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爱深情脑补》咕嘎嘎

49、第 49 章 他毫不怀疑

　　江行不知自己掉进了哪里，又触碰到了什么机关。胸腔之中的痛楚愈发狰狞，密密麻麻的痒与躁狂交织蔓延四肢百骸，催得他心底暴戾疯长，整个人暴躁难耐。

　　他的意识早已浮沉不定、破碎涣散，神志被蛊毒彻底裹挟，全然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在无边黑暗里东冲西撞、跌奔乱走。如同一具失了魂魄、没有思想的木偶，眼底只剩一片茫然的赤红。

　　胡乱挥手间不知触碰到石壁何处的机关，脚下地面再度一空。

　　耳畔风声呼啸，待身形稳稳落地，入目是无边黑暗。四周极暗，眼睛感受不到光线。空间很空旷，呼吸声在这里能荡出回音。

　　江行刚站稳身形，骤然一道凌厉劲风迎面狂袭而来。

　　风势刚猛霸道，裹挟浑厚内力。江行全无思考余地，全凭身体本能与厮杀惯性侧身急避，堪堪险险躲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这一刻他才混沌察觉，这片死寂黑暗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黑暗深处，缓缓响起一道人声。

　　嗓音极度嘶哑干涩，粗粝得像是常年未曾开口，语调僵硬古怪，在空荡石室中悠悠回荡：“你是谁？那畜生怎么没来？”

　　江行此刻毫无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听不懂问话，辨不出善恶，心底只剩蛊毒催发的无边凶戾。身形一晃，徒手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冲而去，凶狠至极。

　　那人藏身暗处，身形不动如山，身姿松弛却暗藏万千力道。任凭江行拳掌疯扑、招招搏命，他始终从容闪避、轻拆巧挡，不攻只守，姿态游刃有余。

　　江行的拳脚速度极快，招式凌厉狠绝，却没有攻防进退的思路，全然是被凶性支配的蛮力乱打，癫狂无序，破绽百出。

　　那人越接越觉诧异，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子，你的招式师承何人？”

　　江行充耳不闻，眼底赤红一片，只顾着疯狂出拳、近身缠斗，脑海中唯有厮杀本能，半句应答也给不出。

　　几番交手下来，那人彻底摸清端倪，瞬间洞悉了江行身上的诡异状态。

　　“心魔附体？不对……是蛊毒乱神。”

　　话音未落，那人不再被动闪避。

　　他身形倏然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身法精妙。不等江行疯招落定，数指连点，精准无比地落在他周身数处关键大穴。

　　指尖内力凝而不发，精准通透，瞬间锁住江行紊乱游走的经脉，压制住四处窜动的暴戾气息。
　　而后那人手腕翻转，扣住江行臂膀，借力旋身一转。

　　那人转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后心，强劲浑厚的内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江行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裹住心脉。

　　江行耳边轰鸣的杂音渐渐褪去，模糊混沌的视线缓缓清亮。那些啃噬心脉、折磨心神的剧痛躁意，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翻涌的凶戾神志彻底归位。

　　最后，那人绕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他心口。

　　江行心口一松，喉间一甜，一口淤血呕出。他整个人骤然脱力，微微晃了晃身形，彻底恢复清明神志。

　　江行扶着石壁缓缓站稳，气息微喘。他虽对蛊发失控后的所作所为记忆模糊，只残存零碎打斗残影，却也清楚知晓，是眼前这位神秘老者救了自己，替他暂时压住了蛊毒。

　　他收敛身形，端正姿态，对着黑暗深处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恭敬：“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江行。”他话音一顿，本想说自己是凌霄阁江行，可现在他早已不配再冠以凌霄阁之名。

　　“你不是陆沉舟派来的人？”那人的声音仍然嘶哑，“方才看你拳脚路数，有几分似曾相识。你师父是谁？”

　　提及师门，江行眉眼垂下，神色落寞苦涩，语气平淡却藏着万般无奈：“晚辈早已被逐出师门，师门旧事，不便再提。”

　　他不愿多谈过往罪孽，当即拱手反问：“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他此刻还在青云宗禁地山腹深处，历来听闻青云宗武学正统、门规森严，却从未听过宗门之内，藏有这般武功深不可测、身法超然世外的隐世高人。此人武学底蕴，远胜江湖各派顶尖高手，绝非寻常宗门长辈可比。

　　老者闻言，静默片刻，似是自嘲一笑，笑声干涩沙哑，满是岁月的荒芜：“你这般年纪，哪里会知晓我这早已湮没于江湖尘埃的糟老头子。名号不提也罢。”

　　话落，他话锋一转，问道：“倒是你，怎会身中蛊毒，闯入此地？”

　　江行没有隐瞒，简明扼要道出始末：“晚辈身中噬心蛊，今日蛊毒突发失控，神志紊乱，不慎误入禁地机关，坠落至此。多谢前辈方才出手镇压蛊毒。”

　　老者闻言缓缓颔首：“我刚刚以内力在你心脉周围布了一道真气屏障，暂时将蛊虫困住。它短期内不会再发作，但蛊虫本体依旧留存你体内，未曾根除。在你寻得彻底解法之前，万万不可强行运功、强行催逼内力，一旦真气屏障破碎，蛊毒挣脱禁锢，届时反噬之势定会变本加厉。”

　　江行心中了然，再度躬身道谢：“即便如此，晚辈亦感激不尽。敢问前辈，为何会在此地？与陆沉舟究竟有何纠葛？”

　　“也罢，沉寂二十年，无人听我碎语。今日恰逢其会，我便给你讲一段旧故事。”

　　“四十年前，江湖之上，有一人修为冠绝一时，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彼时他家庭美满，妻贤女慧，手中执掌一方不大不小的门派，门中弟子和睦，门派安稳兴盛。他膝下唯有一女，性子温柔纯粹、澄澈善良。”

　　“他曾收过一名弟子，天资卓绝、心性隐忍，自小长在门派，与他独女青梅竹马、相伴长大，两人情谊深厚，旁人皆以为二人日后定会相守一生、顺遂圆满。”

　　“可世事难料，这名弟子一次外出历练归来，身边却带回一位柔弱女子，当众宣告，要与此女结为连理，相守余生。”

　　“他的女儿素来用情至深，满心期许尽数落空，悲痛欲绝。旁人皆劝她放下执念、另寻良缘，天下好男儿比比皆是，不必困于一人。可她早已珠胎暗结，怀了那弟子的骨肉。一时心死绝望，终究负气离家，竟入了魔教。”

　　“那弟子心性早已悄然扭曲，全然不顾师徒恩义、青梅情分，眼中只剩权欲与秘宝。他觊觎山庄传世秘宝，趁着师父不备，暗中偷袭发难，屠戮门派众人，抢夺传世至宝，最后更是狠心将他师父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密室，让他终生不见天日，受尽孤寂折磨。”

　　一字一句，沉沉落地，每一段过往都裹挟着血与恨、背叛与悲凉。

　　江行静静听着，心口狠狠一颤，指尖微微发颤。

　　他喉间发紧，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轻颤，小心翼翼、满心敬畏地开口确认：“前辈……您可是落霞山庄，林静玄林老前辈？”

　　黑暗中的老者明显一怔，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错愕，显然没料到时隔数多年，眼前这名少年竟知晓自己的名号与过往：“你认得我？”

　　短暂诧异过后，他压下心底波澜，声音急促，藏着多年的牵挂与期许，追问：“既然你知晓我的名号，那你……可知小女清婉，如今怎么样了？”

　　黑暗之中，江行心底酸涩翻涌，缓缓开口，字字真切：“前辈放心。晚辈所知的林清婉前辈，虽当年入魔教，却从未堕入邪道、滥杀无辜。她当上教主之后，反倒一改往日乱象，苦心整顿教中风气，取缔杀伐争斗，在各地设立据点、经营寻常营生，将偌大一个魔教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稳有序。她一生向善，心存仁念，还收了一位弟子，悉心教养，将毕生所学、一身风骨尽数传承下去。”

　　黑暗里传来压抑的哽咽之声。一代绝世高人，半生铁骨铮铮，未曾因囚禁折腰、因背叛落泪，此刻却为自家女儿，哭得身形微颤，满心悲戚尽数释然。

　　“那……那她那个孩子呢？”他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江行，再度追问：“清婉走后，有没有顺利生下那个孩子？”

　　江行对此一无所知，殷落尘也从来没有提起过。看着林老前辈摇摇欲坠的期盼，江行心底一片沉重，终究只能回答：“晚辈不知。”

　　良久，江行才压下心头复杂心绪，诚恳开口邀约：“林老前辈，您不如随我一同出去？”

　　林静玄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无尽无奈与颓然：“我被困此地，穷尽毕生武学、机关术数，寻遍地底每一处角落，始终未能找到分毫出路。这密室机关尽数被陆沉舟那奸贼锁死，根本无从逃离。况且……那畜生当年以清婉性命要挟，我不敢妄动。如今得知她平安顺遂，我也放心了。”

　　江行语气笃定：“我能无意间闯入此地，就说明必有出路。前辈放心，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说这话时，心底没有丝毫怀疑。

　　殷落尘必定会前来相救。他素来知晓对方性情，自己这般凭空消失，那人不知要急成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