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堇》emptyhead

3、Chapter 2

　　我的容貌遗传自我的妈妈。我妈妈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姿。据说，她的身后，追求者无数。但她毅然选择了爸爸，一个淡淡的邻家男孩。
　　我的红线那一头早就拴着你爸爸了。天注定的姻缘，逃也逃不掉。在我对“红线”这个词的含义还只是懵懵懂懂的年纪里，妈妈总喜欢自言自语般对她怀抱里的我这么说。甚至有一次，我还真的会去，用笨拙的小手掰开他们的大手，检查他们有没有背着我偷玩“牵红线”的游戏。看到我的傻样，爸爸就轻轻搂着妈妈微笑。淡淡的笑容像天边的晚霞。妈妈则会点着我的鼻子说，堇楦，傻囡囡，妈妈和爸爸的红线是看不见的。接着便抱起我，到花园里去。
　　妈妈很喜欢花，所以爸爸在院子一隅为她开辟了这一爿化的王国。不大，只有十个平方，却是他们爱的见证。在我小的时候，妈妈喜欢抱我上花园呆着，对我说些悄悄话。妈妈总是爱对我说话，说很多话。堇楦，她总是微笑着叫我的名唤起我的注意力，然后就开始轻轻柔柔地对我讲。虽然她说的我不全懂，但是，我喜欢听。她一开口，那些温婉的字句就像海风一样盈盈地飘进我的耳里。我能感受到我妈妈的幸福。
　　妈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茉莉香味。小孩子贪睡，我也常常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但年幼的我总单纯地相信自己是睡在一片茉莉花海里。风柔柔地吹，我沉沉地睡。还做着清香扑鼻的梦。每个女孩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种花香，妈妈说。我不确定，但我相信妈妈有，妈妈是茉莉香的女孩。茉莉香的女孩拥有细水长流的幸福。
　　我是在三色堇盛开的季节呱呱坠地的。为此，爸爸和妈妈特意在花园垦出一角。种满我的生日花。那些三色堇，就像我的青梅竹马，随着我的成长而逐渐绽放。就在满圃的三色堇开得最明艳时，妈妈牵着我，来到这几株娇翠欲滴的小天使们面前。堇楦，她说，你看看这些美丽的小花。她们就是你的花香。我出神地注视着那片缤纷的泫然，轻轻在晨风中摇曳。灿烂的阳光把我们涂成金黄色，我执着地想也许这就是所谓世间最美丽的景色。当然，还有我妈妈的笑容。
　　在我六岁上的时候，爸爸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妈妈她是冰雪聪明的。她始终相信爸爸的才华，纵使全世界都认定爸爸是个毫无前途的穷光蛋。爸爸注册了自己的公司——罗氏科技。人们开始称妈妈罗夫人，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罗氏的大小姐。爸爸的软体开发赶上了好时候，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我们有了高级的家车。我们雇了低三下四的佣人。我们搬进了大房子。
　　可妈妈的眼神却越来越寂寥。
　　爸爸固执地要送我去最高级的小学；不管妈妈怎样激烈地反对。于是我去了——私人司机开着车子载着我——去了那所传说中的贵族小学。学校门口清一色的名车。果然气势逼人。我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的娃娃衫，努力抑制住心中的忐忑，迈进堂皇的教室。
　　“你看你看，那个女孩……”“没见过唉，满可爱的吗……”“可爱什么啊，妖怪一样！……”“她是谁……”大家都看着我。我听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在议论我。因为他们不友善的眼神在捕捉我。我的脸在烧。我好想逃。我好想见妈妈。可是几个人拦住了我。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屁小孩。他们把我团团围住，又推又搡，拽我的长发，拉我的衣服。好疼。“这件衣服不像高级货色嘛~”“听说你的爸爸是个暴发户阿~”“剪掉，把她的衣服剪掉！~”好可怕的小孩，他们受到的都是什么样的教育啊！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一片空白……醒来时，妈妈一把紧紧抱住我。她哭了，我很平静，很平静地看着我妈妈为我哭。从此以后，我便不用再上小学。爸爸说上普通学校会影响他的名声。可是他难道忘记了，我们当初也曾清贫过吗？但我无力反抗。爸爸为我请了最好的家庭教师。大概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渐渐习惯孤独了。
　　妈妈常怀念过去。在爸爸早出晚归地忙工作时，她就一个人到旧居去，去看她的花园。他没有带走那些花儿，虽然现在的爸爸已经不再为她种花了。爸爸为了补偿，没有把旧房子卖掉。但我想，这也许更好。妈妈告诉我，花儿也是有思想的。它们在空洞洞的别墅里不会开得自由。

　　转眼四年过去。四年的光阴，对一些人来说，又是多少个沧海桑田。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至少我知道，不会再有人背地里喊他“暴发户”了。爸爸是有才华的。她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却让妈妈变得孤单。不，至少还有我。这是我接受家庭教育的第四年，再有两年，我也该小学毕业了。我盘算着。呵呵，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一个现代人，还要接受这种中古世纪已经发霉了的教学方法，深居简出。我怀念那灿烂阳光下的三色堇。被风轻轻摇曳，在天空下那么自由地绽放的三色堇。我想回到过去。

　　一天下午，爸爸竟然很早就回来了。妈妈很高兴，直说要做一顿好吃的，便雀跃地奔向厨房。“不用做了，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爸爸说。
　　那天下午，爸爸开车带我们出去。“今天晚上，在我一个商业伙伴的家里，有一个家庭性质的晚宴。很重要。所以，”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带你们去买几件礼服。”还是和工作脱不了干系啊。妈妈别过头。

　　小小的我只是坐在车子的后座，无聊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现在想来，妈妈当时的神情是那么地落寞。只是她从来不说。也许是她以为爸爸会懂，也许是因为她太懂爸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妈妈对我说的爸爸，从来都是他好的一面。

　　我终于知道爸爸为什么格外紧张那晚的宴会。爸爸的商业伙伴(也许还没有正式合作过)——阮氏企业，是我们家永远无法企及的。他们家是真正的豪门。从下车为止，我们跟着迎宾的仆从，穿越过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像是穿越过无限，永无止尽。我们被无数人援引。天黑了，又亮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疲乏的脚步终于停在一栋巨大建筑门前。两侧的仆人为我们缓缓拉开了雕花大门。瞬间，我仿佛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音乐流动起来，人流熙熙攘攘，人们无不衣着华丽，谈笑风生。接着，我听见有人响亮地喊：“罗氏科技总裁携全家……”我知道是我们在这个舞台上登场的时候了。所幸我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再加上这几年所学的礼仪，走在地毯上倒也有些小姐气质。我像个娃娃一样甜美地微笑，也看见人们眼底的赞美。我知道我没有给爸爸丢脸。
　　但是宴会毕竟是大人们的游戏。我的职责就是不失时机地展示一下罗家良好的家教。职责尽，我也该自由了。于是，我选择在宴会的主人过来招呼我父母的时候跑开。阮氏的总裁，四十上下，一表人才。真是集万千荣耀于一身啊。不过才不管我的事类。我要去享受美食。
　　宴会上的人很多，但每个人都像玩偶。他们的表情那么不自然，好像今天的出场只是为了演一场戏。每个人都在笑，微笑，大笑。可我感受不到一点快乐。没有人在意我，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们无暇顾及我。我自由穿梭。
　　“你乱跑什么！”
　　我听见一声大喝，离我很近，吓了我一跳。应该是对我说的。我转过身，长长的卷发拂过我的脸颊，白色的蕾丝轻颤。说话者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我看见我转身的一刹那，他眼底惊讶的神情，但随即又陷入平静。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没打完。我的手太累了…… = =