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16、元旦 周云湾甚至

　　事情的后续进展效率很高，校园墙账号的运行者暂时变成了周云湾，那些人的道歉消息参考何绪的意见挂了四天。

　　张勋觉和十三班的那几个女生得了个处分和张贴通报，靠周云湾和洪乐这对好同桌。

　　何绪自己包揽了异校问责的事情，让她爸给学校施压，三中那边她舅舅是副校长，最后处理了个留校察看和当面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其中有个女生不服惩处，干脆辍学了。

　　经历了这小小的波荡，剩下备受期待的就是节日以及假期。

　　陈青峦带着何绪和社团的里拐来的朋友余虔余雯兄妹俩，以热门曲目《惊鸿一面》入选。

　　元旦晚会是在学校操场上举办的。

　　因着彩排还有表演同学的自述，节目单早就流传开了。

　　周云湾也都知晓，中午时他自告奋勇和陈青峦一起去帮忙抬了钢琴和古筝。

　　不满意的唯有一点，他们都是由何绪找人定做的衣服，四个人的节目，三个人都有试衣照，就陈青峦没有。

　　问他便是合身、别扭、没拍。

　　何绪打趣道：“是咯，他俩可还有一套燕尾服呢。雯儿是个红裙子，对吧。”

　　余雯也笑着说：“是啊，诺，本来就帅。穿了那套燕尾服，更是帅的没边了。学姐说下午要专门给他卷卷头发，你们就期待吧。”

　　学校禁带化妆品和电子产品，不过搞活动例外，他们音乐社团的合唱节目也较为民主，衣服投票，妆容造型则被学姐们包了。

　　陈青峦瘪嘴叹气作无奈脸，认真道：“都一张脸，能有什么新花样？”

　　余虔插话道：“妹你不是说你心里哥最帅吗？”

　　余姓二人是龙凤胎，长相不算太像，但脾气都很好。

　　闻言众人都笑，而周云湾陪着尬笑两声便开始扒拉陈青峦的领子。

　　等陈青峦扭头看，他才幽幽道：“这里折到了。”

　　“哦，谢谢你。”陈青峦顺着抚平了两下校服外套的领子，之后他又和大家顺流程，互相鼓气。

　　周云湾在旁边就跟着点头摇头，眼睛的余光一直粘在陈青峦的手上。

　　余雯说早知道叫周云湾上去当吉祥物，陈青峦代入想象下来还觉得挺不错的，周围人的神色也全是赞许。

　　陈青峦感觉到自己的衣摆有些异动，下意识回头直诉：“明年安排个报幕或者诗朗诵，给你五花大绑起来，戴个状元郎的大红花，摆在我旁边。”

　　周云湾闻言拉个凳子，背过身去坐。
　　心里有说不清的甜蜜和酸楚。

　　在场的两个人竖起了大拇指表示牛比，好想法。

　　何绪中和后对陈青峦笑道：“此番大业，就交给你了。”
　　陈青峦笑应了，他难得说话不过脑子，但想象确实很美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云湾转过身来了，他又扯了下陈青峦的衣摆。
　　而后者俯下身体靠近低声问他：“怎么了？”

　　周云湾说：“我校服中间这有个绳，你没有。”并扯起来展示。
　　陈青峦不明所以：“绳在洗衣机里洗甩掉了，我给它丢了，怎么了。”

　　冬季校服是冲锋衣款式，中间有个收拉的绳，不过基本没人收紧着穿，也就是个摆设。

　　周云湾现在特别想把陈青峦捆在自己身上，可是陈青峦身上连根绳都没有。

　　失落在他脸上藏不住了，他开口道：“我有事先走了。”然后起身，对看过来的人一一轻摆手告别。

　　陈青峦简单交代后很快便追上来，不知道这人闹哪门子脾气。

　　连周云湾自己也不明白有什么可伤心的。

　　“你不高兴？”陈青峦殷切地问。
　　“没有。”周云湾放慢了脚步。
　　“哦。”
　　“我、很、高、兴。”
　　“有什么高兴的跟我说说呗。”
　　“……。”
　　“说话呀。”
　　“我不想和你说话。”
　　“哦。”
　　“……你可以和我说话。”
　　“算了，我也没想说什么。”
　　“……六。”
　　“什么？”
　　“没什么。”
　　“哦，好吧。”

　　提前两节课，班级外就有同学来通知有节目的人去找各自负责的老师。

　　周云湾眼睁睁看着人家同桌两个出去，自己只能垂着头瞪桌子，一撤开抵着眉毛捻的两指，食指指腹就躺着三根眉毛。

　　这情绪真的很不对劲。

　　谁知陈青峦又折回来，周云湾紧急收回眼眶的湿润，装作若无其事，一手托腮一手转笔。

　　陈青峦在桌面翻了一下，最后拽起放在靠墙边的书包，甩到肩膀上，走时拿起桌上的一个东西。

　　周云湾没看清。

　　等洪乐用笔头扣了两下他的桌子，他才回过神来，陈青峦已经走掉了。

　　周云湾一脸失了魂地看向洪乐，问：“什么？”

　　洪乐屁股瞬间外移了两寸，“不知道，陈青峦给你的。”

　　看到是个折起来的纸条，周云湾秒笑。

　　陈青峦有话跟我说。
　　他突然又高兴了。

　　打开时深吸了一口气，幸好纸条的内容让他笑得更加灿烂：
　　六号楼三楼厕所旁边的教室，直接来吧（吧//掉）。（句号/掉）！！！
　　→六号楼三楼厕所旁边的教室，直接来！！！

　　周云湾把拉链拉到了头，把下半张脸塞进去，藏不住的腮帮子顶了天。

　　他在年级里总被召唤，科任老师都早已习惯，所以他此时要走，只和老师对视了一眼便大摇大摆出门去。

　　三楼厕所两边都是教室，门都紧闭着，但门上也都张贴着字样。

　　周云湾正准备走进男更衣室的那间，门就开了。

　　男生外面套着黑棉袄，下身是黑色长裤，问：“你找陈青峦？”

　　“啊……嗯。”周云湾让出路，但男生没动。

　　“他让你直接去厕所找他就行，对了，给你他羽绒服。”说完把衣服抛过去又关上了门。

　　周云湾收起刚开了机的手机，丢回兜里，把陈青峦羽绒服拿起来理了理拍了拍，才搭回手臂上。

　　款式就是普通的黑白色燕尾服，虽然看上去还行，但陈青峦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领口的蝴蝶结让他想起汤姆猫。

　　除了后悔他能做的只有自我安慰。

　　厕所没有镜子，陈青峦借着倒影左右转着打量。

　　听见有人推开厕所的透明帘子，陈青峦条件反走向洗手池，开水龙头去洗手。

　　有只大手带着衣服按在他的肩膀，另一边传来从揭开粘口的声音。

　　陈青峦抬头，从倒影中判断出来人，自然地接过了纸巾擦手，“哎，你说我穿这个会不会像酒保？”说完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里。

　　“没有。”周云湾站在陈青峦身后，为他拢上羽绒服，右手五指搭在他下颌处，“很帅。”随后放下。

　　“没骗我？”陈青峦转过身问，这时他才发现他身后这个男生真的高出他不少。

　　周云湾撤后两步正仔细打量陈青峦这一套，还没来及点评，就听见陈青峦问：“你多高？”

　　周云湾顿了一下，“初三量的一八四，高一机器量的多两厘米，你呢？”

　　陈青峦听了很不爽，因为他初三和高一量的都是一八四。

　　他没有正面回答周云湾，只说：“哦~我第二个节目在合唱这个节目……和合唱隔了两个节目。”
　　周云湾抿嘴点头，“嗯。”

　　“你想来的话，到时候我在……我在旁边的那个教室换衣服，里面有暖气。”那时候厕所肯定有人了，陈青峦说：“别傻在外面等。”

　　周云湾又把脸塞回衣领里，哑声说：“好。”

　　陈青峦穿好了羽绒服，低头整理里面的衣服，脑子乱乱的。
　　有点奇怪。

　　周云湾还没走，他的脸红彤彤的，人缩站在墙角。

　　陈青峦看了他一眼，怔了片刻，突然伸手拨了两下刘海，“帮我拍两张照片，或者视频，在上面的。”

　　周云湾也伸手拨弄刘海，听陈青峦说话时停住，说：“嗯。”说完把手收回衣服口袋。

　　等陈青峦出了厕所，他的笑声才泄露出两声来，双手食指指背把眼镜往上推动，指腹按在眼皮上，而后终于清醒。

　　出去后却见陈青峦趴在栏杆上扭头看他。

　　周云湾除了笑说不出话来，只能任脸越憋越红。
　　还是陈青峦走过来说：“回去等着看节目啊，愣着干嘛？看完节目回家啦。”
　　他没等周云湾憋出什么来，就和更衣室的同学打了招呼进去了。

　　周云湾一边回走，一边满脑子陈青峦。

　　后知后觉。
　　他刚刚是不是也脸红了，他紧张我，想让我待在他身边，他还换了衣服给我看，哄我高兴，关心我——他喜欢我。

　　周云湾对“陈青峦可能喜欢我”这个发现感到高兴，特别高兴。
　　恨不得立刻昭告全天下。

　　周云湾在教学楼下，把自己冻了一个小时，惩罚他自己，怎么能一动脑子就热血沸腾。

　　他喜欢我，笑一下；他没说，冷静一下……

　　人一直站在风口，冻得不行了，才总结道：是我喜欢他……陈青峦，我好喜欢你，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周云湾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曾因孤身一人在家读书而感受到的孤独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身边的尖叫声无一例外告诉周云湾，学姐给做的妆造，是很成功的。

　　周云湾放眼扫去，无数人的目光和镜头都对准了最后一排右数第三的那个人。

　　他早找了视角最好的位置，屏幕里的男生一头蓬松的卷发，上了妆的脸精致得出奇。

　　只是做了深呼吸用力吹了口气再正色的普通表情，座下的四周就全是“好萌”、“好帅”、“好可爱”的声音。

　　很好看，陈青峦。
　　周云湾默念。

　　能不能只给我看……
　　好想把你一口吃掉，算了，只是想咬你的脸颊，咬那块被遮住的痣的四周，留下一点牙印就好。

　　周云湾手很稳，陈青峦没唱的时候拍照，唱的时候录视频。

　　本来不稳的，只是渐渐的，心上蒙了一层莫名的哀愁，于是就稳了。

　　“他在看谁？”
　　“谁？”
　　“陈青峦，他是不是在找人？”
　　“卧槽，他往这看了卧槽！”

　　“哎你好，同学，可以不可以让一下？”

　　周云湾被轻轻拍了一下肩膀，才意识到别人在和他说话，他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女生，一时间没下决定。

　　又转过来看屏幕，等到身边的女生皱眉想发火了，他才关上手机站起身让路。

　　几人过去后，其中一个女生说：“周云湾也在拍陈青峦哎。”
　　另一个女生说：“刚刚是周云湾？”
　　跟在最后面的女生问：“谁？”

　　她身边的朋友“哎呦”一声，和其他人说：“我真服了她了，别人升旗她睡觉，学生代表记不住，年级第一也记不住，我跟她讲的八卦估计也没进她的耳朵。要放假了，知道抬眼看看。”

　　其他人好奇问：“我们说的那帅小伙、帅哥你记住没有？”

　　最后那个女生憨憨笑了一声，摇头道：“没有，我不记那些。”

　　跟她玩的最好的女生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咱说咱的，我也看到了，六班的周云湾在拍陈青峦，我看见陈青峦看了他镜头……对了他手机像素怪好来。”

　　打头的女生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那样……光看人，不说话，挺没有礼貌的。”

　　最后面的女生终于找到插话的地方了，“他俩是不是个子挺高的？”
　　“废话。”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
　　……

　　陈青峦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离开大队伍，直接来找周云湾。

　　他要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