掩，隐约可见内里人影晃动。
早有侍者上前引路，态度恭谨有度，引着二人沿雕花楼梯缓步登上二楼雅间。
推门入内，雅间干净雅致，临窗视野开阔，恰好能将一楼大厅、拍卖高台尽数纳入眼底。
江行抬手，取下头顶围帽，随手搁置一旁，随口说道：“今夜这场拍卖会声势浩大，也不知我们能不能查到些许线索，拿到想要的收获。”
殷落尘见他摘了围帽，漏出清亮的眉眼，“楼内鱼龙混杂，各派势力蛰伏其中，务必小心点为好。”
入夏天气热了起来，出了汗，几缕黑发粘在江行额头上，殷落尘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江行接过，凉茶下肚，总算凉快一些，“也不知道谁放出的消息？把众人引来究竟是为何。”
殷落尘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对方既然敢设局，今夜必定不会沉寂。”
不多时，高台之上钟声轻响，拍卖会正式开场。
此番暗阁拍卖，果真不愧是江湖最顶级的黑市交易，拍品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也刷新了江行的认知，看得他啧啧称奇。
各类失传兵刃、珍稀灵药、百年药材，皆是江湖难得一见的至宝，引得台下频频加价，竞价声此起彼伏。而后更是愈演愈烈，出现了罕见的失传武道残篇、西域奇毒、护身玄玉，件件价值千金。
江行倚在窗前，看得颇有兴致，目光追随着台上一件件稀奇拍品，不曾移开。
身侧殷落尘开口：“看的这么认真，没有感兴趣的？”
“都挺有意思的，江湖珍宝果然五花八门。”江行随口应声，视线牢牢锁在当下登台的一柄古剑之上，看得出神。
那古剑剑身斑驳，锈迹掩去大半锋芒，台下正有人接连出价，价格一路抬至百金。殷落尘见他目不转睛盯着剑身，指尖已然搭在窗沿，正要抬手示意侍者出价。
下一瞬，江行便嗤了一声，语气满是不解：“但这些有什么用啊，就这破烂残剑，也值百金？花钱买它的人，真是妥妥的冤大头。”
预备冤大头默默收回手。
接下来抬上来的是一个铁笼，绸布掀开，笼中锁着一名姿色绝伦的少年。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纤弱单薄，不堪一握。一身轻薄纱衣堪堪蔽体，难掩清艳身姿，最惊人的是他满头雪色白发，丝丝缕缕莹润亮眼，一双眼瞳是剔透的鎏金色，眼波流转间自带妖冶风情，眉目精致得如同勾人妖精，美得极具攻击性，又带着破碎般的脆弱。
少年手脚皆扣着沉重镣铐，死死禁锢着单薄身躯，与他绝色容貌形成刺眼反差。
此物一经亮相，台下瞬间再度沸腾，比先前任何一件珍宝都要热闹。竞价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压过满堂喧嚣。。
价格一路疯涨，短短几轮便飙升至千金之数。
江行起初看得满心不解，不懂一个人，为何能拍出远超奇珍灵药的高价。可看着台下众人贪婪灼热的目光，看着笼中少年惶恐低垂的眉眼，他渐渐反应过来。
这些人哪里是买人，分明是当作稀罕玩物争抢。
心里不忍，少年这般模样，无辜遭此境遇，实在可怜。江行攥紧拳头，目光在少年身上短暂停留，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殷落尘。
他如今半点银钱都无，纵然心生怜悯，也什么都做不了。救人之心有余，自身能力却远远不足，当真无能为力。
他悄悄侧头偷瞄殷落尘，心底暗自嘀咕，殷落尘定然有很多钱，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钱，他借了恐怕下辈子都还不起。
正思忖间，殷落尘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酸：“喜欢这个？”
江行下意识摇摇头，又下意识点点头，一时进退两难。
“见异思迁。”
江行当场懵了，满脸无辜又好气：“喂！我就多看了两眼而已，怎么就意志不坚定、见异思迁了？”
真是冤枉大了，他背过身嘟囔道：“我岂是这般浅薄之人？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喜欢男的。”
江行小声几句话落在殷落尘耳中，他自动滤去繁杂，简化成四个字：我只要你。心情大好，他抬手示意侍者加价，直接一锤定音，一万金高价，将笼中少年直接拍下。
江行看得眼皮骤跳，心底默默腹诽。魔教果然财大气粗，出手便是这般阔绰，明明是某人自己大手笔拍人，反倒倒打一耙说他见异思迁，着实不讲理。
后续拍卖依旧热火朝天，金银价码节节攀升，喊价、落锤、争执之声交织满堂，燥热喧嚣。江行看似闲散观望，心底却片刻未忘正事。目光不停扫过楼下人群，细细甄别伪装，试图捕捉容隐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他又抬眸巡视二楼各处包厢，隔间私密性极强，窗扉半掩，暗影沉沉，根本无法窥探内里人影。
越到拍卖后半程，满堂人心愈发浮躁焦灼，众人皆知压轴大戏将至，大半人今夜奔赴此地，只为那传闻中的太虚璧。
江行视线再度扫向楼下人群，猝不及防与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容对视。那人长相寻常，眉眼普通，是那种看过便忘、隐于人海的相貌，可眼底眸光却清亮锐利，绝非寻常路人。
“这人有问题。”江行低声提醒殷落尘来看。
再往下看，那人转瞬消失无踪，寻不到了。
殷落尘眸色微凝，淡淡开口：“热闹，要开始了。”
又熬过数件拍品，万众期待的压轴之物，终于要来了。
高台之上，扬声讲着太虚璧的上古渊源、秘境秘辛，言辞滔滔，可台下众人早已心浮气躁，无人耐心听闻，人人前倾身躯，目光灼灼锁定高台。江行亦是一瞬不瞬紧盯场中，倒要看看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波，究竟藏着何等圈套。
此番压轴拍品，并未由侍者端台呈上。只见高台正上方穹顶缓缓开启机关，一只精致玉盒自高空缓缓降落。
悬空落至二楼平齐高度，玉盒敞露，江行恰好能看到盒内。
江行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猛地攥紧殷落尘的衣袖，心头巨浪翻涌。
五枚残片？尽数现世于此？
他脑中飞速转念，惊疑不定。难道容隐已然失手被陆沉舟擒住？可若是陆沉舟手握残片，城府深沉如他，断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将至宝暴露在群雄眼前，任人争抢。
旁人难辨真伪，可江行一眼便认出其中一枚玉佩。那枚玉佩尚留红绳，正是殷落尘送给他他挂了一段时间的玉佩，绝对不假。
五枚残片现世的刹那，满堂彻底炸裂，如同滚油溅入冰水，轰然沸腾。
“五枚？居然是全部！”
“传闻此物只剩零星碎片散落江湖，没想到竟有人集齐大半！”
“是真璧！看这纹路光泽，绝非凡品仿造！”
“谁人手笔？竟敢将这般逆天至宝公然拍卖！”
满堂哗然，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层层叠叠，彻底淹没整座高楼。无数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悬空玉盒。
当即有人高声出价五万金，可此刻无人在意价码，区区金银，早已入不了眼底。
不过一息之间，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锋芒乍泄。
不知是谁率先出手，掌风凌厉直扑高台。沉寂瞬间打破，满堂彻底大乱。原本静坐观望的各派高手尽数起身，利刃出鞘之声铮铮不绝，寒光遍洒。
众人瞬间撕破所有伪装，人人奋勇争先，朝着悬空玉盒疯狂扑杀，皆想抢占先机，夺取至宝。
兵刃交错、拳脚相撞、怒喝闷哼、桌椅崩裂之声交织成片。方才繁华鼎盛、歌舞升平的拍卖会场，转瞬刀光剑影。灯火摇曳错乱，人影奔窜厮杀。
局势异变的瞬间，悬空玉盒即刻自行合拢锁紧，借着机关之力缓缓上升。可众人已然疯魔，层层人影叠叠扑上，玉盒终究未能顺利归位，在无数争抢之间辗转传递，从一人手中落至另一人掌心。
江行身形一动，便欲起身入局抢夺。
殷落尘抬手稳稳按住他肩头，语气沉定：“再等等。”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骤然自穹顶暗影之中凌空飞落，身法飘逸，快得不可思议。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然精准扣住玉盒，稳稳握于掌心。
江行心神巨震，豁然起身，案上茶杯被衣袖带翻，茶水倾洒落地，清脆碎裂声在喧嚣中格外刺耳。
来人面容覆着一张银制面具，正是陆沉舟佩戴的面具。
场面愈发失控混乱，厮杀愈烈，戾气纵横。江行目光急速扫过全场，在人群最偏僻的角落，再度找到了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
那人静静立在刀光剑影之外，置身混乱却不染半分杀伐，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瞬，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失重感袭来，强烈的下坠之力猛地拉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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