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弄影》莯夏

7、初次补课 时间一

　　时间一晃而过，周五最后一节数学课下课铃打响。
　　"你别忘了给我补课啊！不然绝交！"李曦收拾好书包后就凑到了顾墨旁边，揽着他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还记得我说什么吗？"顾墨抬眼看他，"啥？""我说，你要是不做我给你弄的题我就给你从二楼……”
　　"诶诶诶！”
　　知道了！小嘴巴！"李曦赶忙捂住顾墨的嘴。
　　"记得来啊。"
　　收拾好书包，李曦搭着顾墨，他们两个边走边说着。
　　"嗯，你自己记得就行了"
　　"那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李曦的声音回荡着整个楼梯间，而顾墨只是挥了挥手，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这位高冷学霸嘴脸扬起了一个笑容。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顾墨已经到了图书馆。
　　他选了三楼靠窗的角落位置，把书包放好，数学课本、笔记本、一沓A4纸、几支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刚好框住他摊开的笔记本。
　　两点整，手机震动。
　　李曦的消息："我到楼下了，电梯好慢，你等着。"
　　顾墨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等着。
　　两分钟后，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密集得像有人在楼道里放了一串鞭炮。李曦从楼梯间冲出来，书包歪在一边肩膀上，手里还举着一杯奶茶，整个人像一阵小型的龙卷风，瞬间席卷了三楼自习区安静的氛围。
　　图书管理员从柜台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噪音源。
　　李曦立刻刹车，双手合十朝管理员鞠了个躬，然后蹿到顾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没迟到吧？我看过了，两点零一分，差一分钟就算两分钟，但我上楼也是补课的一部分对吧？所以严格来说我没有﹣-"
　　"你手里拿的什么？"顾墨打断他。
　　"奶茶。"李曦把杯子举起来，非常骄傲地展示，"给你也买了，三分糖，去冰，加椰果，你上次喝的就是这个配方。"
　　顾墨明显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喝过奶茶？"
　　"上个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跟你去小卖部买水，我帮你带的奶茶你忘了？你说'还行'。还行就是很不错的意思，我推理出来的。"
　　这个推理过程充满了李曦独创式的逻辑漏洞，但顾墨没反驳，把奶茶接过来放在桌角，没喝。
　　"先做题。"顾墨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今天的一元二次方程专题，十二道题，从易到难排好了，你先做前四道，我看看你的问题在哪。"
　　李曦接过纸看了一眼，才仅仅是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底子实在不好。于是他把奶茶放到一边，从顾墨那排笔里抽了一支黑色水笔，趴下去开始写。
　　图书馆安静下来了。空调的嗡鸣声低低地盘旋在天花板上，偶尔有人从旁边走过，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窗外那棵银杏树还没开始长新叶，光秃秃的枝丫把影子投在桌面上，晃来晃去的。
　　另一边的顾墨打算趁李曦做题的时间做自己的英语阅读理解。
　　但是他好像突然发现了李曦的新大陆。无他，这样专注做题的李曦实在是太少见了啊。
　　李曦平时在班上吧，说好听点叫活泼，说难听点叫多动。上课接话茬，下课满走廊跑，连递个作业本都能整出点动静。但此刻他低着头，笔尖抵在纸上，眉头微微拧着，嘴唇不自觉地翕动，像是在默读题目。他做得不算快，每写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写了半行又划掉，重新来过。
　　顾墨看了他几秒，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
　　到第四题的时候，李曦的笔停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几秒，又翻过草稿纸演算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用一种罕见的、认真的表情看着顾墨："怎么回事啊？我算不出来诶。"
　　顾墨放下笔，挪到他旁边坐下，拿过他的草稿纸看了看。李曦已经在旁边演算了两遍，思路是对的，但第二步符号出错了，他移项的时候正负号弄反了，后面就越算越离谱。
　　"你看，"顾墨在草稿纸上写，声音压得很低，"你这里把常数项移到右边的时候，符号要变。你写的是正号，应该是负号。一步错，后面全错。"
　　"啊……"李曦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又立刻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刚刚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蠢的错误。
　　"配方的关键是不要跳步，"顾墨继续说，在纸上写下了一般式，又完整地写了一遍配方的过程，每一步都用箭头标出来，把易错的地方圈了一下，"你一步一跳，中间漏了符号，当然会错。做慢点，把每一步都写清楚。"
　　"你说得轻巧，"李曦小声嘟囔，"你脑子转那么快，你当然觉得简单。"
　　"那你觉得我一开始就会？"顾墨停下来打量着李曦。
　　李曦想了想，诚实地说："想象不出来你不会的样子。"然后他就收到了顾少爷的白眼。
　　"我初二上学期第一次月考数学扣了六分。"
　　"六分！"李曦差点又喊出来，赶紧压低声音，"六分对你来说叫'扣了'?！那我六十三分是不是该叫'对了一半'?"
　　"你听我说完，"顾墨没接他的茬，"扣的那六分全部栽在同一个知识点上，就是配方的符号问题。我反复错了一个星期，后来做了一个很蠢的事，我把每一步的符号都写成红色，其他步骤写成黑色，逼着自己看清楚。一张卷子写完，红的比黑的还多。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错过。"
　　"是吗？"李曦嘀咕到。"你试试呢？"
　　"哦。"
　　而后，他用顾墨的方式一步一步写出来，果然没有再犯错。
　　"真的诶！"
　　"嗯，那今天先就这样吧。"顾墨看了看表，低声说道。
　　"周一记得带二次函数的课本。"他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那把用红笔标符号的方法你继续用，至少用两周，养成习惯。"
　　"行……"李曦拖着声音回答。
　　"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每天默写一遍，写到你闭着眼都不会写错为止。"
　　李曦猛地转过身："你到底还有多少要求？一次性说完行不行？""说完了。"
　　"真的？"
　　"嗯。"
　　李曦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挺大的那种，露出一排白牙："行，那就这样。周六见。"顾墨只感觉莫名其妙。
　　"周六见。"
　　出了图书馆，两个人并肩走到车站。等了几分钟，又唠了会儿嗑，公交车来了，李曦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别忘了下周的二次函数！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不认账！"
　　车上的人都在看他，李曦毫不在意地缩回脑袋，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顾墨站在站台上，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花淡淡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李曦今天的冰红茶瓶子，扔进垃圾桶的那个动作，抛物线的轨迹大概是一个开口向下的二次函数，最高点在出手的位置，落点在垃圾桶口。开口向下， a 小于零，顶点坐标…
　　算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被李曦传染了。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感觉困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