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弄影》莯夏

35、可爱的白板 这还不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这个江予安小人后面，有人又画了九个火柴人排成一排。第一个头顶加了个小皇冠，皇冠下面写了个小小的"1"，火柴人面无表情站得笔直，一看就是顾墨。
　　第二个头顶画了一颗粉红色的心，火柴人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笑，底下人批注"苏秋婉"。
　　第三个端端两只手举起来正正站着，头顶画了副小眼镜，一看就是时安。第四个蹲在地上摊手，旁边写着"我只会打游戏"，是南晚没跑了。第五个比了个"V"，头顶写着"一诺千金"四个字挤成一团。第六个举着拳头蹦起来，头顶画了三道代表声音的线，是郑思淳。第七个背着手站着，头顶一个"？"，是陈柯。第八个两只手捂着脸，头顶写了一行小字"广撒网吓我一跳"，是汪一星。第九个举着一面小旗子，旗上写着"有奖励吗"，是赵安璃。
　　十个火柴人排成一列，下面一行大字：【十人集结！期末考见！】
　　然后不知道是谁，在这排火柴人旁边用蓝色笔小小地添了一句：
　　【所以时安同学和南晚同学是不是站得太近了，别人都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他俩肩膀挨着肩膀诶。】后面跟了个托腮思考的小人。
　　这句话一出，过了大概一节课，下面多了好几行回复。
　　有人用紫色笔回：【你观察这么仔细？时安和南晚知道他们被画在一起了吗？】
　　有人用橙色笔接：【他们可能不知道，但我感觉我磕到了。】
　　有人用绿色笔跟：【所以期末考见就是十个人的约定对吧，十个人一起的那种？】
　　还有人用红色笔在时安和南晚那两个火柴人脑袋上各画了一朵小花，旁边写"友谊长存"。
　　顾墨路过的时候看到这些，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这些人的想象力他是服的。
　　再往白板最底下看，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用黑色笔写了一行字，字迹跟战书上的工整不太一样了，有点潦草，甚至能看出一点点手抖的痕迹：
　　【那个……谢谢大家。我会努力的。 ---江予安】
　　这行字挤在最下面一小块空白里，字越写越小，到"江予安"三个字的时候已经缩得快看不见了，像是写的人鼓了很大的勇气把前面写完了，最后署名的时候又缩回去了一点。
　　顾墨看着那行字站了一会儿。
　　江予安这个人他见过几次。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笑起来有点腼腆，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低着头。运动会的时候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脸都白了还在冲，冲过终点线就蹲在地上喘，有人递水给他，他抬头说了声谢谢，耳朵尖都是红的。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跟"张扬"两个字完全不沾边的人，在白板上写了那么一行气势汹汹的楷体，@了全年级前十，又偷偷跑来写谢谢。
　　这种反差让顾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收回目光准备走，余光又瞥见白板左上方多了一行新字，是铅笔写的，估计白板笔被人用完了：
　　【@所有人月考完那天下午，要不要在白板这里集合一下？江予安同学请客喝奶茶怎么样？】后面画了个举着奶茶的小人。
　　然后底下用不同颜色的笔唰唰唰跟了七八条回复，有写"好！"的，有写"奶茶什么口味"的，有写"江予安同学的钱包还好吗"的，热闹得像个线上茶话会。
　　顾墨看了两秒钟，默默走了。但嘴角的弧度一直到教室门口才收回去。
　　放学后的夕阳是最温柔的。
　　那种橘金色的光从西边铺过来，把走廊、窗户、白板、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一群迷你的萤火虫。操场上的篮球声和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广播里放的那首不知道名字的老歌，整座校园都浸泡在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想微笑的氛围里。
　　顾墨收拾好书包走出来时，远远看见白板前还围着三三两两的人。傍晚的白板跟中午不一样了，中午的时候挤得密不透风，现在松快多了，大家不赶时间地慢悠悠看着，有人指着某条回复笑得肩膀直抖，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还有人蹲在旁边用白板笔添点什么，添完了退后两步看看效果，又凑上去补了一笔。
　　苏秋婉站在白板前，微微歪着头在看什么。她今天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落下来，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她的一只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书包肩带上，姿势很随意，但整个人在傍晚的光里显得特别柔和，像一幅色彩很淡的画。
　　顾墨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看什么呢？"
　　苏秋婉转过头，眼睛弯起来："看江予安写的那句话。"她指了指白板最下面那行缩成一团的字，"他下午偷偷来写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顾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挺有心的。"
　　"对吧！"苏秋婉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像发现了宝藏似的雀跃，"他写战书的时候那么气势汹汹的，'势不可挡'四个字写得特别用力，你看那个'挡'字的最后一笔都快戳破白板了。结果转头又偷偷跑来写谢谢，还写得这么小，跟做贼似的。真的好可爱。"
　　顾墨嗯了一声。两人并肩站在白板前，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靠得很近。白板上五颜六色的字迹在光里泛着温润的颜色，像一整面会发光的留言墙。
　　旁边又来了几个人，凑在白板前面看新添的内容。有个女生指着那排火柴人战队笑得直不起腰："你看那个时安，画得好端正啊！”
　　"那个画师肯定认识时安，不然怎么能画得这么传神。"
　　"但南晚那个摊手的表情太绝了吧！'我只会打游戏'配那个小人，简直灵魂写照。"
　　"所以那个'时安和南晚肩膀挨着肩膀'是谁写的啊，笑死我了，人家好好一个集结画面，被她一看变成了什么啊哈哈哈哈……"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其中一个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我要发给他们本人看看。"
　　"别吧！南晚会脸红的！"
　　"时安也会脸红的好不好，他那个耳朵一红就藏不住……"
　　苏秋婉听着旁边的对话，侧过头对顾墨说："你看，大家都在很开心地聊这件事。明明就是一场期末考约战，被大家玩成了白板上的游乐园。"
　　顾墨想了想："因为有人先开口了。"
　　"嗯？"
　　"江予安先写了，大家才敢跟着写。"顾墨说，"就像你在白板上画了那颗心，别人才敢也画心、画花、画那些好玩的。"
　　苏秋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那颗小小的粉红色的心。那颗心安安静静地待在"你"字旁边，在一众五颜六色里一点都不起眼。但苏秋婉看着它，耳朵尖慢慢红了，在夕阳里不大看得出来，但如果凑近了，能看到她耳廓边缘那一圈淡淡的粉色。
　　"我那个……"她摸了摸鼻尖，声音轻了一点，"随手画的。"
　　"嗯。"顾墨没有戳穿她。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白板前的学生渐渐散了，有走的之前朝白板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啊白板"，把旁边的人逗笑了。有个男生蹲在地上用白板笔在角落添了一行小字：【江予安同学的奶茶我建议芋泥波波三分糖】然后自己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不行，万一他钱不够呢，还是珍珠奶茶吧。】旁边的围观群众笑出了声。
　　苏秋婉看了看手机，屏幕光照亮她的脸："安璃说她和李曦在校门口等我们，说要去买柠檬茶。走吗？"
　　"走。"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上来，带着操场草坪被晒了一整天的青草香。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大片的橘红和淡紫，层层叠叠铺开，边缘还镶着一线金边，像有人把一整盘暖色调的颜料泼到了天上，又随手用金粉洒了一层。
　　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底下，赵安璃正蹲着逗一只三花猫，嘴里念念有词："你饿不饿呀，明天我给你带小鱼干好不好，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小鱼干，等我回去查一下吧，"
　　李曦站在旁边吃冰棍，一边吃一边说："你上次说要给猫带吃的，结果带了一包薯片，猫闻了一下就走了。"
　　"那是我记错了！我以为猫喜欢吃薯片！"
　　"猫怎么可能会喜欢吃薯片……"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当过猫！"
　　“你那是常识问题好不好！”
　　苏秋婉走过去蹲下摸了摸那只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苏秋婉笑起来，转头对赵安璃说："你看，它喜欢我。"
　　赵安璃不服气："我也摸了！它刚才也喜欢我！"
　　"它刚才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那是它太热情了在调整姿势！"
　　李曦咬着冰棍笑出了声，顾墨站在旁边，嘴角也弯了一下。
　　四个人沿着校门外那条银杏路慢慢走。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还没全黄，但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层金边，风一吹就沙沙响，偶尔有几片提前变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苏秋婉的头发上、赵安璃的肩膀上、李曦吃剩的冰棍棍子上。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并排走着，影子也跟着走，步调不一，时不时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一出安静的皮影戏。
　　赵安璃挽着苏秋婉走在前面，李曦和顾墨走在后面。
　　"你们看了白板下午的新东西吗！"赵安璃回头兴奋地问，"那个火柴人战队你们看见了吗！太有才了！还有那句'时安和南晚肩膀挨着肩膀'是谁写的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看见了。"苏秋婉笑着说，"我也想知道是谁写的，观察得太细了。"
　　"细什么呀！人家火柴人就那么一小排，她硬是看出了肩膀挨着肩膀！"赵安璃笑得直拍苏秋婉的胳膊，"这得是什么眼神啊！显微镜成精了吧！"
　　赵安璃在后面接话："那叫CP雷达，你们不懂。"
　　苏秋婉瞪了她一眼："什么CP雷达，人家那就是好朋友呐。"
　　"好朋友就不能被磕了吗？Cb好吗。"赵安璃也理直气壮，"白板上又没禁止磕，再说了，时安和南晚本人也没反对啊。"
　　"他们可能还没看到。"顾墨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那就是还没机会反对。"赵安璃见状，改口改得飞快。
　　李曦笑得蹲在了地上，苏秋婉拉了他一把才站起来。
　　走了一段，赵安璃又问："对了，南晚后来补的那句话你们看见没？就是'不过期末考我会认真考的'那句。"
　　"看见了。"苏秋婉说，"我其实有点意外，我以为他不会回的。"
　　"为什么？"
　　"因为他平时话就不多，而且……"苏秋婉想了想，"他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很随性的人，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他回了。"顾墨在后面说。
　　苏秋婉回头看他。
　　顾墨说："他回了两次。第一次回的是玩笑话，第二次补的是认真的。"他停了一下，"能补第二次的人，心里其实是重视的。"
　　苏秋婉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又开始了。"
　　"什么？"
　　"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苏秋婉转回去看前面的路，声音里带着笑，"我就觉得，你今天说得比昨天多。"
　　李曦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顾墨今天起码说了一百个字！破纪录了！"
　　顾墨瞥了他一眼："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
　　李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顾墨你换话题是不是太快了？"
　　赵安璃笑得又蹲下去了。
　　一路聊着，走到岔路口，赵安璃要走了。她松开苏秋婉的胳膊，朝三人挥挥手："那我先撤啦！秋婉明天见！顾墨明天见！李曦你也明天见吧！"
　　"什么叫'你也'……"李曦抗议的话还没说完，赵安璃已经笑着跑远了，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个一蹦一跳的动画小人。
　　李曦很快也拐了弯，朝那条街走了，临走还举着冰棍棍子挥了挥："白板有新动态群里说啊！我今晚要追更！"
　　"你比追剧还积极。"苏秋婉笑着说。
　　"白板比剧好看！"李曦的声音从拐角传来，然后人就不见了。
　　银杏路上安静下来。只剩苏秋婉和顾墨并肩走着。这一段路的法国梧桐比银杏还高，叶子也更大，被夕阳一照，整片整片都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从身后骑过来，铃铛叮叮响两声。
　　安静了一段路，苏秋婉忽然说："其实我挺羡慕江予安的。"
　　顾墨偏过头看她。
　　苏秋婉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一步踩一块地砖缝："他敢把心里想的写出来，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肯定想过'万一没人理我怎么办'，但还是写了。"
　　她抬起脚跨过一道地砖缝，继续说："我就不太敢。好多事想了很久，临到头又缩回去了。会想'万一我写了别人觉得我好奇怪怎么办'，或者'万一结果跟我期待的不一样怎么办'，想着想着就不写了。"
　　风从梧桐树那边穿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认真的眼睛。夕阳落在她眼睛里，碎碎的、亮亮的，像两颗泡在橘色糖水里的琥珀。
　　顾墨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几步，然后说："但你回他了。"
　　"嗯？"
　　"你在白板上回了他，画了颗心。"顾墨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也没问任何人'我可以这样吗'。你写了，然后别人看见了，然后别的女生也画心了，有人画了花，有人画了小动物。因为你先画了那颗心。"
　　苏秋婉的脚步慢慢停下来了。
　　她站在梧桐树底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里，偏过头看顾墨。顾墨也停了，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而且，"顾墨又说，"你觉得江予安勇敢，但他写下那行字的时候也可能手抖。你羡慕他的时候，别人可能也在羡慕你画了那颗心。"
　　苏秋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风从梧桐树梢穿过去，哗啦啦地响，一片半黄的叶子晃晃悠悠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苏秋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轻，像晚风拂过梧桐叶的边缘，轻轻的、暖暖的，但里面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泡了蜂蜜的月光。
　　"顾墨。"她说。
　　"嗯。"
　　"你每次这种时候就特别会说话。"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那两团橘色的光还在跳，"平时一句话三五个字，今天一口气说了好几句话。你是不是专门挑这种时候攒着说的？"
　　顾墨的耳朵尖慢慢红了，在夕阳里看不太真切，但如果凑近了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粉色浮在耳廓边缘。他偏过头不看她，说："走了，去买柠檬茶。"
　　"你转移话题。"
　　"没有。"
　　"你就是转移话题。"
　　"……再不去赵安璃要把店里的柠檬茶全喝完了。"
　　苏秋婉笑出了声，清脆得像傍晚的风铃。她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顾墨跟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但谁都没说破。
　　走了一段，苏秋婉又想起什么："对了，过几天考完，不管考得好不好，我想去白板上再写一句话。"
　　"什么话？"
　　她神秘地眨眨眼："不告诉你。过几天你去看就知道了。"
　　顾墨没追问，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一会，苏秋婉转过身，面向顾墨。最后一缕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轮廓，马尾辫的发梢、校服领口的边缘、睫毛上都沾着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把整个傍晚最漂亮的那部分都收进去了。
　　"过几天期末考。"她说。
　　"嗯。"
　　"你紧张吗？"
　　顾墨想了想："不紧张。"
　　苏秋婉笑了："你什么时候紧张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有点紧张。"
　　"为什么？"
　　苏秋婉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边，弹了一下停住了："因为江予安写了战书，大家都看着呢。我怕我考不好，让大家失望。战书上有我的名字，大家都在看，如果到时候成绩不好，会觉得对不起那颗心。"
　　顾墨沉默了一瞬。晚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远处人家做饭的香味。
　　"苏秋婉。"他说。
　　苏秋婉抬头看他。夕阳的光在她眼睛里微微晃动。
　　"你画那颗心的时候，有想过让谁失望吗？"顾墨问。
　　苏秋婉愣了一下："没……没有，就是觉得他写了战书，我应该回他。回了就回了，没想那么多。"
　　"那考试也一样。"顾墨说，"你坐在考场上拿起笔的时候，也别想那么多。你就是苏秋婉，考好了是苏秋婉，考差了也是苏秋婉。白板上那些人写的东西，他们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考第几名。"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本来就能考好。你从小学到现在，哪次大考紧张过。"
　　苏秋婉站在那里，看着顾墨，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看了他好几秒，慢慢笑起来。
　　"顾墨，"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时候说话真的让人很想哭。"
　　顾墨偏过头，耳朵尖又红了："别哭，明天还要上学呢。哭了明天眼睛肿。"
　　苏秋婉笑出了声，在安静的傍晚里清脆得像一串铃铛。她往后退了两步，朝着自家的方向退了退，然后朝顾墨挥手："那我回去了！明天白板见！"
　　"嗯，明天见。"
　　她顾墨喊了一句："对了！考完你第一个去看白板！"
　　"为什么？"
　　"因为我要写的你看晚了就被人盖住了！”
　　顾墨站在原地。头顶桂花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浅紫又变成深蓝，天边那颗很亮的星已经挂出来了，在一层薄薄暮霭里闪着银白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四人小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赵安璃在说"柠檬茶太好喝了明天还要喝"，李曦在回"你请客我就喝"，苏秋婉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顾墨往上翻了翻，看见了之前自己发的那条：【过几天考完，一起去白板看看。】
　　赵安璃秒回的感叹号到现在还挂在屏幕上。李曦报名说带上他。苏秋婉回的那个"好啊：）"安安静静地待在消息流中间，笑脸符号圆圆的两点一弧，像谁弯起来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
　　顾墨看着那个笑脸，在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远处教学楼的方向，那面白板在路灯初亮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白，上面五颜六色的字迹和画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暖的斑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白板上大概又会有新的留言了吧。
　　那排火柴人旁边，会不会再多几个人？江予安有没有勇气给自己也画一个？时安和南晚看到自己被画在一起会是什么表情？李曦会不会趁半夜偷偷去添点什么？赵安璃说明天要带新马克笔去画个东西，她到底要画什么？
　　还有苏秋婉，她过几天要在白板上写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呢。
　　顾墨走上自家台阶的时候，晚风从桂花树那边追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到家了，他伸手推开门，屋里传来妈妈喊他吃饭的声音，温暖的光从玄关涌出来。
　　他应了一声"来了"，换鞋进屋。
　　身后，傍晚的最后一缕光慢慢沉入地平线，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那面白板在校园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温柔又热闹的秘密，等着明天天亮的时候，再被重新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