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有害气》星砚子

13、常知远，我们真的见过吗？（待改）

　　　　男人的声音落入池确的耳朵。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缓缓放下手，果然闻见空气中馥郁的栀子香。

　　他记得小时候奶奶会在阳台种一盆栀子树，每到春末夏初时，香味会飘进整间屋子。

　　他最喜欢栀子树，现在闻到这股味道，心里也稍微放松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池确问。

　　面前这人露出一个笑：“我一直跟在你身后的。”

　　然后，他试探性问：“现在，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池确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哪怕上一次常知远说出口也是源自于他的猜测。

　　他内心早已信任常知远了，他伸出手：“池确。”

　　常知远回握住他的手，指腹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想说的话咽了进去。

　　“可以让我暂时住在你的家园吗？”常知远抽回手，神色停留在池确的肩膀上。

　　池确没反应过来，他又开口解释：“我的家园离这里很远，晚上的有害气世界不安全。”

　　池确也很赞同他的想法。

　　他想起自己的家园，是目前游戏初始阶段的最高星级，虽然看上去是破破烂烂的毛坯房，但胜在大。更何况，晚上的有害气世界雾气弥漫，怪物横生，就算常知远再厉害也应付不过来，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三人并肩往前走。

　　空气中栀子香的迷雾给池确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常知远比池确高了半个头，身材清瘦，风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让他整个人在迷雾中镀了一层光。

　　小狄对常知远不熟，总觉得这个人是个玉面鬼。因为他的到来，刚走到小狄的家园，小狄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没有告诉池确原由。

　　池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他没有多做纠缠，打算明天去跟他解释一番。

　　小狄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常知远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个人，他的唇角绷着，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远处。

　　“你看上去，不像是玩家。”池确突然道。

　　常知远笑了一声，随后问：“为什么？”

　　“你第一次出场，好看的不自然，像是吸血鬼。”池确如实说出自己对常知远的初印象。

　　这番话引得常知远的笑声更甚，他点了下头：“我也忘记我为什么喜欢穿这样的衣服，大概是看见会让我安心吧。”

　　“你被困在这个游戏多久了？”池确问。

　　听到这个问题，常知远静默了片刻，空气中安静地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

　　池确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皱了下眉，然后往旁边看，没打算再说些什么。

　　“一百年。”常知远突然开口，有些哑，像是反复摩擦的砂纸，“一百年前，我也是这样。”

　　池确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牵着常知远也停下脚步。

　　他微微仰头，打量着常知远的面部轮廓，震惊开口：“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年年龄。”

　　对方摇头：“一旦进入，年龄外貌以及任何身体特征都不会变化。”

　　池确想起自己刚获得这张门票时大家蜂拥而至的场面。

　　怪不得，这么多人想进来。

　　原来都是为了长生不老。

　　然而常知远下一秒说的话就给池确带来了当头一棒：“但如果完成不了任务，就永远也出不去，日复一日，过着这样枯燥颠沛流离的生活。”

　　“所以，也没有什么用处。”

　　池确有些堵，继续问：“怎样才算完成任务？”

　　池确看见常知远眼中闪过一些什么东西，他捕捉不到，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

　　“我不好奇了。”他道。

　　常知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边的雾气逐渐浓厚，遮挡了池确脚下的视线，他只能盲行。

　　走到一半，池确觉得自己突然才到了一个绵软湿滑的东西。

　　他看不清自己踩到了什么，略一抬脚，那东西就迅速缠绕了他的小腿根，然后一路向上，裹住了池确的整个小腿，安逸透过裤脚刺痛着自己的腿部，他停住脚步，扯了一下常知远的衣角。

　　空气中发出一阵嘶嘶声。

　　池确看见，迷雾中有一条东西正缓慢的站起来。它扭动着水桶粗的躯干，在迷雾中隐隐约约朝自己逼近。

　　池确感受着缠着自己脚踝的东西猛地收紧，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吃痛叫出身，看见面前突然多了一把小刀。

　　他抬起头，常知远淡然开口：“从上个副本的老奶奶那儿薅的。”

　　池确一把拿过，蹲下身，朝脚上划拉，瞬间那股痛感消失，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乎是一瞬间，空气中嘶嘶声逐渐演变成另一种扭曲诡谲的低吼。

　　一阵一阵传来，声波吹的身边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操！还真他妈是说什么来什么。”

　　怪物的身影不断扭曲。池确想起刚才常知远说的话，又想起了那天翻论坛看见的高赞评论，有害气的世界一进入夜晚就会随即刷怪，并且怪物不属于任何阵营，纯折磨玩家心智。

　　他有些绝望的看了一眼常知远，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而格外镇定。

　　也是，毕竟都是在这个游戏一百多年的玩家了。

　　池确稍稍放了心，但也是稍稍。

　　因为他发现，怪物扭动的躯干侧边正不断凸出一个小鼓包，交错排列，一个连着一个，然后在雾中分化成一个个小脑袋。

　　面中镶嵌着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像是钻石一般，让人视线忍不住为止驻足。

　　“别盯着它的眼睛！”

　　常知远一声厉呵，牵回了池确的思绪，他听见对方继续说：“他的眼睛会蛊惑仁德心智。”

　　池确了然的点了下头。

　　腕间表带突然震了两下，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常知远身后，然后在怪物酝酿大招的间隙抬起手腕，看见了手环出现的怪物面板提示。

　　【多头蚺：没头脑但不高兴，善蛊惑人心，以人心神为食】

　　池确揉了揉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手环有这么个作用。

　　“不仅如此，你的手环还可以给你养守护神。”常知远像是洞察了他的心思道。

　　池确抬起头，刚想问些什么，就看见常知远一个飞身向前，左绕右绕，将摇摇欲坠的树枝砍落在地，然后筑成一堵后墙，遮住了怪物向前的路。

　　数字交错堆叠，看上去不特别结实，池确刚想开口问这样子是否真的能拦住这个怪物，就听见迷雾中传来一阵很低的呜咽。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刚到手的食物又没了……”

　　“……它没发现你的动作吗？”池确嘴角抽搐了两下。

　　常知远给没有被树做好遮挡的地方填补了一下漏洞，道：“他是死脑筋，很笨的。”

　　确实是笨啊。

　　池确腹诽。

　　又听见常知远说：“天亮之前我们是不能往前走了，就躲在这儿吧。”

　　“对了，刚才缠在你腿上的那个东西死哪儿的？”常知远话锋一转。

　　池确指了下远处的一个凹坑：“应该是那儿。”

　　“你把那东西捡起来，扔给他。”

　　“为什么？”池确问完就看见常知远不可置否的眼神，小声的哦了声，走上前捡起那团缠在一起的丝丝缕缕的长条东西，有些还在没有方向的蠕动着，感到一阵皮发麻，还是忍着恶心捡了起来，然后奋力往树枝围墙外一甩。

　　“太好了！不算白出门。”外面怪物传来一阵雀跃的呼叫。

　　池确觉得浑身刺挠，左蹭蹭又蹭蹭，感觉没那么恶心了才一脸不爽地回到常知远旁边坐下。

　　“刚见面时你啥都不让我干。”他小声抱怨。

　　池确没等来常知远的回答，隐约感觉对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听见他有些含糊不清的话：“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池确摇了下头。

　　要是见过的话，按照对方花孔雀的性格，肯定会有印象，更何况，这个人已经一百多岁了啊喂！

　　咋可能真的见过。

　　也不知道常知远是不是脑子抽抽了。

　　池确刚想讥讽几句，就听见对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常知远？”池确试探着小声喊。

　　对方没有回应。

　　他才侧头，从上往下看见对方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有些疲惫的黑眼圈，阴影投在高翘的鼻梁上，看上去与平日里那样有些不近人情的贵公子模样不相同。

　　现在看上去，有人味多了。

　　池确想起他说今晚上不会再发生一些别的危机，也逐渐放下警惕，很轻地枕在常知远的头顶，合上双眼。

　　他却睡不着，身边有着这样一个身世未知的人，池确根本睡不着。

　　不是害怕，而是感觉，这个人有很多事情都让他有一种没由来的相信。

　　他很信任他。

　　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池确从小生活的不算幸福，能让他这么信任的也只有外婆。起初，池确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信任，总是有意无意克制自己，提醒自己。

　　可是他的克制到后期逐渐失控。

　　信任是个坏东西，尤其是对于这种第一次认识的人就产生的时候。

　　池确在心里咽下这些乱如麻的想法。

　　闭上眼睛，冷松香混杂着栀子窜入鼻腔。

　　树叶摩擦的声音是天然的白噪音。

　　他感受着对方和自己靠在一起的温度。

　　彼此相依的肩就像两道时光的交错点，那种熟悉感一点一点撬开他心里的防备。

　　池确索性睁开眼，视线从他的头发一直滑到他的脚尖。

　　常知远，我们真的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